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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祺不明所以的接起手機,那時屏幕正停留在一個短信頁面,對面是一個陌生號碼,給齊良發短信說她已經睡下了,然后詢問了一下說好的報酬什么時候給他。
再往上劃拉幾下,還能看到齊良聯系到他以后的各種交談。趁著齊祺還在查看時,齊良解釋道:“我這頂多叫釣魚,不能算騙人…”
齊祺:“…………”
*
齊祺當初買的這處小區隔音一直都不太好,每次樓上小孩跳繩又或者放稍微大一點的音樂,樓下幾乎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隔壁的動靜,他們能聽到,那么相對應的,這邊有什么動靜,那邊應該也能聽到的。會聽不到只有一種可能,秦倩倩的意識不太清醒。
那天晚上,齊良口中的四個人坐下的畫面好好談談并沒有實現,第二天也沒有實現。
在第二天等齊祺起床后,躺在手機里的只有一條來自妻子的信息。她估計以為齊祺和平時一樣睡得很早,還解釋說她昨天晚上是睡在朋友家里的,沒回來睡。
然而事實上,妻子和她的初戀是在早上不到六點的樣子醒的,連他們躡手躡腳出去發出了輕微響動,平躺在床上齊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而同時一旁的齊良依舊還睡得很沉,一雙手臂緊緊的箍在他腰間,齊祺小小的掙扎了一下不僅沒有掙脫開,反而讓睡夢中的齊良抱得更緊了。
可能是在什么夢話,齊祺隱約聽到齊良小聲的嘟囔,好像在說果然在他旁邊睡得更熟一點?
——應該是聽錯了。
齊祺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如是想著。
那個畫面還是挺滑稽的,房間外妻子輕手輕腳的跟著她的奸夫出門,而房間里的丈夫,他的身旁同樣有一個睡得正熟的“奸夫”。
這放在□□也是相當吸睛的一幕。
*
齊良之前有一句話說的沒錯,齊祺的性格就是不夠果決,做什么事都喜歡瞻前顧后,猶猶豫豫的,又是顧慮這個,又是擔心那個。
哪怕早就在心里想好會和妻子提出離婚,但他也不會立刻說出來,他會想著怎么也得找個她有空的時間吧?
還會想著好歹也算夫妻一場,到時他又要怎么說才能讓場面不那么尷尬呢?家里父母那邊又要怎么說呢,他們那一輩認為離婚是很丟人的事,而他…其實有那么一點不想和他們溝通。
還有妻子的父母那邊又要怎么解釋呢?總不能直接說妻子有外遇了吧?這樣對她名聲也不好,并且他自己也……
齊祺太為別人考慮了,
某種程度上,這其實不算什么優點。
時間也就在他的瞻前顧后中悄然流逝,外頭的天氣越來越冷了,秦倩倩已經連著一個星期都沒回來,除了中間發了一條信息說最近工作很忙外,就再沒發過別的消息了。
而她的朋友圈,齊祺用自己的號看什么的確也沒有,但只要用別人的號就能看到好幾條最新動態,似乎都是和另一個男人在外省的某個知名景點玩兒?看照片他們應該玩得還挺開心的。
妻子不在那一個星期里,齊良頭兩天還厚著臉皮跟著齊祺一起回去他貸款買的小房子里。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在狹窄的浴室里洗澡,又一起在同一個被窩里睡覺。在半夜空調制暖效果時好時壞的時候,夢半醒的兩個人完全都不用睜眼睛,就會下意識的像上輩子那樣緊緊摟著。
一天,兩天,三天,到第四天下班時,齊良很自然的直接開車把人接回他自己屋里去了。
*
那是齊祺第一次到齊祺市中心的住所。
上輩子他只去過齊良郊外的別墅,那時的他看著比自己整個客廳還要大的衛生間,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下沉式恒溫泳池,再看著一些他都不知道怎么用的、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家具家電、和一些看起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的昂貴擺件時,他就仿佛一個剛進城的土包子。
別說走路,就是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總覺得自己和那里格格不入,覺得自己踏入了一個距離他很遙遠的、另一個世界。
而當時的齊良什么反應來著?他好像是被他這幅沒見過世面的窩囊樣子逗笑了。不過笑了幾聲后,他又湊過來和他很認真的說:“祺祺,你喜歡啊,我送你啊。”
齊祺覺得他在開玩笑,心里也沒當真。
*
這輩子的齊良帶著他去了市中心的一處居所,兩人剛一進門,玄關處嵌入式感應燈隨即亮起,跟著兩個阿姨有條不紊的接過他們的外套,又半蹲下為他們準備拖鞋。
對這一切很不適應的齊祺和一旁泰然自若的齊良形成鮮明的對比,估計是看他緊張,齊良主動攔過他的肩膀把他往屋子里面帶。
期間阿姨跟在身后溫聲說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到這時齊祺才知道原來在還沒回去之前,齊良就已經告訴了家里的阿姨說會帶人回來,也難怪她們看上去一點也不驚訝。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經常帶人回來嗎?”
齊良坐在沙發處,單手扯松了領口的領帶,看到一旁的齊祺離他那么遠,又有點不高興了,“誒,你離我那么遠做什么,你過來一點。”
“噢…”
齊祺聽話的挪動了一點位置,余光克制的打量著頭頂有些晃眼睛的吊燈。
*
約莫還是注意到了之前齊祺好奇打量的目光,齊良又提到了那句喜歡嗎,喜歡的話送給他。
“我說真的。”
齊良說這話時,語氣輕松的就好像送出去的不是一套價值八位數的房子,而是隨手在菜市場買的一顆大白菜一般,“怎么,你不相信我呀。”
齊祺猶豫幾秒,最后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那好啊。”
點頭時齊祺心里是不怎么相信的。
這個無論是地位還是財富都遠遠在他之上的男人,他的感情來的實在是太飄渺了,齊祺與其說是不相信,還不如說是不敢相信。
當時的齊良眼睛著看電腦屏幕上的遠程會議內容,但一點也不影響他一只手閉麥,另一只手手熟練的伸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像哄小孩那樣對他講:“行了,你別這么緊張,你先等我一會兒,我這兒快完了,一起泡個澡再睡吧,嗯?”
齊良或許自己都沒發現,他以前只會用命令式的口吻和別人講話,但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竟然開始詢問起了另一個人的意見。
“可以嗎?”
“好。”
齊祺緊緊繃著的脊背壓迫不知不覺放松下來,沒剛開始那么緊張了,他還挺好奇的看了一眼齊良的屏幕,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兒。
基本上都和不久以后的防護有關,齊祺隨便一掃眼看到了一些關鍵詞,潛伏期,隔離什么的,還有一些明晃晃不能外傳等字樣。
看到那以后,他選擇挪開了視線。
*
天氣越來越冷了,網上關于低溫補貼的討論越來越多起來,越來越多人都漸漸注意到了冷得詭異的天氣,超市里的米面油、鮮肉蔬菜區幾乎剛一上架就被哄搶…
在消失了接近了兩個星期后,齊祺終于再次收到妻子發來的消息,說中午時在他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里見一面,想和他好好談一談。
——【好的。】
剛回復完消息,齊祺一抬頭發現他的上司不知道什么時候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面前。
男人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大衣,手上還戴著手套。
他動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取下手套,親自將齊祺有點歪了的領口重新整理好,語氣平靜詢問:“你們在哪見面。”
“樓,樓下咖啡店吧?”
“好。”齊良抬起手表看了看時間,那時離午休時間還有接近半個小時,“等你們結束了,記得和我說一下,我來接你吃飯。”
齊祺點了點頭。
齊良那幾天還挺忙碌的,和他說了幾句便離開了。而差不多剛走,新調任過來的主管又和前幾天那樣特意過來和齊祺打招呼。
對方態度客氣得說齊祺在公司的時間比他長,是個老員工,以后他有什么不懂的還得多問問他呢。話里話外都是希望他能幫他在齊良多說幾句好話什么的。
“沒有沒有…”
齊祺一屆小透明,以前總被壓榨,被忽略,都已經習慣了,突然間被新主管這么客氣禮貌的講話,他竟還有這不太適應,連忙說自己沒什么可教的,和齊良關系也不是很好…
但新主管明顯不怎么相信他的話,還在那里一個勁的夸著,說以前就覺得齊祺這個人不聲不響,看著不簡單,還說他和齊總一個姓氏還這么低調,早知道就多沾沾光了。
齊祺解釋了幾次,索性就不再解釋了。
他從沒有如此清晰的認識到,這個社會果然還是看人下菜碟的,自從齊良一次次過來找他以后,仿佛他身上就被貼上了一張齊良罩著的護身符一般,在公司的待遇直線上升。
不止是新來的主管比之前那個對齊祺要好一些,連以前總是喜歡拿他開玩笑的幾個同事從那以后也幾乎沒有取笑過齊祺一次,也沒誰再來找他幫忙完成他們的任務…
甚至在臨下班的時候,還有個年輕的小伙子叫他前輩,含糊的想邀請他一起吃飯。
這可是以前的齊祺完全想象不到的畫面,他之前很想融入他們的時候,也曾經主動想參與,結果每次都是忽略,現在居然被主動邀請了。
“很抱歉,那個…我中午約了人。”齊祺看了一眼手機短信,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要不,你們先去吧…”
“好,好吧。”
邀請的小年輕禮貌的笑笑離開了。
背后的齊祺直到看著他走了,這才松了口氣。他很少拒絕別人,因為總擔心拒絕會讓對方不開心,那時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他要是生氣應該怎么辦了。
倩倩:
——【我快到了。】
齊祺:
——【好,我下來了。】
*
天氣一天比一天更冷了,齊祺從大樓出去時,被外頭的風一吹,冷的直打哆嗦,他下意識攏了攏身上外套,把拉鏈拉到最上面。
倩倩:
【你怎么還沒到?】
齊祺:
【下樓了。】
記得以前他和妻子出去吃飯,幾乎都是他在原地等她很久很久,這次她倒是難得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一點點抵達,能看出她挺著急的。
著急到齊祺都還沒坐穩,就聽到她說我們離婚吧,齊祺坐下慢吞吞的哦了一聲,連一聲為什么都沒問。
而對面的女人明顯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樣,她壓根就沒注意到齊祺的臉色如何,他還在那里自顧自的說著她以前多么喜歡那個初戀,只可惜因為種種原因錯過了。
而不久之前,他們又重新遇到了,他離婚了,依舊對她舊情難忘,這就是緣分啊。
說到這里,妻子的臉色難得閃過了一絲絲內疚,但在低頭回復完消息后,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她語氣堅定的說:“齊祺,我們離婚吧。你之前答應過我的,只要我遇到更好的…”
“嗯好。”齊祺沒再聽下去,他接過服務生端過來的一杯熱飲捧在手中,抿了一口,耷拉著眼皮一直看向手中熱咖啡里的漩渦。
或許是看他還是以前那樣溫溫吞吞沒出息的模樣,秦倩倩嘆了口氣,放緩語氣勸他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你平時多注意下穿衣打扮,別穿來穿去就那么幾件,頭發也剪一剪,再鍛煉下口才,不然像你這么沉悶了,沒女孩子喜歡的…”
這話以前秦倩倩也說過好幾次,一般都是在覺得他拿不出手的時候,用來把他和其他人進行對比,現在的語氣就比以前要好太多了。
“嗯,我知道了。”
齊祺像個被老師教訓的學生那樣垂著腦袋。
*
別人離婚可能還會掰扯半天財產分配,但他們兩個在這一塊到是沒講幾句。
房子的貸款一直是齊祺在還,這個分配沒什么太大的分歧,剩下的一些現金也比較少,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妻子把工資卡給齊祺還了回去,坦誠的說里面沒多少錢了,說她之前都花了。
齊祺:“嗯。”
“對了,你爸媽之前送我的那個金項鏈我弄丟了,手鐲我沒丟,我前兩天看價格高就賣了,這個你總不能讓我還回去吧?”
齊祺搖搖頭,掀起眼皮看了看秦倩倩,一副想說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開口的樣子。
秦倩倩看出他有什么話想說:“說吧?”
“倩倩…”齊祺握緊手里的杯子,“那個……就是我們離婚這件事,可以先幫我保密嗎?就我父母那邊如果問起來……”
他后面沒說了,但秦倩倩也很了解他那對父母是什么樣的人,隨即點了點頭:“嗯嗯,我知道了知道了,這個沒問題…”
齊祺:“謝謝你。”
秦倩倩一面低頭玩著手機,一面應付著:“我東西暫時先放你那兒吧。”
齊祺:“好。”
秦“哎,對了我前段時間充了幾張美容院的卡,我在家里沒有找到,是不是在你那兒?”
齊祺:“我之前收拾衛生的時候在地上撿到了,我給放進門口的第二個抽屜里了。”
秦倩倩:“那就這樣吧,明天中午在民政局見面可以吧?”
齊祺:“好。”
“哦,行…我想想……沒別的了吧?”
齊祺:“沒有了。”
就這樣,齊祺花了不到半小時結束了六年的婚姻,臨出門時,他看著秦倩倩雖然漂亮但并不怎么御寒的衣物,猶豫幾秒后還是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天氣以后估計會越來越冷,你最好多囤一些物資放在家里面,還有記得多買點御寒的衣物。你那些衣服是好看,但一點都不保暖…”
看在幾年相處的情分上,他有心想和自己的妻子,哦不,和自己的前妻囑咐上幾句話,讓他多準備一點物資以應對未來的異變。
但那時的秦倩倩卻沒功夫聽他嘮叨,她低頭接了一個電話,笑呵呵的對那邊講話,等掛完后語調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
她揮了揮手:“知道了,你話怎么還是這么多,不說了,我朋友來接我了…”
齊祺一如往常般垂著耷拉著眼皮:“嗯。”
*
把外套給別人的后果就是等齊良過來接他的時候,齊祺凍得手腳冰涼,嘴唇都給凍青了。
給齊良氣得臉黑了好幾個度。
不過也不耽誤在齊祺上車以后,齊良一邊把車載空調調高,一邊把外套脫下來給他攏著的動作。
“衣服呢?哎呀,你還挺有紳士風度的嘛。”
齊良酸溜溜的開口,啟動汽車后,又摸了摸他冰涼的手后,“我真的不知道你腦子怎么想的,怎么在外面站著,不知道在店里等嗎?”
“我……想著站在外面你能看到…”
齊祺小聲辯解。
齊良嘆了口氣:“哪有你這么笨的,我到了不會給你打電話嗎?你非……算了。”
那時的齊祺蔫了吧唧的樣子像極了被霜打的茄子,齊良就是有再多話感覺也說不出口了,他控制著方向盤轉彎朝著預定的餐廳馳去。
齊良:“餓了嗎?”
齊祺:“……有點。”
*
那天吃晚飯時還沒覺得有什么,齊祺的體溫非常正常,晚上睡覺前的體溫也很正常,誰知道到了第二天早晨,齊祺的嗓子開始沙啞,發燒…
齊良坐在床邊黑著臉:
“你燒成這樣了,還起來做什么?”
齊祺的反應本來就不怎么快,生病后更遲鈍了,回答問題也慢了幾拍:“起來…起來上班啊?都快遲到了,得趕緊去了。”
“我說了,給你請假了。”
“可是……”齊祺的皮膚因為發燒而比平時紅很多,嗓子也沙啞得不行,“可是全勤就沒有了,已經月底了,這個時候請假太不劃算了。”
齊良:“…………”
他說著就要繼續下床,被齊良一把按回了被子里,順便把他周圍的被角掖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摸了摸他滾燙的面頰:“是不是很難受?”
齊祺不啃聲。
齊良不得不提高了一點音量:“那個全勤能有幾個錢?我十倍補給你可以吧?”說著,他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紅色的紙幣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