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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說著也沒等郁川的回答,直接在地上翻了一個身,也不顧地上干不干凈,目光直直的盯著郁川:
“郁川,轉過來讓我看一下吧。”
郁川那會子的表情格外僵硬,像一座凝固的雕塑,久久才終于轉過臉。
*
人有時就是這樣奇怪,郁川以前總會想著故意湊近那臉上的傷去嚇一嚇晏無憂,就想看到他的表情,但有時他又不希望他看到自己丑陋的半張臉。
這種既想讓他看到,又不愿讓他看的這種矛盾心情,別說他人,就是郁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釋。
那會子晏無憂看他的眼神沒了好多年之前的厭惡,又或者是之前替嫁時的忐忑不安,只有一片平和。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郁川,似乎要湊得更近一些。在覺察到他想偏過臉時,直接想也沒想:“不許動!!”
那個在京都百姓口中總是惹是生非的世子爺,那個頗得帝心的小王爺,那會子那怕經過長久的舟車勞頓,他瘦了好些,但那雙眼睛依舊是透亮的,依舊盛氣凌人。
他走到郁川跟前,在他詫異震驚,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先伸手輕輕撫摸了他燒傷的那半張臉,指腹摩挲著上面凹凸不平的傷痕。
晏無憂:“這是你為我受的傷,當時疼嗎?”
郁川:“…還好,忘了。”
晏無憂:“肯定很疼,我手上擦破一點皮都疼得不行,別說這么大塊了。”
郁川:“…………”
過去那么久了,郁川早已經不疼了,那時他更多的是不自在。
哪怕他其實完全可以躲開晏無憂的觸碰…但他舍不得躲開,便只有忍受著傷患處酥酥麻麻的感覺。
他本以為晏無憂就是一時興起,結果他摸著摸著,完全毫無預料的,下一秒,他竟然低下頭吻了下去!
第41章
紈绔攻重生以后11
晏無憂不一定就真的突然頓悟了自己的感情,他當時只是想用一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并不嫌棄他的想法。
說到底還是嘴太笨了,想說點煽情的話都不知道說什么,最后腦袋一熱,就……
拿指腹觸碰的那一會兒,晏無憂能明顯感覺到郁川渾身的緊繃,他似乎連呼吸都放慢了,不知是疼還是不疼,反正他看上去挺不自在的。
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那樣做了。在他湊近的那一刻,晏無憂分明清晰看到了郁川微微緊縮的瞳孔!
*
郁川會自卑這一點是晏無憂壓根想都沒有想過的,還是二姐和他說的。
當時還在京都的晏無憂在交代他和郁川之間事宜時,也不好直接說郁川臉上有傷,只能含含糊糊的托詞,說他有一個朋友以前如何如何,現在如何如何…
二姐可能猜到了,也可能沒猜到。她思索了一會兒,提出了對方一直掩面只能有一個原因:自卑。
晏無憂當時就不信,一下跳起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自卑?!他現在可是…”
后面的話被他自己吞了下去,但并不妨礙二姐繼續和他講為何如此的緣由:“怎么不可能,在自己心儀的人面前會膽怯,會自卑,都是人之常情。”
二姐說看一個人更多要觀其言行,所以后來一路上晏無憂認真觀察,似乎還真的發現了許多端倪。
郁川好像似乎的確是自卑的,除了替嫁那幾日,晏無憂用的是二姐的身份,他那時才會認真的直視他,言語動作主動了些,后來恢復身份后,他便又回到了記憶中的模樣…
是自卑自己的出生,或許是臉。
一路上幾乎都是處于晏無憂要如何就如何,有一回晏無憂記得清清楚楚,分明那次是自己指錯了方向,郁川看了出來,也提出來了。但當時的晏無憂就是倔,郁川依了他。
后來晏無憂問他為什么,郁川沉默了一會兒,說以前他自己和他說過的。也是這句話,讓晏無憂想起來了。
“哪怕我往錯的地方走,你也要跟著。”這句話似乎真是自己說的,但說的人早不記得了,聽的人卻始終記得。
*
雖然只是飛快的親了一下,并且…晏無憂素來就是隨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所以不算什么…吧?
心里這樣想著,但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兩人似乎都有些不怎么敢看對方的模樣…
晏無憂:“…………”
郁川:“……………”
空氣就這般安靜著,過了一會子,兩人又幾乎是同時開口。
晏無憂:“你先說吧。”
郁川:“……晚上為你辦了接風洗塵宴,嗯,順便還有一個慶功宴。”
前面那個他能理解,畢竟他作為遠道而來的客人,不過后面這個慶什么功?
晏無憂心里都疑惑很好的表現在了臉上,郁川也開始和他慢慢講他昏迷的這三天發生了什么…
這三天里,他是一直昏睡不醒的,可外面的敵人不是,尤其是接壤處,幾乎隔幾天就會有一場小的沖突。
之前因為郁將軍不在,他們都是能忍則忍,郁川回來那天,又因為一點點小事爆發了一次沖突,不過這次沒有平息,演變成了一次小規模的戰爭。
“你不在烏關嗎?”晏無憂從郁川的話里抓住了一個陌生的地名,“藺洛又是在哪?還有白石又是哪里?”
*
“我的傻無憂,我不是在車里就和你講過一回嗎?你怎么又忘了,塞外是很大的。我們第一天抵達的烏關不是塞外的全部,僅僅只是一個入口而已。對比整個塞外來說,它非常小,而我之所以會讓你在這兒,因為比起別的地方,這會更熱鬧一點,吃食也多一點,我想著你會稍微適應點…”
想起來了,郁川說過的。只是那時候舟車勞頓的他雖然聽了,但很快又忘了,現在倒是一點點又想起來了。
晏無憂:“……難怪我覺得烏關一點都不像我想象中的塞外,甚至覺得這里比京都還要熱鬧的。”
郁川:“當然,這里也會是最安全,前鋒無論再怎么打也打不到這里的,如果這里失守,就意味著我已經死了”
晏無憂:“………”
不知怎的,看郁川那樣輕描淡寫的說自己死了,晏無憂有些不是很想聽到。也或許是他表情上表現了出來,郁川也很快的轉移了話題。
在郁川的講述下,晏無憂這才知道了平時他們軍隊并不駐扎在這里的,他們一般在白石附近,而藺洛只是一處小城,是最接近鄰國的接壤處,一般戰爭都是在那里爆發的…
郁川:“也不止這幾個地方,還有很多很多其他地方,如果你感興趣,我以后再慢慢講給你聽。”
晏無憂:“離這里遠嗎?”
郁川摸出一張地圖,指著其中一塊區域上,“靠近這里,會有一大片沙漠,這邊則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茂盛的草原,去沙漠的話,你得坐駱駝,你不是一路上都都很向往嗎?”
晏無憂:“好!我一定要去看看!”
兩人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談著,都極為有默契的沒再提之前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好像那個吻不曾存在一般。
但……真的不存在嗎?
*
抵達邊塞的第四天,晏無憂白天興致勃勃的參加了當地給他辦的接風洗塵宴,夜里又主動跟著郁川去軍隊加入了一場小的慶功宴。
第五天他興致勃勃的出去游玩,第六天第七天,他一掃之前在旅途后半截的萎靡不振,重新精神了起來。
哪怕晏無憂聽不懂這邊本地人講話,他也會連猜帶比劃的和他們交流著。
他會和本地人一起圍著篝火跳舞,也會學著他們的模樣編織一個圈圈戴在頭上,會在臉上涂抹特質涂料來抵擋過于熱辣的陽光。
嗯,晏無憂很怕被曬黑,他說黑了就不好看了,所以他出門都會把身上裹得嚴嚴實實,但這樣做,又會很熱…
他糾結來糾結去,最終決定。還是去!!他的好奇心太旺盛了,白天在外面瘋玩,到了夜里又疲憊的回來躺著一動不動,哎喲哎喲的叫喚著累。
郁川則會給他揉揉這揉揉那,幫他放松放松,順便也聽他嘰嘰喳喳的說的那些他早就看膩了的景色。
一般也說不了一會兒,他就會累得睡著過去,郁川單單只是看著他睡熟的樣子都覺得心臟充盈。
*
大約是抵達邊塞半個月的時候,那會子的晏無憂因為在烏關待膩了,非要跟著他一起來駐扎地。
郁川沒法子,只能帶上。
這邊常年不怎么太平,因此最多的就是孤兒,經常一些調皮的小孩跑到這邊來尋找自己的親人,士兵們規勸了很多遍都無濟于事。
晏無憂倒是和小孩子玩的很好。
郁川從賬內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晏無憂蹲著被一群小孩圍著的模樣。他好像無論在哪,身邊總有人簇擁…
一旁的龐副官見此湊了過來:“頭兒,你還沒跟我說,到底咋回事,上次突發事故,我也沒在京都待多久,參加完婚宴就回來了,怎么聽說你和離了?”
婚宴啊?郁川腦海中不自覺閃過一些畫面,自顧自的出神起來。
龐副官見郁川沒說話,則繼續叨叨叨:“你說你和離就算了,你怎么還把人小舅子帶來了。你知不知道,底下的將士們還有邊塞的百姓聽說你要帶一個人過來,都以為你要帶新嫂子過來,高興的很勒,結果到了,才知道是個男的…”
郁川冷冷暼了他一眼:“說夠了沒有。”
龐副官見此立馬閉了嘴,口風急轉:“哎呀,其實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個小王爺還有挺有意思的。以前一入京就老是聽到一些關于他的事跡,導致我一直以為他是那種……嗯,沒想到還挺好相處的。對了,頭兒,你知道嗎?小王爺前兩天找到我,一口氣給咱送了好些藥材呢!!真不愧是京都的,出手真闊綽!”
雖然晏無憂名義上還只是世子,對外他們也把他叫世子,實際大家心里也都門清,他作為賢親王唯一的嫡子,不出意外,以后肯定世襲爵位,因此也有一些人會干脆叫他小王爺。
郁川:“…嗯,他給之前和我說過了,那些你要好生保管,不可浪費。”
龐副官笑嘻嘻的應下了。
他順著郁川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已經和小孩堆泥巴的晏無憂,心里正感慨這么珍貴的水,他居然拿去和泥巴!
不對,那個身影似乎有點熟悉?
龐副官是越看越眼熟,越看越眼熟:“嘶…頭兒,我怎么感覺他有點像…哦,也對也對,還得說是親姊弟呢,我差點就認成那天……”
郁川:“行了,說正事。”
龐副官收回了目光,轉而說起了這次的正事:“跟你說一件大喜事,前一段時間塔塔那邊因為繼承問題,幾個部落果真打起來了,根據內應傳來的消息,死傷慘重,現在還沒消停呢…”
其實郁川之前就注意到了,塔塔族來的人明顯比之前少些,說明他們可能有別的什么事兒。并且來的那個部落似乎也是被別的部落唬了,因為這事自己的老家還被趁機偷襲了。
龐副官說起這些事來眉飛色舞,他們可恨死這群未開化的野人了。
在郁川還沒來之前,上一個將軍玩忽職守,害的他們生生丟了好幾城,哪怕后來郁川又給奪回來了,但他們似乎就記下了那幾塊地方,時不時就來騷擾。
包括這一次,也是郁川使計謀使得他們互相內斗,才換來了久違的和平期。
“依舊不可太過于松懈…”郁川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晏無憂,眼里的情愫幾乎掩蓋不住,轉頭時又恢復了以往的樣子:“……算了,我們進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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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郁……”
晏無憂一抬頭正好看到郁川和龐副官似乎正在交談正事,一邊說一邊往營帳內走的模樣,他自然而然的把嗓子里的話咽了下去。
一旁幾個本地的小孩好奇的看著晏無憂,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和他說什么,看看表情是笑著的,做出的手勢也是當地夸獎的手勢。
他們在夸晏無憂在沙地上堆的房子很漂亮,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晏無憂自己也低頭欣賞了一下,嗯,他是按照他記憶中皇城的模樣捏的…
而他剛才叫郁川,其實也沒有什么別的事兒,也是想讓他來看一看自己的成果。但他有事…就不好打擾了。
一旁的幾個小孩見他不笑了,嘰里咕嚕又和他說了什么,可能是覺得他聽不懂,也用手將兩個嘴角往上拉,示意著他要高興一點。
晏無憂知道了他們的意思,扯出了兩抹笑。但…可能是沒了可以炫耀的人吧?剛才捏成的喜悅的確減淡了幾分。
他突然不想玩這種幼稚的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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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和幾個小孩比劃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遠處的營帳,又拿兩個手指比成兩個腿的模樣走著。
“我,先走了,你們,在這里玩,知道嗎?”晏無憂起身時正對上那一雙雙不舍的目光,想了想,又從身上摸出了剩余的兩塊奶糕。
是郁川給他的,他還沒來得及吃完:“你們,分。”
晏無憂也知道他們聽不懂自己講話,又給他們比劃了一個從中間切開的動作,看著他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這才放心的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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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無意偷聽什么軍事機密,
他只是…太無聊了。
就像郁川說的那樣,他們軍隊駐扎的這邊沒什么好玩的,尤其是白天,日頭曬得很,士兵們都蔫了吧唧的。
晏無憂蹲在外面蹲了許久,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了半天,郁川終于出來了,看到他就那么可憐巴巴的蹲在外面,還愣了一下。
“你怎么蹲在這兒?”
那會子的晏無憂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手上臟兮兮的,臉上和鼻頭上還有一點泥點子…
到了這個地方后,而他原先的頭發也入鄉隨俗的編了起來,那會子他嫌熱,還找了塊紗布頂在腦袋上。
晏無憂:“你們說完事啦?你是說熱,可我也沒想到這邊這么熱呀…”
郁川嘆了口氣,拉著晏無憂進了賬內,接了一點水打濕了帕子為他擦拭著臉上的泥灰。
“你別看白天這般熱,晚上又會冷起來的,到時你還得蓋幾床厚棉被,一會兒我就送你回烏關…”
晏無憂:“不!”
郁川:“你聽話…”
晏無憂:“不!”
郁川:“………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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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很固執,說留下就當真留下了。他白日里被毒辣的太陽曬得汗流浹背,想著夜里涼快涼快也好,但驟降到如此冷,還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他就這么裹著一層厚厚的棉被,跟著士兵們圍在一處篝火旁烤火。一旁的郁川在一塊薄石板上給了烤肉。
立旁陸陸續續也有幾個別的副官在烤,不過他們烤的是另外一種晏無憂不認識的東西:“那是什么啊?”
郁川頭也沒抬,說了一個很拗口的名字,前面兩個字他沒聽懂,但后面那個字他聽懂,是什么蟲。
晏無憂:“是蟲嗎?真是蟲嗎?居然還可以吃蟲嗎?不會有毒嗎。”
郁川:“嗯,不會,可以吃的。沙子里很多,有時候補給不足就會吃這些。”
晏無憂想說什么,突然又停住,他從身上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又朝著郁川伸手要筆:“我得寫下來,我爹還有姐姐們一定都沒見過!”
他想寫家書,郁川也嘆了口氣,起身去營帳內為他尋來了墨和筆。
晏無憂寫信不會立刻寫完,立刻寄出,他會隔一段時間寫一段,隔一段時間寫一段,每天添點所見所聞,等幾張紙都寫滿了,然后再一起寄回京都。
那兩張紙已經快滿了,
估摸著明天就可以送出了。
晏無憂歪歪扭扭的寫了一會兒,又突然停住,他提筆忘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因此非常熟練的轉頭問郁川:“哎,那兩個字怎么寫來著?我一下給忘了。”
郁川伸出手:“把筆給我吧。”
在為他寫好那兩個字后,他余光無意中掃進了晏無憂前面的字,就那么粗略一看,發現了不少錯字。
晏無憂:“哎呀,他們看得懂的!你不也一樣能看懂嗎?”
的確,郁川也看得懂。
晏無憂寫好了信,把紙又了收起來,余光處看見其他士兵吃的那些蟲。
剛開始他看都不敢看,后面慢慢的也能看了,那會子……他甚至生出了一絲想嘗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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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憂那份皺皺巴巴的信第二日就被郁川拿去寄了,通過一個一個驛站的轉接,終于在七日后抵達了京都。
賢親王府內,晏無憂的兩個姐姐和他親爹知道信件今日抵達,于是都早早的聚在了一處。
他們嫌信差送信慢,特意遣了腿腳靈快的家丁提前去驛站拿,一家人就這么守在門口,在看到家丁的身影后,即可快步上去。
“信呢。信呢?”
“快快快,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