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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川:“……你不會有事,就算有也是我有。那些事都是我透露給你,我才是泄密者,你告發(fā)我,說不定明天我就會消失,但你不會…”
晏無憂瞬間來了興趣,連筷子都放下了:“為何我不會?莫不是我真是陛下的私生子?”
郁川搖搖頭:“那倒不是,但陛下似乎是真把你當(dāng)成親兒子了。”
晏無憂:“……什么意思?”
郁川:“字面意思。可能年紀(jì)大了,看見別的臣子家里和和氣氣,父慈子孝的,陛下心里不平衡吧?膝下的幾個皇子都和他不親,宮里的那些人對他都是又敬又怕,只有你不怕他,時常在他面前賣乖,他便有些迷糊了,總覺得你像他,越看越像他。”
郁川這話委實有些膽大包天了,作為臣子,他怎可私議圣上!幸好那時就他們在密室里,也沒什么外人,說一說也無妨。
不過……經(jīng)過郁川這么一說,晏無憂似乎是覺得上次入宮時,慶安帝似乎有意無意的看他臉來著?
普天之下,哪個人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的?硬要找相同,那肯定是能找到相似的地方。
更何況……晏無憂和慶安帝也全是有一點點血緣關(guān)系的,晏無憂是他的侄子哎,有點點像也正常吧?
郁川:“陛下近些年身體不怎么健朗,開始看些丹藥之術(shù),總覺自己還有個兒子在外面,而那些術(shù)士為了討賞,竟也順著他的話說…”
晏無憂感覺有點暈乎乎的:“……所以他覺得是我?”
郁川點點頭:“我每回進(jìn)宮,陛下總提到你。后來我便去問了陛下身邊當(dāng)值的宮人們,他們也都差不多經(jīng)常聽到陛下提到你…”
晏無憂:“…………”
郁川:“他明日,至多后日,估摸著還會宣召你的。”
晏無憂:“…………”
要是平時宣傳,他一定高高興興的去打秋風(fēng),但知道了這些后,晏無憂連嘴里的小糍糕都覺沒味兒了。
更何況郁川直接告訴他,宮里的娘娘們皇子們現(xiàn)下恨極了他。包括之前的玉璽,中間也是發(fā)生了很多烏龍才到了他們府中,中間更是牽扯出了很多后宮乃至前朝的人…
晏無憂沉默了許久,他知曉自己腦子不好使,這會子自是想不出什么法子:“那怎么辦?”
郁川的第二個問題,直接將晏無憂驚得跌坐在地。他聽到郁川依舊用那種平靜的口氣問:“你有心坐上那個位置嗎?”
!!!!!!?
!!!!!!!?
晏無憂當(dāng)時正打算喝口茶壓壓驚,登時咳得直不起腰:“你!認(rèn)真的?”
郁川:“認(rèn)真的。”
哪怕在密室,晏無憂聲音也還是有些發(fā)抖了:“這怎么可能嘛,我這種腦子,你讓我吃吃喝喝玩玩樂樂還行,讓我賭錢,讓我斗蛐蛐怎么都行,那…我真不行…”
郁川倒是淡定:“如果你無意參與這些爭鋒,后面兩年你最好離京都遠(yuǎn)遠(yuǎn)的,一定要遠(yuǎn)遠(yuǎn)的。只要陛下遲遲未立太子,你就不能回京…”
晏無憂本就不怎么聰明的腦子,那會子被那些話轟得更完全停止思考了:“我又不是他的兒子,為何我…”
郁川:“可陛下認(rèn)為你是…只要他有這個心思,哪怕他并無傳位的心,但只要他懷疑你的身世,其他人勢必都會把你當(dāng)做潛在對手…屆時你便是一個活靶子…”
晏無憂像熱禍上的螞蟻,焦急在密室里走來走去的打圈圈:“就算是這樣,可我根本就不想爭,我不想爭!為什么我要躲起來?”
郁川手上繼續(xù)擦拭劍鋒:“你不想爭,但旁的人不會這樣覺得。”
晏無憂:“我如此名不正言不順啊…”
郁川:“古往今來,名不正言不順的帝王多了去了,就連當(dāng)今陛下也并不是那么名正言順的…”
晏無憂被他的話噎到了:“你莫不是…”
郁川:“我無心。”
晏無憂:“哦…”
晏無憂實在沒話說了,看著郁川擦拭劍鋒,不知為何,突然莫名想起上輩子他似乎也經(jīng)常這樣…
他不懂,后來聽他那個副官說,說郁川只有在心情很好很好又或者心情極差的時候才會不停拭劍。
他是心情好還是不好呢?
*
那天晏無憂想了很久,其實也不用想很久,雖然那個位置對無數(shù)人都有一種莫名的吸力,但那里面一定不包括他。
更何況郁川說的那些話,他雖聽不懂,但不代表他真就傻了。
當(dāng)今陛下名不正言不順的坐上去之后,就真的高枕無憂了?
他幾乎花了半輩子時間,費盡心血,用盡手段才把前面幾位皇子的擁立者排除,把朝中權(quán)利集中…哪怕到了老年,他也還是警惕萬分,不然也不會對弟弟如此忌憚。
就因為他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他才在意名聲,有時晏無憂都覺得他好可憐…
這樣的生活絕對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在昏暗的密室里,晏無憂的唇邊還沾著一點點酥餅的碎屑。
他沒像前幾天那樣叫他郁將軍,也沒像多年前一樣叫他小川子,他表情認(rèn)真:“郁川,我跟你去塞外待兩年吧,好不好?”
第39章
紈绔攻重生以后9
那天晏無憂的確有頭腦發(fā)熱的原因在,而郁川的回答是:
“好。但我給你一月時間思考,在這一月里你隨時可以反悔…”
他甚至非常大逆不道的說,若晏無憂有心那個位置,他可為他籌謀,未來左右不過是辛苦個十來年…
當(dāng)然,這話剛起了一個話頭就被晏無憂連忙搖頭拒絕了:“我小時候一直覺得皇伯父很可憐,明明有那么大桌子吃的,他卻不能表現(xiàn)出自己喜歡吃哪樣,只能每樣吃一點點。”
“每次在入口之前,甚至還要由一位宮人先吃一遍,然后皇伯父才能吃。等這么一通下來,飯菜早涼了,味道也不好了。我問為什么,宮人和我說這是規(guī)矩。大姐說這是為了防止有心人知道圣上的喜好,在食物里下毒…”
郁川:“你這么和陛下說過?”
晏無憂點點頭:“對啊。我那時候年紀(jì)還小,就直接這么說了。我說皇伯父好可憐,明明這么好,為什么還有人想害他啊。嗯…然后當(dāng)時周圍一下烏泱泱跪了好多人,說什么請罪請罪,我爹也嚇得跪下來了,不過皇伯父沒說我什么…”
那時候晏無憂還是個小豆丁,吃飯都夠不到桌子,還得被宮人抱著用餐呢。
在聽完他那樣一通童言無忌后,當(dāng)時的慶安帝主動將小無憂抱在腿間,摸了摸小豆丁的頭:“無憂啊,你真是個好孩子,皇伯父在你眼里,真那么好嗎?”
幼年的晏無憂點點頭,他看不懂臉色,也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話,但他知道皇伯父心情好就會給他賞賜,他從小就最會討乖賣巧:“皇伯父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我最喜歡了…”
郁川聽完他說的,面色松動,大抵也是想象到了那個畫面,他居然笑了。
那時郁川側(cè)身坐著,將燒傷的那面臉隱在黑暗中,只完好的那張臉對著晏無憂,因此笑起來的時候分外好看:“原來如此,也怪不得陛下如此疼你…”
長大后的晏無憂回憶起這一幕來,依舊還是搖頭嘆氣:“要我天天這么…嗯…那個詞兒叫什么來著,反正就是這么時時刻刻提防著活著,太累了,還不如去死呢…”
當(dāng)時的晏無憂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在說這句話時,一旁的郁川擦劍的手都停了一下。
當(dāng)時的晏無憂想說什么詞來著?
膽戰(zhàn)心驚,如履薄冰,謹(jǐn)小慎微,他想這么說的,但奈何肚子里實在沒什么墨水,有這個想法,有這個情緒,但就是表達(dá)不出來。
所幸郁川從他的表情里看了出來,他低頭凝視著手下擦拭好的劍,反光將他側(cè)臉的燒傷痕跡暴露無遺。
“………你說的也是。”
*
那晚晏無憂也實在沒什么心情去看郁川那間密室的全貌,匆匆吃了點他做的飯食后,便回屋睡覺了。
當(dāng)然,因著他當(dāng)時有些困倦了,下意識回的房屋不是客房,也不是書房,還是之前替嫁成婚時睡的新屋。
那屋子說起來本來就是郁川的,但這會子被晏無憂霸占了,他自己看了一眼,自己拿著枕頭去睡偏房。
剛走出去兩步,聽到已經(jīng)火速躺床上的晏無憂和他講話:“我爹給了我一點藥,不然我明日便用上,起碼看上去裝病也像一點?哦,對了,要是有空去,明早去王府把我丫鬟叫來,我不會梳頭…得讓她給我梳。”
郁川嗯了一聲。
“大姐說,保險起見,還是得做場戲,讓外人都知道我二姐身子不適,然后由著他們討論這場婚事。等兩天再去找陛下,這樣陛下會考慮,好像是這么說的,還有些我忘了…”
郁川:“嗯。”
晏無憂:“不早了,你去睡吧,哎,好煩啊,你不知道頭上戴那些東西又多重多疼…”
郁川:“最后一次了。”
晏無憂:“也是…”
那時講話的兩人都下意識忽略了一點,現(xiàn)在晏無憂的二姐已找到,裝病這項事可以讓她本人來,并不需要晏無憂又穿上女裙如此做派…
晏無憂的大姐當(dāng)然也不是這么笨的,她也知道。之所以還這樣,是因為她覺得這場戲只能晏無憂去…
原因就一個:需要郁川的配合。
晏無愁雖然并不知道郁川對晏無憂的心意,但還是從弟弟語焉不詳?shù)脑捳Z,乃至郁川發(fā)現(xiàn)替嫁卻并沒有生氣這些表象看出一些端倪…
若不是有情,怎會在火場舍命相救,若不是有意,怎會在覺察新娘被替換后還是裝聾作啞,更別說后面一系列幾乎就是在明著幫他了。
偏偏她這個蠢弟弟似乎還不明白人家的心意,提到郁川的時候,躲躲閃閃的。晏無愁思來想去,此事只能她這個蠢弟弟去了…
*
晏無憂很聽他大姐的話,她說為了穩(wěn)妥起見,要做一場戲,他就乖乖的配合著做戲。
而那場戲的臺子,是在一場賞花宴上。
京都中名門貴族之間的小姐夫人之間向來都是認(rèn)識的,為了防止被發(fā)現(xiàn),那天的晏無憂不僅全程病歪歪的坐靠著,面上還帶了一片白紗。
于是就那么不經(jīng)意的一陣風(fēng),吹開了晏無憂的面紗,露出了他臉上的紅疹,惹得一陣驚呼。
接著就是安排好的大夫,在眾目睽睽之下診脈,說出這是什么什么毒素,還說一些身子底太弱,不易育子,建議靜養(yǎng)之類的話。
想必賢親王在將那藥贈與晏無憂時,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居然會用在這樣的場合吧?
晏無憂服下藥之后不會立刻發(fā)作,會有一個循序漸進(jìn)的過程,會先發(fā)紅,有輕微瘙癢感,然后紅疹子才會一點點才會浮現(xiàn)在面上。
晏無愁也說過為何要這樣,陛下金口玉言,最為好面,他說出來的話是不可能輕易更改的,這幾乎等于是讓他自己否認(rèn)自己…
所以得這段婚事發(fā)生點什么事,用女方不能有育做文章,也算提醒了陛下,當(dāng)時他可是拿這段賜婚當(dāng)賞賜的,現(xiàn)下女方這般,還是賞賜嗎?
那場戲進(jìn)行的非常順利,最后陛下也聽聞了,在賢親王上早朝時特意問了這件事,而賢親王也早被大女兒教過了,一板一眼的回答著。
為何女兒會到了成婚的年紀(jì)還不許配?
因為她自小身子弱啊。
陛下:“那賜婚時,為何不講。”
關(guān)于這個問題如何答復(fù),賢親王也被大女兒囑咐過了,他佯裝摸了摸眼淚,語氣沉重:“女兒家的密事,也不好如此宣揚的…”
這個回答簡直…完美。
這樣一來,這場婚事無論對男方還是對女方都不是什么良緣,甚至還有結(jié)為怨偶的苗頭。
慶安帝:“那倒是朕的不是了…錯點鴛鴦譜害得府中二小姐如今名聲…哎,罷了罷了,就此和離吧…”
*
賢親王在朝堂之上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一回到府中,便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了晏無憂聽。
“你都沒有陛下那個臉色…哎呀…我還要一直裝著要哭不哭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其實慶安帝怎么也算賢親王的兄長,但他對他完全沒有一點兄弟感情,提到他當(dāng)時的模樣,賢親王樂得不行。
“小心隔墻有耳!”
晏無憂那時已經(jīng)換上了自己平時對衣服,不過臉上的紅疹子哪怕吃了藥也還是三到五天才能完全消退,他只能憋在家中,不能去賭坊的日子真是手癢啊。
“哎,你還現(xiàn)在居然還知道隔墻有耳這樣的詞了,是誰教你的啊,你知道這什么意思嗎?”
賢親王雖然也不著調(diào),但最起碼肚子里的墨水還是比自己的兒子要稍微多那么一點的。
“郁川說的,這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墻上長著耳朵嘛,說明墻后面有人嘛…”
提到郁川…
晏無憂突然沉默了。
*
那天的賞花郁川也在場,假如說晏無憂需要裝病病歪歪,那么郁川就需要裝出一副他并不知情,從詫異到震驚,再到慍怒的樣子。
他的演技還行,最起碼晏無憂當(dāng)時有那么一瞬間真被嚇到了。等宴會結(jié)束之后,他特意和郁川說:“你真是把我嚇到了,我第一次見你生氣…”
郁川抿了一口茶,斜斜的打量了一旁的晏無憂一眼:“我不會對你生氣。”
那時的晏無憂臉上滿是紅疹,看起來很是嚇人,當(dāng)時把賞花宴上的一些小姐丫鬟都嚇到了,但郁川的目光無比平和:“現(xiàn)在感覺如何?”
晏無憂:“嗯,還好,一開始有點癢,忍不住想抓,現(xiàn)在好多了。”
郁川當(dāng)時嗯了一聲,沒了下文,想了一會兒后又說他明日要去鄴州處理點事,歸期不定,什么事也不能說。
晏無憂當(dāng)時沒在意,揮了揮手:“行吧行吧,你到時給我來個信。”
郁川答應(yīng)了,又問了他有沒有將他想去邊塞的事同家里人講。
晏無憂:“還沒呢,不過這是我的事,也不需要他們許可吧?”
郁川沒說話,你走時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紅疹子:“你這幾日就不要出門了,等臉上的退下來再出去。”
然后也是從那天開始,賢親王府的二小姐就這么光明正大的以養(yǎng)病為由回府了,晏無憂晚上也是歇在王府的。
*
賢親王還在給自己兒子講白□□堂上的事兒,講其他同僚的表情,講著講著突然發(fā)現(xiàn)晏無憂壓根沒聽…
“也不知道郁川現(xiàn)在怎么樣了…”晏無憂嘆了口氣,“三天了,他也沒個信兒,不是說給到了來個信嘛…”
自從上次賞花宴后,郁川被慶安帝排出去辦事已經(jīng)過去三天了。
賢親王撇他一眼:“就人家那一身武藝,還能什么事兒啊?再者說,三日從鄴州到京都這也到不了啊,你有空操心他,你不如操心操心你爹…”
晏無憂:“你咋了。”
賢親王:“我最近總覺得腿腳有些隱隱作痛…”
晏無憂想了想:“忘了跟你說了,我今早把你那個紅紅的鳥燉來吃了,鍋里還剩半只腿呢,你去看看。”
下一刻,他爹被嚇臉色煞白,邊喊著那只鳥的名字邊往門口去,不過剛邁出去幾步,他又頓住了:“…你是不是又唬我?”
“您腿腳這不是挺利索的嗎?”
晏無憂掏了掏耳朵,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哦,忘記和你說了,下月郁川不是就要回邊塞了嗎,我打算跟他一道。”
這事兒本來早就該告訴他們的他前面兩天給忘了,不過現(xiàn)在說也不遲。
“什么?!!你說什么?!”賢親王連鳥都不逗了,“不是,你剛才說什么??你,要去去邊塞??!”
“是啊…”晏無憂躺在太師椅上晃晃悠悠的,對他爹一驚一乍的樣子不是很理解,“對啊,我答應(yīng)跟他去邊塞啊,你怎么了?你不是天天都說我在你眼前晃,你煩得很嘛?我走了,不是朕給你留個清靜?”
賢親王:“郁川讓你去的?”
晏無憂:“不是,我自己提出的。”
賢親王:“那你大姐知道此事嗎?”
晏無憂:“你應(yīng)該是第一個知道的,我還沒來得及跟她講。”
賢親王有心想說什么,但他也知道晏無憂根本不怕自己,于是只能再一次把晏無憂的大姐搬出來。
“你大姐絕不會同意的,邊塞那樣偏遠(yuǎn),那樣苦寒,你受得住那樣的苦?你去定待不了兩天,就要哭著喊著要回來了…”
如果是之前尚未經(jīng)歷一切的晏無憂,多半會像賢親王說的那樣,肯定待不了多久就會哭著喊著回來。
但不一樣了,晏無憂重活一回了,他之前連流放的苦都吃了,這有什么不能吃的?
“大姐會同意的。”
晏無憂閉著眼睛躺在搖椅上,拿著扇子開始扇風(fēng)。天氣逐漸熱起來了,再過些時日,旁邊都得放些冰塊納涼了,“吃一點苦比起丟性命,這不算什么。”
賢親王感覺到了晏無憂話里有話:“這話什么意思?”
晏無憂輕聲開口:“京中快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