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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他的目光變得和之前那樣熾熱,或者說不是變成這樣,是他本身對他就有這樣的感情?
周應澤不太理解。
“你都能和他在一起,為什么不能是我?”這句話似乎是衡青心里永遠的痛,他在說出來的時候面目扭曲了一瞬間,“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男人的,可你既然能夠接受男人,為什么是他?!”
“為什么是他?你以前不是只喜歡女的嗎?他到底哪里好?哪里好?!”
衡青胸口劇烈的起伏,完全撕下了之前刻意偽裝出了吊兒郎當的樣子。他顯然是非常討厭秦源的,單單只是提到他,臉上的濃烈厭惡便完全掩飾不住。
“那個賤人和你在一起了,卻不知道珍惜,到處在外面勾三搭四,你居然還要和他結婚?”
說到這里的時候,衡青牙關咬得緊緊,下頜角因為太過用力,甚至還突出了一塊,“他背叛你,他就該死!”
*
哪怕是看到衡青如此面目,他面色也依舊毫無變化,他轉頭看了看外頭空蕩蕩的走廊,天際邊橙黃色的余暉已經漸漸收緊,天色也漸漸黑了。
學生應該在上第三節晚自習,沒課的早下班了,而有課的也都在教室里上課,所以周圍格外安靜
“你喜歡我?什么時候?”
周應澤講話永遠是簡明扼要。
“…………”
剛才還咬牙切齒,恨不得把秦源生吞了的衡青又支支吾吾起來,但最后還是說出了答案,“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那你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
“那都是假的!我花錢雇的…”
還沒等周應澤說下去,他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在打斷以后才發現周應澤臉色不太好,又跟著補充:“我家里情況不一樣嘛,之前好些都是以訛傳訛。”
“哦。”周應澤對這個問題是真是假都沒有太大的興趣,他一邊聊天一邊也把練習冊批改得差不多了,揉了揉眼眶,“你撿拾我丟棄的垃圾這個習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別說是從上大學…”
衡青點點頭。
周應澤:“………”
他上大學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是經常更換的,他也沒有扔完垃圾又去重新檢查還在不在的習慣,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當做兄弟的舍友會去撿他丟棄的垃圾。
“應澤…”衡青可能是擔心周應澤從此以后和他斷絕來往,看他沉默的樣子,臉上竟浮現出了一絲絲害怕,“應澤,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后不這樣了…”
“之前那個周主任…”周應澤想了想,“他之前意外身亡,是你做的嗎?”
周主任是學校也算是很有名的關系戶了,據說是校長的侄子,不然以他的年紀,以他的資質,是怎么也當不了那個主任的,無外乎就是因為和校長有關系。
半年多前才調到學校來的,一來之后譜子擺的特別大,連周應澤這個和所有同事關系都處的很好的人都和他不怎么對付。
他忘記自己哪一次可能是和他有了一點矛盾,可能隨口吐槽了一句吧?然后第二天聽說他死了。
經過各方面調查,最后鑒定是意外。
小地方就是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非是很惡性,完全壓不住的案子,基本上都是捂著就捂著。
周應澤當時就感覺有些奇怪,而這也是衡青第一次露出破綻的地方。
“是。”衡青承認了,語氣里還帶著顯而易見的理直氣壯,“你不喜歡他,所以我就讓他消失。”
他看起來對生命沒有敬畏之心,哪怕在提到這些事,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沒有一絲絲的羞恥心和罪惡感。
男人帶著討要夸獎的意味看向周應澤:“應澤,我能幫你很多的…”
周應澤本想說就算沒有他,自己也是可以解決的,但還是沒說出口。
*
見他沉默,衡青朝著周應澤的方向走了兩步,抬手有一點想觸摸他,然后又可能怕他生氣還是放下了,但嘴上還是不忘賣力的推銷自己。
“應澤,如果你可以接受和男人在一起的話,你和我試試吧,好不好?我可比那個賤人有用多了,我長得也不丑吧?”
秦源是那種纖細的類型,個子也不怎么高,約莫一米七多,而衡青個子就一米八幾了,這一點和周應澤差不多。
秦源面容清秀,而衡青的五官就明顯要更硬朗一點,兩個人雖然從頭到尾都是不同的類型,但橫青的確算不上是丑。
相反,他還算很帥。
而關于衡青對生命毫不在意這一點……其實這點其實在大學就有端倪了,只不過那時候誰都沒有在意而已。
至于現在周應澤也不是很在意,他已經批改好作業了,于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臺面,又拿上了個人物品就打算下班了。
一旁的衡青可能是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反應,他繼續噼里啪啦的說著他對周應澤的了解。
也對,這么久以來,雖然對衡青外只是每個月來幾次,且都是可以查證的那種,但實際上他一直都在長郡,一直在周應澤身邊。
他日積月累的觀察了那么久,天底下的確沒有誰比他更了解衡青的習慣了。說到最后他說:“那個賤人都已經死了,為什么不可以選我?”
周應澤那會兒正在從抽屜里找到自己的教案,打算晚上回去以后在備課,一邊忙活一邊就像尋常家事那樣,和一旁這個不久之前殺過人的兇手講話。
“哦,對了,我把你之前發給我的那些垃圾短信拿給警察看了。我不太喜歡麻煩,假如你給我帶來了麻煩,那么我同樣也會解決掉你。”
周應澤拿好東西,往辦公室外面走,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旁邊的衡青:“我要回家了,請不要再跟著我。”
*
當時的周應澤大抵怎么也不會想到吧?后來他的確迎來了一個接一個麻煩,而第一個麻煩就是秦源死前留下的證據。
這個決定性的口供是警方從秦源的最后一次見過的情人那里知道的,根據那位男士描述,說他最后一次見到活著的秦源時,他整個人非常慌亂,說剛才已經去過派出所了,但始終不敢進入。
還說什么那時候的秦源一直要拉著他跑,還說越快越好,不然他就會死,說著說著還哭了。
這段口供經過警方后來調查附近的監控,以及當時見到他們的前臺的佐證,表明了的確是真的,那個男的沒有撒謊。
一個人在死亡之前就預判了自己一定會死亡,而他最后也真的以很凄慘的方式死了,那這件事情就是有預謀的。
那事兒本來就鬧得挺大,畢竟有好多人都撿到了尸塊,再后來為了盡快搜到其他遺失的殘尸,警方出動了不少人。
一傳十十傳百,就這么這么傳開來了,當地想藏也藏不住,只能嚴肅處理。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周應澤給出的那個號碼最后查出來居然在境外?!
而那會兒根據秦源身邊的一些朋友的口供,都非常出奇的說秦源在死亡之前都表現過驚慌、害怕等等情緒。
就這樣,哪怕在秦源死亡的時間,周應澤擁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但還是被列為了重點嫌疑人。
因為這些事,他在學校里比之前還要備受矚目,這還只是他的第一個麻煩,這是秦源帶來的。
而第二個麻煩是衡青帶來的。
他可能是見周應澤一直被調查,想幫一幫他,于是他開始故意留一些證據,試圖給和秦源有過曖昧關系的人潑臟水。
就是事情進展的并不順利,不僅沒有成功轉移視線,反而反方向證明了他們的清白,事情鬧得太大,連省里面來人了。
就在整個城里人心惶惶的時候,也在周應澤想著怎么辦的時候,這件事最后卻以兇手的主動投案自首作為結尾。
雖然很難以置信,
但這的確就是最終交給群眾的答案。
對方交代了行兇的工具,交代了行兇的時間,過程描述得非常詳細,甚至還教出了警方怎么找都沒有找到的那顆心臟。
除了兇手外,沒人能夠知道這么詳細的資料,也沒人能夠把丟失的尸塊交回來,那么很明確了,那個人就是兇手。
哪怕那個兇手僅僅只是他們樓下的一家鹵肉店的老板而已,哪怕他自己交代的所謂作案動機都是些很零碎的小摩擦…
那怕動機說出來都有一些牽強,聽上去很站不住腳,哪怕秦源的家人都不能接受,但這個案子還是結了。
第二個麻煩是衡青帶來的,最后卻也是衡青幫忙解決的。
結案的那一天,衡青穿著他慣穿得花襯衫,開著一輛極為招搖的跑車專門來接他,頭頂架著一副墨鏡,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過來和他擁抱了一下。
其他人只能看到他如此大大方方的在眾人面前抱周應澤,感受不到他僵硬的身體,也聽不到他在他耳邊小聲的說:“我說過吧?阿澤,我會幫你的。”
*
是的,衡青幫了他。
那個兇手的妻子前兩年到時候不幸殘疾,老人本來就有病,更慘的時自己的孩子一個月之前又被診斷出重病…
他需要錢,而衡青不缺錢。
哪怕代價是他的生命,但能為家里人換來一千萬外加別的城市的兩套房,他也都愿意。
當然,這些東西當然不會直接給他們,會用各種各樣看起來很合理的方式不聲不響的方式送給他們。
例如一家人連續買幾個月的彩票,期中有一張運氣好,突然好中個頭彩什么的,這也很正常吧?
第三個麻煩嚴格意義上來說,并不算是屬于周應澤的,是屬于衡青的麻煩。
他在幫助完周應澤以后,自以為和周應澤的關系好了,好奇心很重的他開始試圖了解更多,又挖出了他別的秘密…
為了防止他知道更多,周應澤花了兩個月的時間讓衡青同樣死于了一場意外。
并且這場意外的最成功的地方在于衡青死亡時并不在長郡,兩個人之間相隔幾百公里,怎么懷疑也懷疑不到他頭上的。
他利用了衡青的怪癖。
畢竟同一個宿舍,當然知道他的習慣,知道他的過敏源,甚至知道只要自己告訴他在什么時候才能打開那個盒子,他就一定會在什么時候打開…
之前考慮過很多種意外情況發生的周應澤在那件事結束后,依舊還是覺得那場意外實在太輕松了,輕松的有些反常…
*
在他接觸到有毒物質后,衡青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適,放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手機卻開始響起歡快的電話鈴聲。
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接聽了,而對方好像也知道一般,在響了三聲之后,電話被自動接聽了。
聽筒那邊是輕輕的一聲脆響,能很清楚,聽到對面并不是在實時講話,而是在給他放一段早就錄好的音頻。
而里面的聲音是周應澤的聲音!
周應澤在里面久違的提到了那次他口中的“他的確背叛我了”中的“背叛”是什么意思。
這個背叛不只是說和別人在一起了這種情感上的背叛,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其中涉及到周應澤當初為什么會和秦源在一起的原因,在其他人看來,他是突然被下了蠱一樣變彎了,實際并不是。
周應澤為了讓另外別的人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他花了很多年的時間做各種準備。
一切都非常完美,只可以天不遂人愿,最后一幕卻被另外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那里的人看到了。
而這個目睹的人就是秦源。
他是周應澤的學生,那天之所以出現在那里,也是因為他想和周應澤表白。但結果目睹了兇案現場,因受刺激太大,醒來后的他竟然直接失憶了。
非常有趣的是,失憶之前的秦源對周應澤有好感,失憶后的他依舊還是希望,在一個午后鼓起勇氣對周應澤表白了。
以前的周應澤也不是沒有被男男女女表白過,當時的他正在心里琢磨著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他,亦或者怎么才能時時刻刻看著他呢?就他聽到男生紅著臉說喜歡他很久了。
然后……他就答應了。
在一起之后,他們也算是度過了一段非常不錯的時光,雖然周應澤最開始的目的只是為了看住他,但畢竟當身份是他男朋友時,他裝也要裝出一點感情來的。
所以哪怕他并不是同性戀,也還是為此去了解了一些。
兩個人住在一處,睡在一處,一起去旅游,一起去散步,一起逛街,幾乎和其他小情侶沒什么兩樣。
秦源剛開始也是很開心的,他覺得自己很幸運,暗戀了周應澤那么久,一朝得以實現心愿,幸福得有些找不到北。
但不知道是因為周應澤答應的太快讓他沒有成就感,還是因為他們那個圈子的人普遍就是這樣濫情。
他就算和周應澤在一起的時候,就算他嘴上很喜歡周應澤,與此同時也并不妨礙他和其他人聊天,和其他人見面。
也不知道秦源后來到底發現了什么,還是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他逐漸開始避著周應澤,不像以前一樣和他同進同出。
再后來,秦源開始一遍遍問周應澤當時為什么會答應他,到底是不是愛他?
除此之外,他開始不停的說自己和周應澤在一起壓力太大了,說覺得自己永遠都看不透周應澤在想什么,覺得和他在一起太累太累了等等等等。
于是兩人開始發生爭執,不過這種爭執一般是單方面的,因為周應澤不會和他有任何言語沖突,他不屑于逞這種口舌之快。
任憑秦源如何歇斯底里,周應澤也只是安安靜靜的,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一臉漠然的看著他。
這倒不是他故意激怒秦源又或者說有意這樣做的,周應澤是真心不理解秦源為什么生氣,也覺得和那時的他無法溝通。
于是他倆這樣的表現在周圍的鄰居看來,這就是感情似乎出現了問題嘛。
*
其實最初他真沒打算做什么,直到秦源死亡的前一個月,周應澤照舊像往常一樣在秦源睡著以后翻看他當天行動軌跡。
他的新款智能手機,開的汽車乃至身邊的電子設備都被周應澤安上了一些小東西,能夠清楚記錄到他每天什么時間,出現在在什么地點,具體又停留了幾分鐘。
以前約摸就是一些酒店或者娛樂場所之類的地方,但那一天他在記錄里發現了派出所的記錄。
他為什么去派出所?他去那兒干什么?難道他想起來了什么?還是說他當時還留下了什么證據?
周應澤從來不是一個很拖延的人,在發現秦源可能想起來以后,又花很久的時間制定一個絕對完美的“意外”計劃。
然而在這個完美計劃實施之前,
另外一個變動出現了。
那就是比以前還要頻繁出現的那個變態,他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越來越頻繁的聯系他,也導致他露出了越來越多的破綻。
雖然不太愿意相信,但當他把目標鎖定在其中一個人身上的時候,他真的不敢相信那個人居然是衡青。
他和他的關系雖然沒有到出生入死的地步,但大學四年里,兩個人的相處也算是非常愉悅的。
以前上學期間也曾經開玩笑,說以后結婚請你當伴郎云云,兩個人也互相答應對方,等以后結婚,自己肯定過去,還承諾給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只可惜啊…
*
衡青死前硬是撐著把那兩分鐘的音頻聽了,聽著周應澤講如何如何發現自己,又解釋了為什么會和秦源在一起,最后還說了一會兒他們大學時的事兒。
那時候他因為潔癖很重,和宿舍里耍幾個人都不怎么處得來,也只有衡青不介意他這一點,他們是可以當朋友的。
但奈何…衡青并不滿足于此。
“衡青啊…你說說你,何必呢?”
周應澤的聲音透過音頻傳出時,帶一點點輕微的電流波動,他可能是在辦公室里錄的,隱約還能聽到一點點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那段音頻是通過網絡遠程控制的,可以隨時連接,自然也可以隨時永久刪除記錄,這些對于周應澤來說并不是特別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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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周應澤的同性戀人死去后第二個月,他以前的大學同學兼室友衡青同樣被發現意外死亡,死因是不小心接觸到有毒物質。
而大約是在他的舍友死亡后的第幾個月來著,反正衡青死的時候正是國慶節,而那會兒已經是春天了。
跟著學生們一起放寒假的周應澤無所事事,在一個清晨站在自己臥室的窗戶邊時,看到了對面那棟樓關著的窗戶,他猜測以前的衡青應該就在那里看著自己?
他從口袋里摸出之前在衡青那堆東西里找到的一把鑰匙,又喬裝打扮了一番混入對面的小區。
走到和自己對應的樓層,找到和自己臥室方向對方的房間,輕松插.入鑰匙,再扭開,和他猜測的差不多,門開了。
那是一個三居室的格局,一進去他就被客廳正中間的那幅畫給吸引了全部的視線…
那是一副周應澤和衡青的合照,是上學時期他硬拉著他拍的。怎么也沒想到他會打印下來,放那么大掛在墻上…
除此之外,周應澤還看到了很多自己以前丟失的東西。以及一些秦源和周應澤的照片,兩個人在外面逛街吃飯的照片。
每一張照片,衡青都把秦源的那一部分剪去了,無一例外不是剪去就是拿筆涂掉,再不然就是臉上有各種各樣的刀戳印…
唯獨干干凈凈,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皺褶影響的,就只有一旁的周應澤。
周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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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長郡中學時,周應澤教的是初三,還是為了頂替原來老師的空位,后來送完那屆初三后才開始帶初一新生。
那應該是他從頭帶到尾的第一屆學生,很快一眨眼也畢業了,
這一屆學生整整相處了三年,感情還是不一樣的,在他們剛升上高中的那個國慶,周應澤還收到了很多祝福短信。
而當時的周應澤正在前往另一個城市旅行的路上,由于需要進山,中間需要換乘大巴,他那時就坐在最后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