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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送去孤兒院之前呢?
他一個六歲的小孩,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身量瘦小極了,自己做飯時還要搭個小板凳才能夠得到灶臺。
小時候那些總來抱他親他的叔叔伯伯們又出現了,他們會給狗娃拿些吃食,也會把他抱在他們腿上坐著。
其實那會兒的他未必知道那些大人在做什么,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六歲的狗娃心想什么時候他們也能從樓梯上摔下來就好了。
裴君澤這個名字是狗娃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是他翻了很久的字典才挑出來的字,至于姓氏嘛。
他爹不姓裴,他媽媽姓裴。
*
“小時候的我報過警,十多年前,本地報紙上還報道過,當地民警進村解救婦女被村民阻攔,連村口都沒讓進去…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過后面他們中有一兩個人摔進池塘淹死什么的意外,并沒有引起注意…”
裴君澤頓了頓,“哦,不對,有人注意到了,不過說這是報應。”
他當時戴著手套是為了防止留下自己的指紋,裴君澤緊緊捏著司謙的下巴,徹底撕下了平時的偽裝:
“你們真惡心死了………看什么看?你他媽再用那種惡心巴拉的眼神看我,眼睛都給你挖了。”
面對裴君澤惡狠狠的威脅,那時地上的司謙呼吸已經很微弱了。
但不知為何在聽完他為什么那么討厭他以后,反而勾了勾唇角笑了,近乎貪婪的看著他的臉,還費力的抬手想摸摸。
這個動作本來是可以躲開的,但裴君澤那時不知為何并沒躲,任由司謙抬手摸著。
男人已經發不出去聲音了,只有嘴唇動著。裴君澤不該知道他在說什么的,但他太熟悉那句話的唇形了。
他在說:
“你長得可真好看啊。”
記得第一次見面就是這么說的。
唯一不同的是第一次見面時司謙的眼里是驚艷和愛慕,但死之前看他的眼神帶著濃烈的同情和憐憫。
*
回憶結束,別管其他人怎么想,裴君澤看完也覺得自己挺不是個東西,還以為自己死以后會下地獄呢。
誰能想到居然重生了,回到了大二,這時候的他才剛剛二十歲…
2010年的這個節點啊…
從國家大事來說,這一年國內已經全面普及3G網絡,4G也在籌備中,智能手機剛剛開始流行,全國gdp首次超過日本,排名世界第二…
而從個人私事來說,這一年,他和司謙剛剛確認了戀愛關系。
腦子里瞬間出現很多畫面,那最后停留下的是在某一個夏日午后,一位青年和他一前一后走著。
兩人隔得那么遠,誰能夠想到他們兩個人竟然是剛在一起的情侶呢?
其實那會兒國內的風氣已經沒像八九十年代那樣封建了,但裴君澤還是不愿意和司謙在外面太親近,就是連走路都要和他隔很遠。
“你等等我啊!”
身后的司謙想要追上他,但裴君澤置若罔聞繼續走,就這樣一路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里才停下來。
司謙看他停住,立馬湊上來想牽他的手,卻被他推開:“有人…”
裴君澤不怎么好意思,或者說,壓根打心底里不想和司謙有接觸,“有事就說吧,找我出來干嘛?”
“這邊沒有人的…”司謙又過來拉他的手,想往他身上靠,“想你呀,我下周生日,你到時陪我唄?”
“我要上課。”
“那我等你下課來接你……”
“不一定,我有點忙。”
“君澤,不會耽誤太久的…”他撲上來又想親吻裴君澤,被推開也并不生氣,繼續貼上來,“君澤…”
*
一個主動靠近,另一個被動后退,那個畫面還挺滑稽的,一想到那些往事,裴君澤還有點想笑…
居然,回到了這個時候啊。
外面已經蒙蒙亮了,閉著眼睛躺了一晚上的裴君澤依舊毫無睡意。
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下鋪舍友的鬧鐘響了,他迷迷糊糊按掉,沒一會兒,斜面對又傳出鈴聲。
“鄧麒麟,你他媽趕緊把鬧鐘關了,吵死了,你聽不到嗎?!”
說話的是裴君澤對面的舍友。
他好像姓周來著,全名不記得了,而他口中的鄧麒麟是斜對面的舍友,本名好像叫鄧麒,宿舍里其他人會叫他鄧麒麟。
鄧麒算是宿舍年齡里最大的,是宿舍里的舍長,也是自認為的老大。
宿舍雖是八人寢,但有倆本地的,幾乎不住宿舍,剩下的幾個和裴君澤的關系也都還不錯。
外面漸漸吵起來了,不知道誰穿著拖鞋踢噠踢噠的在下面走來走去,時不時還有各種物品被翻動的聲音。
——真吵啊。
*
“哎,你們看群消息了嗎?學生會要在午休時間檢查宿舍衛生!”
沒一會兒,裴君澤感覺自己的身上的毛毯被誰拉了一下,他睜開眼看過去,正是之前聲音特別大那位周姓舍友,此刻他正討好的沖裴君澤笑:
“裴,裴哥。那個…中午要檢查宿舍衛生,我有點急事,你能幫我替一天唄。行不行,下次我替你。”
上輩子有這個事嗎?時隔多年,裴君澤早忘記自己上輩子答應還是沒答應,他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太好了,裴哥,太謝謝你了!”那位姓周的舍友感謝完裴君澤后,急急忙忙出門了。
鄧麒去食堂了,身為舍長,出門時還是習慣性問了一下裴君澤要不要給他帶點早飯回來。
“不用了,謝謝你。”
面對他如此禮貌,鄧麒有些意外。他記得裴君澤一直不滿意宿舍分配,一心想換去新校區宿舍來著…
平時和他們的關系吧,也就淡淡的,住一間房,但也不怎么說話,今天又幫人替衛生,又和他道謝的…
轉性了?
鄧麒疑惑的想著。
*
宿舍的幾個舍友們陸陸續續離開后不久,裴君澤沒有在床上躺多久,很快便開始下床打掃起了衛生。
收拾凌亂的桌子,把上面的垃圾收好,擦拭干凈。掃地,拖地…
在放空大腦專心致志做事時,他壓根就沒怎么關注外界的時間流逝。
所以也并沒有覺察司謙到來,還是等他提著一桶污水去衛生間倒掉時,才注意到地上的人影。
裴君澤抬頭看去,看到一個男人正懶散的依靠在他們宿舍的門框邊緣,手里好像還拎著什么包裝袋。
是司謙。
迎著光的男人身上還有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他說:
“君澤,我聽你舍友說,你都沒吃早飯,這怎么行呢?我給你帶了點海鮮粥…”
*
裴君澤看著司謙就這么熟練的走進他的宿舍里,把手里的袋子準確的放在屬于他的桌子上。
“君澤,你怎么了?”
男人走到裴君澤面前,在他面前揮了揮手:“你今天氣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何止沒睡好,是一晚上沒睡呢,裴君澤能感覺眼睛酸脹,不過他還沒照過鏡子,也不知道有沒有紅血絲。
那會兒他的目光就一直追在男人身上,他都已經忘記有多久沒見過司謙如此鮮活的樣子了呢?
太久,太久,太久了。
*
其實上輩子在司謙死后,裴君澤有一直戴著他送的結婚戒指,時間久了,又一直沒什么對象,還被不少人感嘆過他的深情。
不過他這不是什么深情,單純因為多疑罷了。他沒辦法相信別人,自然也不敢和誰建立一段親密關系。
偶爾會夢到司謙,有他追著他復仇的片段,也有他絮絮叨叨的和自己說什么話的畫面。在那些畫面里,司謙眼神黏糊糊的在撒身上停留,仿佛自己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說來也可笑,每次醒來以后裴君澤都會一個人呆很久很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不習慣?
——人可真是犯賤的生物啊。
而那會兒大抵是一晚沒睡,裴君澤的腦子有些遲鈍,恍惚中,眼前場景和上輩子的夢境詭異的重疊上了。
他緩慢的一步步走近司謙,將面前的男人輕輕抱住,無比疲憊的把自己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來了。”
*
“嗯?!君…君澤?!”
頭一次被裴君澤主動親近的司謙整個人頓時僵住,一動也不敢動,手在半空中僵持了半晌才緩緩落下。
“怎么了?”司謙的聲音微微顫抖,“君澤,你跟我說說,好不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嗎?嗯?”
第3章
野心勃勃恐同攻重生以后3
如果把人生比喻成一場游戲,上一周目走過一條的路,重來一次,他還要繼續上一次的選擇嗎?
裴君澤有些迷茫。
前世的他活得很幸福嗎?或許吧,起碼在其他人看來,他成功的實現了階級的跨越,成為了人生贏家。
在其他人和他講話也會小心翼翼查看他臉色的時候,在曾經省吃儉用也買不起一個的奢飾品就像大白菜一樣一排排擺在眼前的時候…
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仔細回想,只覺得心如止水。
看著眼前的司謙,裴君澤再次在和腦海里那個奇怪的聲音確認了一遍:你不會干涉自己的決定吧?
——【當然,無論您是選擇繼續重復一周目的選擇,還是做出全新的選擇,這都是您的自由。】
——【那就好。】
裴君澤的愣神讓司謙更擔心了,他直接上手想撫摸額頭溫度,剛碰到,手卻被額頭的主人拉了下來。
“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看司謙明顯不信,裴君澤皺著眉又補充上后面的話。“……牙齒有點疼,所以才睡不著。”
這話是真的,他不愿讓舍長帶飯也是這個原因,牙疼吃不下,且在他說話時,口腔里腫脹的疼痛感也是愈發明顯。
司謙一聽,立刻湊很近想看看:“讓我看看,君澤,是牙齦疼還是牙根疼?很疼嗎?我看看?”
你又不是牙醫,看什么看?
裴君澤雖然心里這樣吐槽著,但畢竟上輩子和司謙在一起好幾年,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乖乖張開嘴,而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樣,閉上了。
“沒什么,可能是…長智齒了吧。”裴君澤干巴巴的解釋道,“從昨晚上開始就有些疼了。”
他昨晚睡不著的原因有許多,有智齒生長帶來的牙疼外,也有上輩子溺亡之前的窒息感一直縈繞在胸口外的原因。
*
隱約記得上輩子的某一天,裴君澤也是一覺醒來發現口腔難受,吞咽困難,去檢查才知道長了智齒。
后來司謙專門陪他去拔牙,在他躺在牙椅上時主動握住他的手,給裴君澤難受得差點當場吐出來。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司謙在他拔牙結束后,居然還專門去找醫生要了那兩顆拔出來的智齒。
他把兩顆洗干凈的完整智齒像寶貝一樣的放在密封袋里,又問裴君澤能不能把那兩顆牙送給他?
裴君澤滿頭霧水的答應了,等再次見到自己牙齒時,它們已經被司謙找人做成兩件非常精美的飾品。
司謙看著挺喜歡的,說這是裴君澤身體的一部分,是他收到過最獨一無二的禮物,他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
裴君澤搞不懂,真的搞不懂,當時的他只覺得司謙好惡心,現在想來,卻只感覺到了無比的復雜。
*
“沒事,我等會兒自己去醫務室拿點消炎藥就行了。”
“君澤,還是我陪你去吧。”司謙頓了頓,余光看向一旁的海鮮粥,“早知道不給你買海鮮了。”
也是,發炎就不能吃海鮮了。
司謙倒是想立馬帶裴君澤去醫院看牙,但裴君澤想起他宿舍的衛生才打掃到一半,中午還要檢查,于是提出先把剩下的衛生打掃完了再去。
“你先等等我,一會兒就好了。”裴君澤特意給司謙搬了一個凳子,示意他坐那里等自己。
司謙卻并沒有過去坐著:“君澤,還有哪沒弄,我來幫你。”
都還沒等裴君澤開口回答,司謙直接殷勤接過裴君澤放置在一旁的抹布,開始麻利的擦拭起桌子。
老實說,以司謙的家世,估計他長這么大就沒碰過一回清潔工具,這會兒在別人宿舍倒是勤快得很。
司謙的速度很麻利,把裴君澤之前收拾好但還沒擦的桌子擦了,以及拖到一半的地和外面的陽臺…
他干活倒是仔細,尤其在收拾裴君澤的東西的時候,擦拭的更細致。
做完那一切后,他這才順著旁邊的梯子一步步上到裴君澤上鋪的床上,給他整理著床上的皺褶。
“………”
他也只能理理褶皺了,畢竟裴君澤起床時就已經自己把被子疊起來了,他這個小心思太明顯了。
“君澤,你平時用的什么香水啊?”他坐在裴君澤的床上問他,還吸了吸鼻子,“感覺好香啊。”
*
司謙上輩子經常對他說這句話,他很喜歡抱著他,然后埋在他身上嗅聞,非說他身上有什么香味。
可是裴君澤從不用香水,甚至自己也聞了好幾次,什么氣味也沒聞到。所以他一直認為要么是司謙的鼻子有問題,要么他在撒謊騙人。
這兩個選項中,
他一般比較偏向于后者。
后來過去好久,在司謙去世以后,裴君澤才聽到這么一個說法:
說氣味在人類擇偶中占據極為重要地位,嗅覺和一個叫MHC
基因高度關聯,因此人類會更容易被與自己
MHC相似的人所吸引,產生迷戀。
一個人會覺得另一個人身上好香,會聞到其他人都聞不到的特殊氣味,則代表不止是他自己深愛對方,他體內的基因同樣也是深愛著對方。
上輩子的他無聲笑了很久,而這輩子又聽到這句熟悉的話,裴君澤反應很快:“……我不用香水。”
“那真的好奇怪啊,真的…”司謙充耳未聞,繼續像個變態一樣躺在裴君澤的床上不停嗅聞著什么。
他不停在他床上聞氣味的動作,像極了一只領地意識極強的動物查看巡邏自己的領地,更像那種檢查伴侶是否出軌的……
“…………”
他到底在聞什么啊?他到底在檢查什么?裴君澤不忍直視的移開了視線,他果然還是好惡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