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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秋吃的那個五毛的,不過他的那一份并沒有比寇松的盒飯多多少,無外乎是多了一分黃瓜炒肉片和兩三片紅腸罷了。
江逢秋趁著寇松不注意,還是往他的盒飯里夾了兩勺,在寇松試圖給他夾回來時,緊緊蓋著蓋子,說讓他嘗嘗味兒。
寇松架不住,也就嘗了兩口。
可能是那會兒兩個人都餓了,過后很多年再回憶車上那份盒飯的味道,依舊還是感覺很不錯的。
兩人吃完沒一會兒,又看到列車員推著小車挨個車廂的回收飯盒。
*
江逢秋和寇松坐的那輛火車一共需要行駛一天零四個小時,他們是在前一天的上午九點上車,下車得是第二天的中午兩點。
那應該也是江逢秋度過最漫長的一天了,但也挺有趣的。飯后隔壁車廂的幾個人互相談各自的經歷,他像聽故事一樣聽著。
而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是經過在車上的幾句聊天,才知道和他們同一車廂的那位小青年也是去清蕪讀書的。
之所以提前這么早去,主要也是因為在那邊有親戚,以及早一點出發(fā),不急不慌。寇松非常認可這個理,連說是是是。
大抵是江逢秋長得比寇松面善多了,看起來就是那種很好說話的學生崽,于是寇松在的時候,那個小年輕就很少和江逢秋講話。
有一次等著寇松去衛(wèi)生間上廁所后,他才主動和江逢秋搭話:“跟你一起的那個是你哥呀,他看起來好兇啊…”
江逢秋點點頭。
“親兄弟?長得不怎么像啊。”那個小年輕皺著眉,“他那么黑,像一顆鹵蛋,你又這么白,像……”
像字后面的詞語,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合適的,后面靈機一動補充了一句像塊白豆腐。
鹵蛋…
江逢秋當時的確憋不住笑了。
等寇松上完廁所回來,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只看到江逢秋繃著臉好像在極力的忍耐著什么:“怎么了?剛才讓你去廁所,你不是說不去嘛。”
江逢秋擺擺手:“不是那個,是……”他一看到寇松,又想起那個鹵蛋,頓時憋不住了,笑出了聲。
寇松看他笑,也沒計較這些。
*
火車一路從白天開到夜里,眼看著天又亮起來了,在又吃了一頓午飯以后,這才終于抵達了清蕪。
寇松也是第一次來這么遠的地方,說實話,一下車他也不知道去哪,但畢竟江逢秋還在一邊,他就不能表現得多么慌亂。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他學校附近。
那會子的江逢秋一點都不慌,他自然的拉著寇松的手順著人流往車站外面走,邊走邊說:“不知道去哪的話,先去我學校附近吧,然后咱們先熟悉熟悉周邊…”
寇松也是這個想法,連忙從身上的衣物里摸出之前就準備好的紙條,上面是江逢秋的字跡,寫了他的名字和學校地址。
兩個人一路轉了幾次公交車終于到了學校,又在附近隨便找了一處旅社。等倆人終于放下行李后,幾乎是同時不約而同的做了相同的動作:
——緊緊抱住了彼此。
一路的顛簸和勞累似乎在那一瞬間煙消云散,抱了一會兒后,寇松又去摸自己身上的錢,嗯,還在。江逢秋那時也同樣摸了摸,嗯,一樣還在。
車上時,兩個人都不敢去摸,生怕老是摸錢的位置,會讓小偷發(fā)現異樣,這會子重新摸到錢以后,更是踏實了不少。
*
抵達清蕪后的幾天,一直都是住的附近的旅社,畢竟人生地不熟的,寇松想在附近租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這樣,兩人晚上在旅社睡覺,白天去附近溜達,終于在抵達清蕪的第九天,兩人才終于找到一處合適的屋子。
房子的位置離江逢秋的學校近,價格上也挺合適的,三塊五一個月。本來說的是四塊五一個月,不過后來在知道江逢秋是清蕪大學的學生以后就給少了一塊錢。
屋子整體還是挺寬敞的,在一處有些年頭的四合院轉角處,水電都有,就是以前被屋主充當雜物間,落了好些灰。
不過這都沒什么,當天就被寇松手腳麻利的收拾了出來,整個屋子煥然一新,中間屋主還送過來了一張床和一個桌子。
江逢秋和寇松自是連連感謝。
當時一同住在同一個院子里的有好些人家,不過因為他們倆搬過來時正是白天,那會子好些人都出去工作了,傍晚下班回來才知道角落的屋子搬來的新人。
不同于在上林村的村民們喜歡串門,來一個陌生人都要被盤問半天,清蕪這邊的人似乎并不喜歡。
除了同樣有一戶租戶過來和他們打了聲招呼之外,其他人并沒有和他們有什么往來,不過這也省去了不少寒暄的麻煩。
*
記得搬進去的那一天,他和寇松在那張大床上相擁而眠,很快就睡著了。
等江逢秋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中間掛著的鎢絲燈已經被打開了,而寇松那會子剛端著一份熱騰騰的抄手進來,暖黃色的光暈照在他短短的頭發(fā)上…
——好像一顆鹵蛋。
“你笑什么?一覺醒來笑成那樣…”一手端著抄手一手拿著筷子,把桌子擦了擦,“快起來吃飯了,你睡好久了…”
那會子已經是八月二十六號了,距離九月一號報名還有四天的樣子。
搬進新屋子的江逢秋從中午結結實實的睡到了天黑,睡醒后的他精神飽滿,就是吃飯時只要一看到寇松就想笑?
其實寇松也沒那么像鹵蛋,他只是和江逢秋比起來有點黑而已,畢竟以前干農活經常在大太陽底下一曬就是一天,然后頭發(fā)又很短…
好吧,是有點像。
“你今天怎么一直盯著我笑?”寇松吃了兩個抄手,余光處注意到江逢秋還一直盯著他,他便有些好奇了,“還有在車上也是,你到底怎么了?”
不問吧,他總是盯著自己莫名其妙的笑,問吧,江逢秋卻又什么都不肯說了,雖然寇松最后也沒問出什么來,但畢竟他高興就行。
*
去學校報到那一天,江逢秋起得特別早,不同于去火車站時穿得格外破舊,那天他穿上了白襯衣和深藍色的褲子。
那是之前寇松費了好大功夫找裁縫給他做的一身的確良的衣服,因為太貴,平時很少穿,那時還跟新的一樣。
記得那會子最時髦的穿搭就是把襯衫的下擺扎進褲腰里,再微微扯出一點,腳下最好再搭配一雙帆船鞋就更好了。
寇松不太知道這些,他到清蕪那幾天為了盡快熟悉周邊,經常沒事就出去溜達,可能看多了其他城里人的穿搭,故而每次回來時手上都會多一些東西。
有時是兩件新T恤,有時候是新帆布包包,他就這么一點點給江逢秋添置著東西,而江逢秋去報名那天穿的帆船鞋也是其中之一。
他看著穿著新衣服新鞋子的江逢秋,直夸他穿著好看,說他在街上也看到有別的人這么穿,但他穿的就是比別人好看。
江逢秋雖然嘴邊說沒有,但唇角還是不自覺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第66章
好逸惡勞知青攻重生以后11
報名那天平平無奇,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這源于江逢秋提前把需要準備的東西準備得特別充分…
尤其是錄取通知書,從拿到手開始,他就保存的特別好,出示給學校老師時,依舊和新的一樣,一絲絲褶皺都沒有。
報名當天學校里人特別多…
且因為這是恢復高考后第二次考試,報考生的年齡分差也非常的大,一眼看過去,各個年齡階段的學生都有。
有和江逢秋年紀差不多的,也有比江逢秋年紀大的,甚至還有一些可以當江逢秋爸爸的,甚至還看到了一位白發(fā)老人。
他好像并沒有考上,據說在之前就考了好多次了,又耽誤了那么多年,這次又落榜了,這次只是來學校里看一看。
“看什么呢?”一旁的寇松看著他一直望著一個老人,“怎么了?”
江逢秋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事沒事,我陪你在學校里逛一逛吧。”
寇松:“好啊。”
*
其實以那個時候匱乏的條件來說,學校里的環(huán)境也沒有幾十年后那么好,但每個走在校園里的學生都是笑容洋溢。
身處其中的江逢秋也逐漸被這種喜悅所感染,跟著寇松一起在學校里四處溜達了一下,在湖邊小坐了一會兒,去學生宿舍看了一圈,又去食堂看了一圈。
期間寇松一直說他們學校真大真漂亮之類的話,他沒讀過多少書,語言也比較匱乏,反正翻來覆去就是那么幾個詞。
江逢秋當時心情也非常好,一邊慢悠悠的和他逛著學校,順便也問了以后寇松那邊的時間安排。
*
其實如果不是寇松想陪著江逢秋一起報名的話,他早就可以開始跑車了,從抵達清蕪那天就是可以了,但就是因為他陪他報完名再說…
“大概過兩天吧,我看了一下路線,基本上都是長途,我到時可能一周也有可能兩周才會回來一次…”寇松抿了抿唇。
那會子打電話還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并不能說打給誰就直接打給誰,只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轉接。
有時候還不一定能轉接到,就算轉接能夠接到,其信號也非常的差,還必須得大聲的吼,對面才能聽到…
“那這樣吧,咱們門口窗戶上不是有個小鐵盒子嗎,就咱們用來放硬糖果的那個盒子?等你下次什么時候回來,你就寫在上面。”
之前在上林村復習備考時,江逢秋心血來潮也曾經教過寇松認字,雖然沒教多少,但零碎的那幾個字還是夠用的。
寇松還是會寫幾個簡單的字,雖然做不到像江逢秋那樣工整而已,不過這些都是不怎么要緊的事兒,江逢秋也認識。
所以這個提議,寇松沒有異議,
兩人很快達成了共識。
*
開學后不久,學校可能為了促進新生之間的關系,特意搞了一次聯誼舞會。
當時男女大防還是很嚴重,對于個人作風那是嚴查嚴打,大街上都時不時還有巡查的人員,只要看到有哪個男的和女的動作親近一點,就會立刻詢問其關系…
哪怕是一對真夫妻,要想去旅社住宿,也要先準備好介紹信以及兩個人的結婚證才可以住在同一個房間。
在那樣的風氣下,男同學女同學根本都不好意思下舞池接觸,都是男同學和男同學跳,女同學和女同學跳。
但還是有一些年輕人會互相用眼神打量著對面的異性,倒不是存著多么齷齪的心,主要還是好奇居多一點
江逢秋就沒有看對面的女生了,主要是他本來對那些不感興趣。
不過也是在那場舞會上,他倒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江逢秋看到對方時,對方也立刻看到了他。
就是火車上同一個臥鋪的那位,叫盛什么來著,江逢秋實在不記得名字了。
那會兒他們在車上也沒聊幾句,江逢秋就只知道他似乎也在清蕪讀大學,當時就覺得好巧,怎么也沒想到會是同一所。
“哎呀,還記得我嗎?我就是車上那個盛輝啊!”盛輝走過來自來熟的拍了拍江逢秋的肩膀,“我剛才就看到你眼熟,但一時沒認出來,沒想到這是你啊!”
可能是因為他媽媽不在旁邊的關系,他看起來比車上的時候要健談多了,性子也明顯比那時候活潑了許多。
江逢秋應了一聲。
“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姓江對吧?不錯嘛,今天穿這么精神,你那個……”他看了看旁邊,大概想說寇松,“他怎么不在,是不是回去了?”
江逢秋都還沒說話呢,那個叫盛輝的小青年先是噼里啪啦的說了一大堆,問他在哪個班,在哪個宿舍,然后一股腦把他自己的班級,還有他的宿舍也一起說了,最后再感慨一句他媽可算走了…
江逢秋全程都沒有找到自己可以插話的時機,只覺得他話可真多啊。
“小江同志…”盛輝還特別懂的樣子,勸慰他道,“現在你哥都不在了,你就別這樣了唄。”
*
盛輝一看就是那種在城里長大的小孩,從說話的語調以及身上穿著就能看得出來,和很久以前的江逢秋很像。
一看就是那種在蜜罐里長大的,從沒吃過什么苦,也沒經歷過什么挫折。
“寇松…哦不是,就是我哥他沒有回老家,他在清蕪租了一個房子,就在…隔著兩條街的那條胡同巷子里。”江逢秋不緊不慢的糾正了盛輝剛才話里的錯誤。
但盛輝似乎誤會了什么,他皺著眉:“你都這么大了,你哥還這么看著你?”
“不是看著,是……”江逢秋一兩句想解釋又不怎么怎么解釋他們的關系,干脆也懶得解釋了,“反正不是看著,他在清蕪這邊也有事要做…”
“哦,這樣啊…”
盛輝對這些并不感興趣,他更多還是覺得和江逢秋太有緣了,主動才拉著他去見了他,在學校里新認識的朋友。
*
讀大學的日子比江逢秋上輩子想象中的要充實一些,滿滿當當的課程很快把他的所有精力都占據了。
等他第一次放假回到他們共同租住的那個院子時,看到門是鎖著的,就已經知道寇松并不在了。
老實說,就那一瞬間,江逢秋原本的喜悅立刻淡下去了幾分。他拎著買的小吃,慢吞吞從口袋里摸出鑰匙開了門。
果不其然在窗外的小鐵盒子里找到了一本小本子,第一頁就是寇松歪歪溜溜的字,他寫了一個日期,又在后面寫了一個回,大概就是說那個時間回來休息吧?
江逢秋那天在他們租的小房間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也離開了,出門之前他也拿著筆在下面寫了自己的回復。
*
就這樣,往后的好幾周,兩個人都是通過這樣的方式進行斷斷續(xù)續(xù)的聯系。
有時候寇松會想寫一些字但不知道寫什么,就會畫,例如很想他的時候,就會畫一個愛心,特別搞笑…
江逢秋也在學校里有了朋友,并且和他們的關系都極好,會一起探討學業(yè)上的問題,也會一起聊生活上的事。
生活好像在一瞬間陷入了平靜。
大概是他在清蕪讀大學的第三個月的時候,他再次回去的時候,發(fā)現屋里多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
記得早在剛來清蕪,甚至在還沒來清蕪之前,寇松就一直說想給江逢秋買一輛自行車,到了清蕪以后,他也出去問過。
回來以后告訴興沖沖的告訴江逢秋,一輛全新的鳳凰牌的自行車,只要一百七十三塊再加一張自行車票。
這個價格在當時的確不便宜了,畢竟他們周圍的房子也才六十八塊一平而已,工廠里的二級員工一個月也才三十八塊。
不過這錢對于他們倆來說,拿倒是拿得出來,就是沒有自行車票。這次也不知道寇松用什么法子弄來的自行車票。
他給他留的紙條上寫著這樣他上下學方便,“方”字寫對了,“便”字沒寫對,不過江逢秋還是連蒙帶猜的猜到了他的意思。
看到他說下次回來的日子就是下禮拜六,而那時距離他留下條子也依舊過去一周,所以……那應該就是這周?
*
江逢秋那次放假依舊沒有回學校,而是住在他們租的那個小屋子里。
里面的東西雖然都是寇松放的,但他基本上都知道那些東西他會放在哪。
這還是被親戚打秋風時留下來的習慣吧?哪怕現在已經到了清蕪,寇松依舊會把櫥柜鎖上,會把陳舊的糙米放在外面,而更貴一點的精白大米都會拿一層厚厚的布遮起來放在最后面。
以前在上林村的時候他是這樣放的,而現在他依舊也是這樣放的。
江逢秋熟練的在后面找到了一袋子精面粉,還有另外拿袋子裝起來的酵母。
*
之前寇松在的時候,一直都是他在做飯,他在燒火,而江逢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一旁吃現成的,而寇松似乎也覺得江逢秋什么也不會…
久而久之,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舒坦日子過久了,江逢秋都快忘記了,忘記他自己其實是會做飯的。
那天禮拜五的傍晚寇松不在,江逢秋去附近的小商店買了點肉餡和蔥花,想著回去包一點小包子。
大抵是好久沒弄了,委實有點生疏。
那天他花費了一會兒功夫才把小煤爐給點燃。自己燒水用溫水和面,等面醒成蜂窩煤狀的時候,又自己開始開始揉面。
一開始揉面的時候面會粘手,但多揉幾次就慢慢好了,等他揉到面光盆光手光的時候,就開始捏團子。
在他蒸小籠包的過程中,院子里陸陸續(xù)續(xù)有其他租戶也下班回來了,撞見了江逢秋也客套般的打了聲招呼。
問他學校里放假了?
江逢秋說嗯放假了。
他當時心情一般,也沒工夫和誰笑,應付了兩句也就沒了下文,開始專心致志的包著包子。
他想著自己多包一點,不僅自己晚上可以吃,等明天寇松回來可以當早飯吃。
*
那會兒天氣已然進入了十一月中旬,清蕪的地理位置比上林村還要靠北邊一點,冷得比上林村要快一些…
如果要是出門的話,光穿襯衫已經不夠了,他還得在外面加一層加絨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