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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來威尼斯這座水上之城雖然被稱為浪漫之都,但整體而言,不少人依舊只把它當做一個中轉站。
不過…這不代表它就什么出名的地方都沒有,圣馬克廣場算一個,廣場旁邊還有一個很有浪漫色彩的地方:——嘆息橋。
那是一座巴洛克式石橋,是威尼斯最著名的橋梁之一。橋的兩端,一端是法院,一端是監(jiān)獄。
那條路是由法院向監(jiān)獄押送死囚的必經之路,據說有位死囚在經過這座橋時,透過小窗看看藍天,不由自主地發(fā)出了一聲嘆息,而嘆息橋也因此得名。
關于這個橋的故事起初一直都是這樣的,后來不知道怎么了,慢慢又有了另外一個傳說:在嘆息橋下接吻的伴侶就會永遠在一起。
那天后續(xù)的發(fā)展和司謙想象中差不多,但哪怕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也知道裴君澤可能會說什么,但在裴君澤摸出小盒子,對他說“我們結婚吧”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落淚。
“你愿意嗎?”
“當然愿意!!!”
淚水模糊了視線,使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看不太清,但司謙還是靠著感覺接過戒指,又熟練摟著裴君澤親吻起來。
他一直反反復復地重復著:“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的…”
*
傳說在嘆息橋擁吻的愛侶會永遠在一起,上輩子的司謙就是因為這個,才會在情人節(jié)帶裴君澤來威尼斯。
他那樣的迷信,完全是因為從裴君澤身上看不到半點希望,只能轉頭寄希望于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以前的裴君澤對他這一點嗤之以鼻,現在又不這樣覺得了,迷信就迷信吧。
在某種程度上,其實裴君澤早就和司謙確定關系了,早就已經真正在一起了。
在看到司謙倒下,下意識慌亂無措的時候;在主動提出想要真正的戀愛而不是包養(yǎng)的時候;在第一次送花的時候;在第一次不抗拒吻、第一次主動回吻的時候;在微醺后一遍遍道歉的時候;也在互相坦白的時候…
或者更早的時候,在司謙每一次次向裴君澤示愛時,在他無論怎么樣都依舊對他保持迷戀,輸出愛意時,情感的小種子的確萌芽了,只是當時被其他什么東西阻擋住了。
裴君澤的情感要慢熱許多,別說司謙能不能感受的,就是他自己也不一定能看清。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終于讓自己主動走出這一步。
他們倆壓根不需要這么一個儀式來證明什么東西,之所以裴君澤會想再走這一遭,不是確認什么,更像是一種還愿。
再回到這個地方,重新在心底默念一句:我們現在很好,以后也會很好。
*
“好了…”
裴君澤拿紙巾給司謙擦了擦眼淚,看著他依舊愛不釋手,緊緊攥著戒指的樣子,又想笑又覺得辛酸。
“既然給你了就是你的,我又不會要回來,你不用這么緊緊的看著…”
司謙深呼吸了幾口,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變調了:“君澤,怎么辦,你太好了,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水面波光粼粼的水紋映落在裴君澤面頰上,不知不覺又抓住了司謙的視線,他看到裴君澤勾了勾唇角:“那就不離開。”
*
裴君澤和司謙講的中文,船夫聽不懂,不過他能看懂裴君澤拿戒指的動作,于是主動對他們送上了祝福。
裴君澤和司謙心情那非常好,那天下午干脆也和他攀談了許多,講著一些天南海北的閑事,彼此也算相談甚歡。
白天就這么過了,到了晚上,司謙前所未有的主動,熱情到都有些招架不住的程度,急切得手都在顫抖。
“君澤…”他癡迷地捧著裴君澤的臉龐,一下一下的親著,仿佛怎么也親不夠,“我想要……你。”
昏黃的燈光下,兩道映在墻壁的人影親昵幾乎分不出你我。
*
第二天早上,司謙神采奕奕的起了床,還順便幫裴君澤接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邊是國內的員工,打電話是請示一點事,見電話的那邊接的人不是自家老板,下意識問了一句裴老板呢。
司謙心情愉悅,聲音也愉悅:“他在哪啊?他還在睡覺呢,哎…主要是他昨天累到了,我怎么也得讓他…”
后面的話還沒說出口,電話被醒來的裴君澤拿過去了:“嗯,是我。說吧……”
國內打電話的員工也愣了,聲音的確是自家老板一貫的冷淡聲線,只是可能沒睡醒,帶一絲絲的沙啞。
直到裴君澤開始反問,打電話的員工這才反應過來,這才開始講述這次的事。
*
威尼斯是名副其實的水城,由118個小島組成,共150條運河連接,城里沒有汽車,所有出行交通只有船,也就是所謂的貢多拉以及水上巴士。
白天的時候裴君澤和司謙乘坐在一條貢多拉上,細窄的船兒晃晃悠悠地渡過一個又一個月牙似的橋洞。
本來兩個人也都不著急,所以就慢悠悠的觀看著周圍的景象。
兩邊的民居都是用一根根木樁撐起來的,木樁上涂刷了特質的涂料,可以讓木頭永不腐壞。
這讓裴君澤想起不少人說如果把威尼斯這座城市顛倒過來,那么它會不會變成一大片茂密的森林。
“你笑什么?”
司謙湊過來,貢多拉船艙里座位是極為舒適的皮質沙予衍乄發(fā),這一點特別方便了司謙膩在裴君澤身上。
裴君澤也把自己剛才想的和他說了,司謙其實對威尼斯倒過來是不是會變成森林不感興趣,但這話由裴君澤說出來,他就會表現得很有興趣一樣。
“明天要回國一趟。”裴君澤不是問司謙,而是在通知他,“那個新合作商出了點岔子,對方違約了,我得先回去處理下。”
司謙靠在裴君澤肩膀上,半瞇著眼睛:“好,需要我?guī)兔幔俊?
裴君澤:“這點小事還不需要,我能處理。”
*
因為滿江月的事兒,裴君澤和司謙提前回了國,原本打算第二天去的彩虹島也沒去成。離開前,可能是擔心司謙覺得很可惜,裴君澤主動說:“下次吧,等下次來彩虹島。”
司謙點點頭:“好。”
其實他心里本來還想去島上的圣馬蒂諾教堂看一看的,不過…就像君澤說的那樣,下次吧,反正兩個人又不著急這一時。
兩個人未來還有好多時間呢。
*
飛機在起飛時由于重力關系,一些人會感覺到頭暈目眩,又或者短暫的耳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司謙感覺有些暈乎乎的。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暈機了,但又覺得不太像,因為他只是無意識觸碰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便感覺到輕微的耳鳴和眩暈。
裴君澤覺察到他不太對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背,為他輕輕蓋上毛毯。不過這個動作并沒有減輕,司謙反而覺得更暈了。
他等那一刻等了太久了。
早在好久之前,司謙就已經籌備好了結婚的一切事宜,在哪里舉辦婚禮,在哪里登記結婚,甚至當天穿什么衣服,他都已經準備好了,只是等裴君澤點頭答應而已。
司謙鬼使神差地又想去牽裴君澤的手,他單單只是看著兩人手上戴著的同款對戒,就足夠讓他興奮了。
他決定了,以后一定要天天戴著。
一旁的裴君澤看見司謙怎么又開始對著戒指開始傻樂,干脆把他的手包住了,把他往懷里一拉:“別看了,休息會兒吧。”
頭等艙不僅是餐食更豐富,位置上也要寬敞許多,一張雙人足夠他們兩個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且私密性也極好。
司謙嗯了一聲,甜蜜地閉上了眼。
*
他們這邊剛一落地,裴君澤的電話又響了。他接起后,打算到另一邊接電話,但離開前還安撫地捏了捏司謙的手。
手部皮膚上殘留余溫讓司謙唇角不自覺勾起,假如不是場合不對,他特別想捂著臉笑。太幸福了,是發(fā)自肺腑的幸福……
一只受了傷對人類十分警惕的野狼,被另外一個人類拿鮮肉誘出洞口,引到身邊。人類想留下它,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最終他得償所愿了。已經不需要用什么東西誘惑,它自己就愿意睡在他身邊了。
他贏了,他賭贏了。
第29章
第一單元(完)
滿江月的意外事故也不算特別麻煩,畢竟對方違約在先,違反了合同條例,作為占據制高點的一方,裴君澤的態(tài)度自然是強勢的。
首先,違約金肯定是沒得跑了,這個沒什么值得考慮的,那件事里唯一讓裴君澤覺得有點麻煩的是這件事的后續(xù)事宜。
一個不好影響到就是整個牌子。
最后為了不影響滿江月的牌子,裴君澤在思考再三后,決定出雙倍的錢把之前售出的節(jié)日禮盒收回,并給予一定的補償。
事情很圓滿地解決了。
*
在這事發(fā)生后,裴君澤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挨個挨個去各個門店查看情況,鶴城本地的店畢竟在眼皮子底下,沒什么太大的問題。
在去外地分店前,裴君澤并沒抱多大的希望,到了以后才發(fā)現竟然很不錯。不僅店外店內井井有條,連面對上次的意外,這家分店反應反而是最快的。
“我猜到您可能會這樣處理,所以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小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服務員了,作為店長的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低垂眼簾站在辦公桌前匯報著店里的情況。
裴君澤翻看著手里的賬目:
“恩,很好。”
被這么夸了一句后,程豐緊緊繃著的背放松了一點,他知道裴老板可能會來檢查,所以店里的衛(wèi)生都是加急打掃過的,尤其辦公室。
裴君澤:“聽說你參加了成人自考?”
程豐:“恩,是的,不過我都是在工作之外的時間復習,并不會耽誤工作。”
裴君澤:“這個倒沒事,我看你打算考鶴大?”
程豐:“是的,我知道我有點不自量力,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一個店長是不是足夠用心,有沒有盡責,不是靠嘴說的,從店里的賬單就能看出來。程豐列的賬目清晰明了,一看就知道很負責。
“挺好的,也沒說不能考嘛。”裴君澤沉思了幾秒,“這樣,等你出成績了,你要是考上了,我出資供你上大學…”
程豐連忙拒絕:“怎么能這么麻煩您呢,我自己有攢錢的……”
他那時已經沒有幾年前那么缺錢了。滿江月的員工待遇好,店長待遇當然也差不了,這些收益都是從裴君澤自己的那部分錢里出的。
裴君澤卻沒繼續(xù)聽下去:
“好,就這樣吧。”
*
裴君澤離開了,
留下的程豐看了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他認識裴君澤時,不過是個剛從老家輟學的小混混,第一次來大城市,第一次看高樓大廈,窘迫得連下一頓飯在哪都不知道。
那天招聘啟事就打算去碰碰運氣的。他當時沒想在那家新店里干多久的,想著干一個月就跑路,但遇到了那個人。
那還是程豐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看的人,那天他腦子抽了,不小心出口調戲了他,本以為會被辭退,結果并沒有…
后來他從孟店長那里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叫裴君澤,似乎還是鶴大的學生。從那以后,他便很期待這位年輕帥氣的老板能來店里視察,每次他來時,程豐就表現得格外勤快。
他表現得更勤快一點,他就能看到自己吧?然后就會洗刷掉之前對自己的印象吧?
是什么感情呢,
已經不知道怎么分辨了。
程豐見過裴君澤身邊出現過另外一個男人,那人渾身的名牌價值不菲,看起來很有錢,長得很俊朗,他見過對方和裴君澤形影不離的樣子,也猜到他們私底下一定關系匪淺。
他有時會很羨慕對方,羨慕那個男人能和裴君澤擁抱,牽手…但有時他又會暗自告誡自己,能夠遇到就已經很好了,不能奢望更多…
最起碼他的人生,的確因為裴君澤迎來了轉機。如果不是裴君澤,他可能還不知道在那個電子廠的流水線上打工…
他給他人生帶去看一線曙光,這就夠了。
*
從外地的分店回鶴城后,裴君澤的生活再度進入平穩(wěn)期,每天的生活非常安靜祥和。
嗯,唯一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故是在裴君澤讀研一那年夏天發(fā)生的:——外婆去世了。
外婆去得非常安靜,明明前一天,裴君澤才剛剛看過她,推著她吹吹風,陪著她聊天,看著精神頭很好的樣子。
誰能想到呢,那么突然。
關于那天的事,裴君澤記得很清楚。半夜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他突然接到了老人電話,電話里她什么也沒說,幾秒鐘就掛了。
也因為這通奇怪的電話,裴君澤越想越不對勁,一大早就匆匆趕去了療養(yǎng)院,這才知道了老人半夜沒了呼吸的消息。
*
裴君澤知道后,原地眩暈了好幾秒。
雖然他和老太太正兒八經也沒相處多久,但他從她身上獲得了難得的溫情,一種獨屬于家人的溫暖。
哪怕這種溫情是因為自己這張酷似他媽媽的眉眼而得到的,哪怕對方經常恍惚間把他當成他媽媽。
但那又如何。
記得裴君澤在孤兒院時,周圍所有小孩都沒有家長,人啊,就是那種越缺乏什么就越會渴求什么的物種。
在那樣的氛圍渲染下,裴君澤依舊不覺得自己是孤兒,他覺得自己是有家人的,他要去找他們!
當然,后面的事給他造成了一定的陰影,雖然從外表看壓根看不出來有什么,他長大了,他性格沉穩(wěn),他看上去一個人也過得很好。
但有時到了深夜,他還是會自我懷疑,懷疑自己的存在只是一個錯誤,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值得被愛…
后來和外婆相處,她每次見面時,她時常會夸夸他,會寬慰他,說他已經做了很好了云云…
外婆的身體狀態(tài)一直不太好,只有在裴君澤去看她時,她才表現得精神好一些而已,實際上裴君澤不在的時候,她大多數時候都是恍惚的,腿腳不好,腰也不好,身體各個器官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根據最先發(fā)現她的小護士說,她說她看到老太太走的時候唇角是笑著的,想著大概應該是沒什么痛苦的。
*
外婆的葬禮是裴君澤和舅舅一起安排的。
鶴城那天是個陰天,天空烏壓壓的,一副暴雨將至的樣子,但一整天雨卻一直都沒下,空氣壓抑得裴君澤有些喘不過氣。
回去后,他想了好幾遍,怎么也想不明白,外婆當時為什么會給自己打電話,在通話那幾秒,她想叫誰的名字,又想和誰說什么?
*
不知道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隨著棺木的掩埋一起被帶到了泥土里。人生就是這樣,并不是每一個問題都一定會有答案。
就像葬禮上那些個親戚說的那樣,不該難過的,這應該是喜喪。
老太太身體本來一直就不是特別好,走了也好,走了也好,走了也就不用再遭罪了。
葬禮上,關于裴君澤這個突然出現的外孫并沒有被其他親戚盤問,他被不少人圍著。
他們或許不認識他,但知道他是滿江月的老板,知道滿江月的位置難定,知道消費高,一個個和他套近乎,想著能從他這里走點關系就好了,帶親朋好友去多有面子。
裴君澤上輩子早就應付過一次了,應對起來非常熟練。
他可以主動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給予,那是他自己的事,如果有誰想主動從他身上要什么好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
讀研和本科不同,不再只是坐在教室里上課,課程安排里多了更多的校外實踐。
裴君澤的運氣特別好,跟著的導師科研能力很強不說,性格還和他非常合拍,兩人都是那種話不多的類型,相處起來非常輕松。
選擇一個好的導師,后面的一切都會事半功倍。這就和找員工一樣,選擇負責一點的員工,后期能夠給裴君澤少好多事。
都不需要問責操心,裴君澤只需要負責每個月收錢就行了。久而久之,突然想起來一看賬戶的數目,小小的詫異過后是平靜。
除了工作和學業(yè)外,剩下的時間裴君澤大多就是和司謙在一起。
真難以相信,哪怕已經結婚了,哪怕兩個人在一起好幾年了,但司謙依舊還是那樣,就是怎么也離不開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