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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郁川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晏無憂僵住了,不自覺吞咽了一口口水,該怎么解釋,該怎么解釋?
直到旁邊一聲世子爺讓他瞬間清醒,是哦,他現在穿的是男裝!他現不是二姐姐,也不是他的夫人,當然不用想著怎么給他解釋!
意識到這點之后,晏無憂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拿眼神示意了一眼一旁的美人給自己喂葡萄:“啊——味道真不錯啊…”
清甜的汁液讓他眉目舒展,心情極好,他似乎是這才發現郁川在那里一樣:“喲…這誰啊?”
一旁的小弟立馬開口:“世子爺有所不知,這位是郁將軍啊,他平時不怎么進京走動,您不認識也正常。不過他前幾日剛和你二姐成親,應當算作是你的……二姐夫?”
*
晏無憂親娘長得好,親爹賢親王年輕時也長得好,他更是完美的繼承了兩位的優點,女裝扮相雌雄莫辨,換回男裝也是風流倜儻的俏公子。
唇紅齒白的世子爺正摟著美人輕佻的逗弄著,狹長的眼尾因為心情愉悅而微微瞇著:“怎么,不喜歡呀?”
馮卿手中拿著被晏無憂塞的銀子,目光卻久久的凝在世子爺的下頜角,他可真好看啊…
晏無憂:“嗯?”
馮卿知道自己不能多肖想,怕被發現眼里的情愫,連忙搖頭道:“不不不,奴家當然喜歡,多謝世子爺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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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此主動,晏無憂也饒有興致的陪她玩了玩,看似一直在和美人調情,實際上余光處卻一直都注意著郁川那邊的動作。
他怎么回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
誰家來醉煙樓像他那樣?
實在是忍不住了,晏無憂起身走向一直像個柱子一樣杵著的郁川,語氣帶著明顯挑釁:“你擋著路了,知道嗎?”
郁川沉默了一下,讓開了。
晏無憂:“…………”
你這樣讓我很難借題發揮啊。
不過還好,晏無憂身邊從來不缺替他出頭的,看他和郁川對上了,另外幾個也不玩了,紛紛圍了過來。
“怎么了這是?”
有人開口詢問著。
可能是因為郁川的身份,他們也沒有像平日里那樣直接上手,而是笑了笑:“我記得郁大將軍前幾日才成親吧,此刻不該嬌妻在懷嘛,怎么還有閑心來醉煙樓?難不成夫人……”
說話的人可能想說難不成新夫人如何如何,但想到郁川那位夫人就是世子爺的二姐后,及時住了嘴。
一旁的晏無憂也跟著補充:“剛才見你一直站在這兒,莫不是第一次來?無事,這里我熟啊…”
郁川戴著面具,眾人看不清他的臉色如何,只見他并沒搭理之前和他說話的幾個公子哥,反而直直的看向晏無憂:“夫人病了。”
晏無憂:“…………”
*
晏無憂那時吃了些酒,身上除了淡淡的酒氣外,還有一股脂粉味,不知是將才那位馮卿身上的蹭的,還是他自己前些天殘留的…
但他在聽到郁川那句話后,的的確確是心虛了幾秒,一旁的幾個狗腿子也知道晏無憂平時和姐姐們的關系最好,那會子也跟著關心起來。
“怎么病了?”
“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
“是啊,婚宴那日我還去了呢?怎的好好的,突然病了。”
七嘴八舌的,吵死了。
倘若是平時的晏無憂聽到自家姐姐病了,一定即可飛奔回去看望姐姐,可現在,在他知道這個病了的“姐姐”就是他自己時,他只覺得郁川莫不是在提醒他什么?
郁川戴著面具,他看不見他的神色,只能從兩個小小的眼孔中,注意到他目光似乎是含著笑意。
“算了,不玩了。”
晏無憂突然沒了興致,把桌上贏的錢抓了回來,在其他人的挽留聲中離開了醉煙樓。
*
他這次回去的早,門口看門的門房小廝都極為詫異,愣了一下才和他問好:“您回來了,王爺將才還在問您呢……”
“嗯,知道了。”
大姐作為出嫁的姑娘,當然不能在娘家久待,那會子早已回去了。晏無憂熟練的在王府里轉悠了一圈,找到了他爹。
賢親王見到晏無憂這么早回來,驚了一瞬,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你今日這么早就全輸光了?”
晏無憂:“………”
這真是親爹嗎?
“不是,我贏了。”晏無憂把懷里的銀票掏出來,除了之前賞給那個什么卿卿的,還有不少呢,“喏…”
以前晏無憂經常賭錢,基本上都是前面運氣特別特別好,大贏特贏,等他上頭了,后面運氣就開始差。
但凡聰明一點的都能看出這是在做局,不過以前晏無憂看不出,還傻乎乎的每天往那里去送錢。
也幸好晏無憂有錢,
不然誰家能像他這般霍霍?
現在卻陰差陽錯因為郁川突然出現的關系,在吃了前面的餌后,就因為沒什么興致,拿著錢跑了。
如果大姐在,一定也能看出點端倪。不過賢親王腦子也不怎么樣,一時聽晏無憂贏了,還高興了一下:“哎呀,真贏了啊,第一次見到回頭錢誒!”
“哼,那當然,也不看看小爺是誰…”晏無憂輕哼一聲,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我太累了,休息下,明天一早還要進宮呢…”
*
晏無憂重活一世并沒有讓他變得多聰明,又或者讓他突然開竅,他依舊還是那個他,一個內里毫無墨水的草包…
除了剛重生那天因為系統的存在而忐忑了一天外,第二天他就放下了許多,到第三天徹底放下了。
系統都不得不驚嘆,過往的其他實驗對象在重生的前幾天,心率等各項指標都會有一定的異常,他們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適應這個過程…
但這位心倒是寬啊…
系統好奇的詢問他上輩子又挨餓又流放的,這輩子沒有陰影嗎,沒有對他有什么影響嗎?
當時的晏無憂還在將軍府呢,他立刻叫來身邊的秋雨:“去,再讓廚房多做點,這些不夠,我還要吃肉!”
等秋雨走了,晏無憂在腦海里回他:【有影響啊,怎么沒影響,看我這幾天吃肉都吃胖了。經過之前的事,我明白了,能吃的時候呢,就要多吃點,萬一突然吃不到了,那就太虧了…】
腦海里這樣和系統搭話,外面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秋雨:“快點!”
包括知道家里有玉璽這么個足以誅九族的物件,他大姐當夜都睡不好,他爹也沒怎么睡好,只有他…
白日的時候一起想法子,看著憂心忡忡,但夜里放下的特別快,在床上翻了一個身繼續睡。
似乎是夢見了吃什么東西,砸吧砸吧嘴:“嗯,味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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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不是第一次進宮了。
對他來說,這套流程熟的不能再熟,甚至因為從小到大去的次數太多,去皇宮就跟回家一樣。
路上的什么張公公什么王公公也都對晏無憂很熟悉了,一路上對他行禮:“世子爺,這邊請,這邊…”
等晏無憂見到慶安帝時,對方正在御花園和一眾娘娘們賞花,一看到他來了,臉上笑容都多了幾分,連忙對晏無憂招手:“無憂來了!快來,快來…今日你倒是來的早…”
晏無憂幾步上前,并未行禮,直接落座在看慶安帝旁邊,沖他甜甜一笑:“那是…皇伯父叫我,我當然得早點來啊…啊,這什么啊?”
晏無憂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碟糕點上,那是他未曾見過的樣式,雪白的膏體上撒著一層細膩的粉末,看著味道似乎還不錯?
慶安帝不動聲色的對著一旁的內侍打了一個眼色,候著的宦官立刻貼心的將整碟放在了晏無憂跟前。
“這是今年烏斯藏那邊進貢來的奶糕,想著你約莫喜歡,陛下這才特意叫人擺那兒的呢,說你到了一定要嘗嘗的,果不其然…”
說話的是容貴妃,她邊說邊笑著,一面打量著晏無憂:“……無憂這孩子,看著是不是瘦了些?”
晏無憂把嘴里的軟糯的奶糕點咽了下去:“哪里瘦了,分明是胖了許多,皇伯父說呢?”
在場的人就是跟著慶安帝多年,且頗為得寵的容貴妃都得恭恭敬敬的叫陛下,只有晏無憂能那么大膽的叫皇伯父,且慶安帝并不會生氣。
身著黃袍的慶安帝聽見貴妃那樣說,還真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捋了捋胡須:“嗯,無憂似乎的確是瘦了些…”
晏無憂聽聞也跟著捏了捏自己的臉,他真沒覺得自己瘦了,但其他人似乎都覺得他瘦了。
他那時大大咧咧的盤腿坐在宮人特意給他拿的軟墊上,坐沒坐相,唇邊還沾著一圈奶糕的粉末,手里拿著塊云片酥,嘴里吃著個咸酥餅,眼里望著另一盤綠豆糕…
“誒…看你真是忙得啊,看來下回見到賢親王,孤得跟他好好問一問,是不是短了無憂的吃食…”
慶安帝心情甚好的招來內侍,吩咐他們將剛才晏無憂看過的那些宮中糕點特意都給他另外帶一份,說到這他又思索了一會兒:“前幾日是不是新到了一批蜀錦?嗯,去取些來,一并給無憂帶上,他年紀漸長,是該作身新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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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賞賜的那些宮中糕點還是蜀錦,幾乎都是皇室專用,尤其是蜀錦,極為稀少不說,更有寸錦存金的說法,可見其是多么昂貴。
得了這么多好東西的晏無憂一張臉樂成一朵花,騰地從地上起來:“真的啊?哎呀,這可太好了,果然我就說吧,還是皇伯父最疼我…”
他幾步到了慶安帝跟前,親昵的坐在慶安帝下一階的臺子上,把腦袋靠在皇帝的膝蓋上,極為孺慕之態。
慶安帝的表情更為和緩了些,面對晏無憂又得寸進尺的提的要求,也一并大方應允了。
晏無憂那會子又埋下頭,一副特別不好意思的意思:“每每來宮中,我總覺得我特像是那種來打秋風的窮親戚,也就是皇伯父心善,不然換了旁的人,就把我打出去了…”
那句“旁的人”幾乎是讓周圍人精一樣的內侍和妃子心頭一跳,他居然在皇帝面前說什么“旁的人”,也委實是太大膽了,萬一皇帝震怒…
氣氛凝固了一瞬。
但接著慶安帝突然發笑了,那爽朗的笑聲也預示他的心情很好,凝固的氣氛驟然松懈下來,這時周圍的娘娘們以及一些內侍才敢跟著一道笑。
慶安帝:“還打秋風呢,哪家打秋風的如你這般潑皮?說是上月又把人家尚書大人家中的小公子也打傷了?你說說你啊,怎么老跟人家過不去,如今狀子都遞到孤跟前了,你說怎么辦?”
晏無憂嘿嘿一笑:“皇伯父明察啊,明明是他先出言頂撞,我只是…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說著,他伸出手,拇指與食指幾乎觸在一起,“這么小小小小的一點,哪知道他那么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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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生得唇紅齒白的,幼年時憨態可掬,一張圓嘟嘟的粉臉可招人喜歡了。記得他第一次滿月宴上被慶安帝抱起時,還尿了慶安帝一身…
當時的慶安帝表情不悅,周圍人烏泱泱跪了一地,生怕牽連自己,賢親王更是面如死灰。誰知道那小孩比所有人都要膽大包天,竟然主動伸出藕節似的手去摸慶安帝的臉,嘿嘿嘿的對他笑著…
那事有驚無險的過了,再往后晏無憂就更得寵了,他愈發長大,五官張開后,笑起來依舊還有幾分幼態。
那雙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他的喜怒哀樂都非常清楚,這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晏無憂沒什么心機。
就算是有,也是浮于表面的心機,在那些真正工于心計的人看來,那不過是小孩子耍耍鬧鬧的過家家。
長得乖,嘴又甜,可不討喜嗎?
此刻的他眼睛滴溜溜的轉,半晌又討好的沖皇帝笑:“皇伯父明察秋毫,我可沒有主動招惹他啊,再說了,我也受傷了呢…”
周圍人只看慶安帝的神色便知道這事料定也是輕輕放下了。
“你現在大了,往后可再不能像小時候那般了…”慶安帝捏了捏晏無憂的臉,“下次不許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這次就算了。
果然,面對這個結果,眾人的心里并不意外。
慶安帝對自己的幾個皇子百般防備,不肯主動對任何一個露出半分和顏,但似乎是把一腔的慈愛都給了晏無憂這個小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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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在宮里待了大半天,去這個宮看看,去那個宮逛逛的,中間還見過了幾個皇子和公主。
【系統,怎么辦啊,我怎么覺得他們每一個都很像啊…】
晏無憂在趴在一處涼亭,百無聊賴的扯下一朵朵尚未盛開的蓮花苞,將其扯得稀碎,表情十分凝重。
【我爹居然還讓我看看皇帝的口風,我看著很好嘛,壓根和平時沒什么區別,依舊還是…】
依舊還是那么疼他,但也是這么疼他的皇伯父,上輩子居然也忍心讓他舉家流放,滿城對他進行捉,真是君心莫測啊。
晏無憂的余光處瞥見遠處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被宮人引著前行。不知為何,在對方毫無預兆朝著他這個方向看來時,他下意識突然貓了起來。
嗯,是郁川。
他最近怎么總是出現?
【跟不跟,系統,你說我跟不跟過去?】晏無憂在心里和那個奇怪的“仙家”說話。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從系統那里知道什么答案,早在他問出口的時候,他的腳已經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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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過些時日,等天氣逐漸暖和起來,等入夏了,等那滿池子的荷花開了,或許會更有利于隱藏身形一點。
可惜那些荷花都還只是孤零零的花苞,還沒開,因此晏無憂只能盡可能的佝僂著身子,十分難受得躲著。
不能靠太近,靠太近就被發現了。可如果不靠太近,談話的聲音又聽不太清。
按理來說郁川見的人只能是慶安帝才對,可他今天破天荒見的卻是一位后宮中的女人——慧妃。
晏無憂對慧妃了解不多,只知道她膝下有位皇子,母家有些勢力,長得嬌俏可人,因此在宮中還算得寵。
——可郁川為什么見她呢?
在看到郁川前往的方向后,晏無憂的腦子里閃過好多好多疑問,郁川為什么會去見慧妃,是收了對方的什么好處在為對方辦事還是…
好處不太可能,縱使那位慧妃母家再有能耐,以郁川如今的地位也不需要從對方那里得到什么了吧…
——莫不是…因為美色?
晏無憂一個激靈,當即決定跟上去。那時慧妃和幾個奴婢正在一處涼亭納涼,見郁川過去,臉色一變。
隔得有點遠,晏無憂實在聽不太清具體在交流什么,但能從他們的神色中感覺到兩人的氣氛非常凝固…
甚至說著說著慧妃臉色慘白,當即就跪下了,頭上的華麗的珠釵掉落下來,發絲凌亂,看著好不可憐。
——看來不是美色…
估摸著是替慶安帝處理什么密事吧?畢竟后面又烏泱泱的來了好大一幫人,把哭哭啼啼的慧妃抓走了。
被拖走的事,晏無憂還聽到對方大喊著什么冤枉啊之類的話。
晏無憂不是特別感興趣,又偷偷摸摸的離開了。
*
“這次進宮,竟一點收獲都沒有。”晏無憂坐在馬車里,一面往嘴里塞著一塊酥餅,一面嘟嘟囔囔的。
駕駛馬車的人是宮中的一位內侍,耳力最是過人,自然是聽到了里頭那位世子爺的小聲嘀咕。
他在心里暗暗咋舌,他哪次進宮,哪次沒有帶著滿滿當當的賞賜回去呢?這受寵程度不知道讓多少皇子和妃嬪羨慕…
這還算毫無收獲?
真是不理解這位世子爺。
晏無憂不知外頭那些仆從的心思,不過就算知曉,他也并不會在意。他拖著腮幫子,想著至多三日后,他就得回將軍府了,想著自己又得穿回那身女裙,又得壓著嗓子說話,又得和那個郁川相處…
原本愉快的心思也一點點沉下來,他長吁短嘆道:“要是我娘在就好了,她那般聰慧,這種小事,她肯定有法子…”
【你真的不能幫我嗎?系統,我說話向來算數的,說給你立位,便一定給你立位,說給你供奉香火,便一定給你供奉香火!】
系統這次倒沒再裝傻,晏無憂聽見那道極為奇特的聲音說它并不需要香火,不過可以給他提一個醒,往王府中藏那塊玉璽的是宮中之人。
【這個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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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就是再蠢再笨,他也能聽見其他人背后的討論聲。他越在慶安帝那里得寵,便越是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過往不少關于晏無憂或關于賢親王府的風言風語,尤其是民間。
上面一些權貴或許還要忌憚三分,說話也是含沙射影,但那些平民不一樣了,他們不懂那些彎彎道道,只覺得有哪個親爹會不愛自己的親兒子,反而疼自己的侄子呢?那有沒有可能侄子不是侄子,而是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