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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這個行為本身并不浪漫,被其他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還會覺得他們倆像倆傻子一樣,但說到底真正浪漫的不是行為本身,而是身邊的那個人。
那怕只是安安靜靜的待在一起,只要身邊的人對了,多年以后,再度回想起來,這段記憶依舊會變得彌足珍貴。
方安的人工耳蝸外機。采用的是比較好的材料,當然具有防水的功效,可他那時候還是突然把耳外機摘了下來,
沒有了接受外界聲音的外機,一瞬間方安的耳邊什么都聽不到了,寂靜到無以復加,他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人。
商時序那會子看他的動作還想制止,但僅僅只是對上他的眼神,立馬就停止了他的動作。兩人默契的靠攏,相擁,仿佛整個世界是剩下他們。
在雨中接吻,在雨中擁抱,這種事在商時序十幾歲最叛逆的時候都沒有做過的,甚至無法想像自己未來有一天會這樣。
但的確就是發生了。
甚至他們還排躺在濕漉漉的地板上,閉著眼睛感受雨滴落在皮膚,聽著雨滴落在耳邊的地面,又濺起水。
雨水具有清洗污穢的含義,無形之中好像自己整個人也被洗滌了一番。
那一刻,方安竟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幻想,仿佛這已經是百年以后了,他們倆已經是一對尸體了。
可即使兩個人都在雨里淋雨,商時序也還是會盡可能的護住他的耳后,那是他做植入手術時就開刀口…
聽不到,
但又好像聽到了。
*
記得他倆剛剛在一起的時候,方安不經意中在網上看到這么一個問題:
——愛情里面摻雜著感激,愧疚,習慣等情緒,還是純粹的愛嗎?
把這個問題里的主體換成他們兩個,這個問題就變成了“商時序的確很愛他,非常非常愛他,可自己呢,自己也如此愛他嗎?自己對他是依賴還是愛呢?”
當時的他在看到這個問題時,已經有很多網友就答案爭論了起來,幾乎吵的不可開交,有人認為是,也有人認為不是。
而方安只花了三秒的時間把這個問題扔出自己的腦袋,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嗎?混合著依賴的愛就不是愛嗎?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好像的確不符合傳統的價值,但那又如何?
商時序對他的感情是如何一點點發酵的,而他對商時序的依賴感又是什么?
嚴格意義上,商時序對于方安來說約等于他的“阿貝貝”,被稱之“客體性過渡”,同樣也叫“安全毯現象”。
說到底也無非是離開媽媽的小孩會有焦慮情節,下意識尋找一些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和依戀感的物品或者人。
不過這只是冷冰冰的科學而已,人類的情感是復雜且多變,并不能用單一的理論來判斷或者定義。
例如上輩子的方安看似對商時序毫無感情,似乎是厭煩他的,但真的嗎?
明明從沒有被很嚴格的要求晚上一定要回來,或者明確規定晚上不回家會如何如何,反正方安平日里叛逆的事情干的多了去了,為什么就只有這一條,他一直沒有打破呢?
因為是方安自己想回到他身邊的…
無論在外面玩到多晚,哪怕喝的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了,腦子里還是有一個迷糊的念頭,不行,我得回去…
為什么一定要回去?
不知道,反正就是得回去才行。
當時的他并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但身.體已然記住了這條指令。
方安的確分不清自己對商時序究竟是純粹的愛意,還是依賴中夾雜著愛意,他只知道自己和商時序在一起很開心,既然他們在一起很開心,那就足夠了呀。
無論是覺得他們有違常倫還是別的,但是那都只是別人的看法而已,他們在一起,世界不會毀滅,地球不會因此爆炸,說破了天也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而已。
每個人都必須按照同樣的模板生活嗎?方安不想,也不愿意。
*
淋完雨剛回到家后,擔心他感冒的商時序立刻叫人放熱水,給他洗了頭,又洗了澡,還非要盯著喝下了感冒藥。
“你看…”方安張開嘴給他檢查,“我真的喝完了,沒吐。”
商時序:“嗯。”
剛洗完頭發,不止是頭皮放松,周身每個毛孔都在散發著愜意舒適的信號,身旁就是熟悉的體溫和熟悉的思維…
方安一如往常般趴在商時序胸口聽著那熟悉的心跳聲,覺得就這樣一直睡到地老天荒都不會有什么問題。
“序哥…”
商時序:“嗯。”
方安:“如果我變成毛毛蟲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商時序:“………”
方安:“嗯?”
商時序:“如果你變成毛毛蟲了,我就蓋個小房子把你養起來,天天喂你新鮮干凈的小樹葉吃…”
方安:“那如果我變成蟑螂呢?”
商時序:“………………”
商時序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他閉著眼睛把懷里的人又攏了攏:“你又在網上看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
方安以前的名聲不太好,后來好轉了一些,但依舊不怎么樣。
這其實也正常,哪怕是當前最火最紅的明星也不可能一個黑粉都沒有,哪怕十全十美的圣人也會有人不喜歡,所以他被罵,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方安每次看完以后,有外人在的時候,他輕蔑一笑,表現得一點都不在意。
然而實際上,在只有他和商時序獨處的私底下,下一秒就嚶嚶嚶的求安慰了。
他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但那又怎么樣呢,他不用非要成熟,非要懂事的啊。
鑒于以前的安安就經常在網上看著奇奇怪怪的問題來問他,這次商時序也能猜到肯定又是在那里看的。
僅僅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商時序便感覺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他也知道這是安安在催促他的意思。
“嗯,你讓我想想,蟑螂啊…那具體是多大的蟑螂呢?”
家里的家傭把家里的衛生打掃得很干凈,方安其實也沒怎么見過蟑螂,就比了一個指甲蓋的大小,他打心底里覺得蟑螂應該也就這么大吧。
商時序:“那么小啊?那應該不會飛,也吃不了多少,那我就把你揣在小兜里,時刻帶著。”
方安那會子聲音有一些含含糊糊的,不甚清晰:“為什么?”
商時序的手心一下下輕撫方安后背。
“嗯…我想著你這么愛到處玩,萬一出去被什么陌生人,或者被路上的小貓小狗踩死了怎么辦?”
這下換到方安笑了,他闔上了眼睛,放任自己進入恬靜的夢鄉:“說的也是,外面好危險啊,那我這只小害蟲以后就待在你的小兜兜里……”
【第五單元全文完】
第81章
人格障礙攻重生以后1
二零一九年的暑假開學不久,
周應澤被一位不知名人士盯上了。
這事兒也不是最近才開始的,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只是之前的周應澤沒有發現,但最近才發現而已。
對方最近露出的馬腳實在太多了,他就是想不注意都很難,甚至還有點驚訝。
明明之前都能循序漸進,怎么現在就這么沉不住氣了呢?就好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刺激一般?
自己生活中又有什么變化讓那個人受到了刺激呢?就因為他準備要結婚了?
那會兒正是課間操時間,作為科任老師的周應澤不需要像班主任一樣去下面守著學生們做操,于是他在辦公室里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面翻看著教案,一面揣測著那個不知名人士的心理活動。
辦公室的空調年代有些久遠了,不過好在雖然冬天的制熱不太行,但夏天的制冷還是很好的,就是運營時會有嗡嗡嗡的聲音。
而周應澤早已經聽習慣了。
*
警察是在下午兩點左右到的學校,那時周應澤正在上課呢,就被警察帶走了。
剛被找上門時,周應澤不慌不忙,幾乎沒有一點點失態,很鎮定的對門外的警察說了一聲抱歉,商量著能不能稍微給他幾分鐘就好,他想把最后一點點講完,然后再布置一下課后作業。
“可以嗎?也耽誤不了多久的。”
畢竟周應澤當時僅僅只是有嫌疑的嫌疑人而已,又不是已經定罪的罪人,民警也無權對其進行控制,再加上周應澤態度也很好。
他是老師嘛,掛心學生也是非常正常的,于是民警自然也就答應了。
“那好,周老師,我們在外面等你。你也盡快,這個案子比較急。”
周應澤露出慣有的溫和笑容:“嗯,好,我知道,也麻煩你們了。”
于是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就那樣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等著,而光是這一幅畫面就吸引了不少學生的目光。
都一群十幾歲的年輕小孩嘛,好奇心總是最旺盛的,周應澤看著底下要么伸長了脖子往外看的,要么就是互相交頭接耳,他用力拍了拍教案:
“好了,安靜!安靜!別東張西望了,現在把練習冊拿出來,翻到第十二頁…”
*
周應澤教的初中物理,和別的老師稍微不同的事,他年輕又長得好看,脾氣還溫和,因此學生們和他的關系也很融洽。
布置好作業以后,周應澤就打算離開了,同樣也是因為關系好,幾個班級里平時就很活躍很跳脫的學生們大著膽子喊了他一聲周老師,但在周應澤看過去以后,又收了聲,似乎不知道說什么的樣子。
說什么?說剛才聽到那些警察說死了人,又覺得和他們相處那么久的老師肯定不會殺人,殺人誒……想想都頭皮發麻。
這事怎么會和周老師有關系呢?
肯定是誤會!肯定是誤會…
畢竟也相處了兩年了,周應澤看著那一個個清澈的,全然信賴他的眼神,里面幾乎都是對他的擔憂。
平時很少接觸到警察,自然會認為這種是大事,說不定還以為以后都見不到他了,真是一群可愛的學生啊。
周應澤在心里如此感慨,面上依舊還是掛著很溫和的笑容:“別擔心,沒事的,就是過去問一下情況而已…”
見他們好像依舊還是很擔心的樣子,周應澤又慢悠悠的補充:“這節課先上自習,就寫我剛才給你們布置的作業,要好好做,不要以為我不會檢查,課代表到時把作業收到我辦公桌上…”
物理課代表看起來也很擔心他的樣子,但那個小孩向來是個聽話的,乖巧點了點頭,也就應下了。
周應澤平時脾氣很好,但他有個規矩,就是他過會檢查的作業就一定會檢查,并且這時候。誰要是漏交了,試圖渾水摸魚的話,他就會非常嚴厲。
于是原本一個個抬著的腦袋,登時低下頭開始做起了作業,嗡嗡嗡的聲音也沒了。
嗯,挺好的。
*
周應澤走出教室以后,跟著外面的民警一起了車,在去局里的路上,隨行的民警也對他簡單闡述了一下案件。
首先,他的同性伴侶秦源死了,其尸體在今天早晨的六點左右被環衛工人在下水道被發現。
由于那位環衛工人的眼神不太好,再加上那是一塊特征不太明顯的碎肉,那位環衛工人以為是誰家扔的豬肉呢。
拿著袋子裝了起來,打算回去炒著吃。
后來陸陸續續又有不同街道的環衛工人發現了差不多的碎肉,其中有一位撿到的肉塊,人類的特征很明顯,就是一只人手,可把那人嚇壞了,直接暈過去了。
于是這件駭人聽聞的案子才算真正被發現。
因為這種性質實在是太惡劣了,很快成立了專案組,從法醫到場驗尸,到確認身份一共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死者的身份查清楚后,自然就要開始著手死者的周圍人,而周應澤作為死者的同性伴侶,當然是第一個重點嫌疑對象。
據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把秦源的全部尸體找到,正在全市內的下水口進行嚴密搜查…
分尸碎尸、沿街拋尸,長郡市只是普通的三線小城市而已,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發生過如此惡性事件了,可想而知多么重視!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刑事案件了,屬于影響非常惡劣的惡性事件!
這也就是為什么明明周應澤只是嫌疑人,但沒有循例對他進行傳喚,而是直接來他學校里找他的根本原因。
*
審訊室里,周應澤對面坐著的就是剛才來找他的那堆警察里最不起眼的一位。
他幾乎算是有意無意的觀察了他一路,尤其是在其他民警和周應澤講辦案細節的時候,他非常認真的觀察著周應澤的反應。
也不知道他觀察出了什么,那時他主動自我介紹,自稱是龐警官。
作為一位經驗老道的老刑警,對方銳利的視線仿佛能夠洞穿人心,直直盯著周應澤的眼睛,不放過任何細微變化。
他拿起了不久之前另一個小警察送過來的資料,翻看了兩眼,詫異的挑了挑眉。
“周老師,我認為以你的履歷,在一所名不見經傳的中學里當初中老師了,是不是太屈才了?”
周應澤的學歷很高,本身是重點大學的,在本科畢業后選擇留在本校讀研,讀完又當了一年多的大學老師,后來據說違反職業道德被通報批評過一次。
再后來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突然離開原來的大城市,來了長郡這么個小地方,到一所普通中學當起了初中物理老師,也快三年了…
看完他的履歷,是個人都會搖頭嘆氣,的確有一些太大材小用了。
“你背井離鄉來到長郡,是因為你愛人是長郡本地的?所以跟著他來的?”
周應澤點點頭。
小地方對于這種同性戀多多少少還是有那么一點不理解,但龐警官還好,他的語氣中并沒有帶著什么輕視之情,他只是直直的盯著周應澤。
“你為了他放棄了原來的工作,離開了原來的城市,來到了這么一個小地方,可見你很愛他,我還聽說你們下個月就準備去國外結婚了?對不對?”
周應澤繼續點點頭。
鑒于他兩次點頭,龐警官的問話里的猜測已經有了篤定的意思:
“根據對你們樓上樓下鄰居的走訪調查,就在前兩周,你們倆之間似乎發生了什么爭執?是不是?”
這一次幾乎沒等周應澤做出答復,龐警官又拋出了一個接著一個尖銳問題:
“根據調查,您的同性伴侶秦先生似乎和另一個人存在過界的關系,是因為這個,所以你才把他殺了嗎?”
這個理由聽上去非常成立,但周應澤了搖頭:“不是,我沒有殺他。”
“那按理說,戀人失蹤整整一個星期了,你身為他最親近的人,難道就不知道嗎?”
“你不僅沒有報警,在知道他死訊后也表現的非常鎮定,就仿佛早有預料…”
“其實我也能夠理解,你為他放棄那么多,臨近結婚,他卻背叛了你,所以你一氣之下,把他殺了是不是?”
*
如此迫人的態度,一句接一句的尖銳問話,說白了,也就是為了擊潰他的心理防線,讓他能露出破綻罷了。
這是非常常規的手段。
包括審訊室頭頂的刺眼的強光燈也是一樣,也是審訊犯罪嫌疑人的慣用手法之一。
這樣既能方便警方觀察到嫌疑人臉上的細微表情,又給予嫌疑人一定的心理壓力,達到擊潰心理防線的目的。
于是周應澤那會兒也適時的露出了一些疲憊,他支起兩只手撐著額頭:
“好吧,其實我的確早就知道了,不過我也沒有比你們早多少,是上午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消息…”
進審訊室當然是不能帶手機,因此在周應澤說完他手機里有信息后,沒一會兒,他的手機就被送到了審訊室。
“你看…”周應澤把短信頁面翻出來遞給他,“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是他告訴我,秦源死了。”
說到這里時,周應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仿佛是在極力壓制什么情緒一般。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以為是什么惡作劇短信,但后來見到你們過來以后,我就知道這是真的了…”
說到這里時,周應澤停頓了一下,順便也解釋了一下為什么,他之前表現得那么鎮定,只因為有學生在…
“我如果慌了,我的學生們也會很擔心我的,說不定就會對后面的課程分心,作為老師,我當然不愿意看到這樣…”
周應澤說那些話時,伴隨著皺眉,上眼瞼下垂,唇角微拉等等動作,這些在微表情里都是典型的代表悲傷,難過,愧疚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