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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楊馳離開時,他都會這樣害怕,害怕這他走了之后就再也不會來了,害怕這一次打了錢之后,下一次就不會打了…
但他不會當著楊馳的面說這么直白的話,他只會說:“你明天是不是要走了?我就是舍不得你嘛,下次見面得好幾個月了。”
認識他不過兩年的時間,但邱至簡的變化非常大,首先是經常有了新衣服穿,不用再撿別人不要的,其次是營養跟上了后,個子很快跟上了同齡人,不過還是比楊馳這個成年人要矮一點。
“楊叔叔…”他從背后抱住他的資助人,親昵的抱著他的腰,“你說我考哪個高中比較好?”
他上學上得晚,和他同歲的都上高一了,他卻才讀初三,在考慮考哪所高中。樹木縣只有一所很差勁的高中,稍微有點門路的都跑到外面去了。
樹木縣里的好多老頭老太太們一輩子也沒走出過這個小地方,他們把外面的世界形容成洪水猛獸,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他們不肯,也不愿意接受新鮮事物,一位過路的婦女染了發都要在后背說道半天,評頭論足。
邱至簡每次都覺得很惡心,他想離開,想去楊馳所在的大城市,但他不會這么直白的說。他只會支支吾吾的說很想楊馳,說楊馳不在的時候其他人都欺負他…
楊馳就這么迷迷糊糊的也答應了幫邱至簡找關系搞定學籍,然后轉學的事兒。不過答應是一回事,真正要搬過去還得他把初三讀完才行。
“你別擔心,學校我已經打聽好了。”
楊馳轉身回抱住少年。
“我最開始是想讓你去五中,里面有我認識的親戚,那邊師資水平也比較高。不過實驗也不錯,教學設備齊全,離我住的地方近,兩個都算是重點,你想去哪個?”
“是不是我去五中的話,就得住校啊?我記得您之前說兩個學校離得很遠,說五中是寄宿制,只有周六周日可以放假,而實驗離得近可以辦走讀…”
“恩,對。”楊馳夸他記性真好,不過是隨口一說的事,他記得這么清楚,“兩個學校各有各的好,你選哪個?”
“我…我想去實驗。”
比第一次見面時要高了不少的少年把腦袋搭在男人肩膀處,這個動作親昵有些過界了,但男人看起來已經習慣他的接觸了。
“好,那就選實驗吧。”他摸摸少年的腦袋,“好了,今天晚上我陪你睡覺,這樣不會再做噩夢了吧?”
*
其實楊馳也不是一開始就對邱至簡的靠近這么習慣了,記得第一次抱楊馳的時候,他還會有點不自在。
而那時的邱至簡也很聰明,立刻擺出了一副很受傷的眼神:“我,我…從小就沒教過,我也不知道怎么和您相處,只是想和您更親近一點…”
他抿著唇,垂著腦袋:“叔叔每天能這樣來陪我說話,我就已經好開心了…”
無論邱至簡在心里如何吐槽,面上還是表現得像個天真不知事的少年一般:“我真的太高興了,以前我都是一個人的…”
也半真半假的話吧。
他說以前就好羨慕別人,自己都沒有被父母抱過,晚上睡覺冷的時候都只能自己抱住自己…
看著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他小心翼翼去觸摸楊馳的手,那是一雙干燥溫熱的手掌,雖然也有一些薄繭,但和他傷痕累累的手完全不同。
他沒有抽回手,說明他被他打動了,被我的話打動,被他悲慘的童年和身世打動,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那時的楊馳估計是覺得邱至簡只是一個缺愛的少年罷了,只是一個可憐又缺愛的孩子而已,他又能有什么壞心情呢?
而邱至簡這么做的原因,僅僅只是想讓他對自己更加上心,這樣他才能拿到更多的好處。包括選實驗也是為了能和他打好關系…
*
事實證明,的確,
讀高中的那三年是他們關系突飛猛進的三年。
那三年,楊馳在他身上花的錢最多,并且都是他自己愿意,甚至包括他倆有了關系以后,楊馳依舊覺得還是自己沒堅守住底線,是自己讓邱至簡誤入歧途,愧疚使得他加倍的對這個孩子好。
而楊馳也不算什么特別有錢的人…
或許在邱至簡沒從樹木縣出去時,在他吃不飽飯只能撿垃圾的時候,楊馳是他唯一見到的外鄉人,他當然比樹木縣的大多數人都有錢。
但等邱至簡走出去以后,他看到了更加廣闊的世界,越長大,他做接觸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也明白了楊馳不算很有錢。
他名下有個小服裝廠,是從他父親那傳下來的,他自己經營得還可以去,每月的確能賺一些,如果不養邱至簡,估計還能攢下更多錢呢。
只可惜隨著時代的發展,他的小工廠哪怕質量依舊不錯,但有些跟不上年輕人的潮流了,慢慢的,接到的訂單也越來越少。
不過就算收益再少,楊馳縮短自己的開支,都從沒有少過給邱至簡的那份錢。
而那時…邱至簡已經上大學了,開過眼界以后,他的翅膀硬了,說白了,就是不知足。
中間還工廠發生過一次事故,那次楊馳損失不少,還賠了不少錢,而這么多年一直攢下挺多小金庫的邱至簡一分都沒有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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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到這里時,邱至簡突然睜開眼睛,抬起手,看了考自己手掌心的錯綜復雜的掌紋。
據手相來說,每個人的手心都有三條主線,生命線,智慧線和婚姻線,三條線的組合可以形成不同的掌紋,但還有一種是斷掌紋。
他的雙手都是斷掌,這是比較少見的。
小地方的人大多都迷信,所以他們根據這個認為邱至簡是一個克六親的災星,是個禍害。
而他好像也的確不怎么幸運,在他的生母死后,母親一家也不怎么好過,在頻頻發生了許多事后,最后干脆舉家搬出了樹木縣。
這一搬不得了,更加坐實了邱至簡的災星屬性,越傳越廣之下,是個人都知道趨利避害。于是才形成了后來楊馳看到的那些…
楊馳也聽說過,還看過他的手。
開始邱至簡也不給他看,生怕他看到后也和其他人一樣不再靠近他了,一直緊緊攥著手掌,用力到手掌心都被指甲掐出青紫色的指甲印。
不過楊馳最后還是看到了,他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遠離他,反而動作輕柔給他的手心上藥,他當時說:“我不信那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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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至簡幾乎還能回想起他當時說這話時的表情和語氣,也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后悔?
他的確是二十二歲和楊馳徹底分開的,
但并不是一分開就被騙。
邱至簡來就有一張俊俏的臉龐和會說的嘴,外加豐厚的小金庫,這些東西讓他在剛踏入社會的那幾年順風順水。
也正是因為之前太過于順利,所以當他在飛機上認識了一個自稱是美籍華裔的男子時,他沒有提高警惕,反而以狩獵者心態靠近了他。
他們相談甚歡,后來又經過好幾次接觸,他從對方那里了解到了“賭石”,也跟著小試了幾手,而頭幾次也的確是讓他賺到了不少…
至于后來嘛…
不提也罷。
總之這場騙局讓邱至簡一朝回到從前不說,還欠下了數百萬的巨額債務,雖然及時報了警,但他自己也知道這種涉及到跨境,追回的可能也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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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接受這種打擊的他一蹶不振,渾渾噩噩的過了好幾天。一次半夜坐在護城河圍欄上喝酒時,喝頭上了,一不小心還掉下去了,被路人認為要跳河,立刻報了警。
而等他醒來,床邊是五年沒見的楊馳。
男人不停對著救他上來的警察以及醫生護士連連道謝,在付清了他住院的費用后,默默把邱至簡重新帶了回去。
他似乎是全然忘記了五年前分開時邱至簡對他說過的怎么樣不怎么好聽的話了,也忘記他們已經分手,忘記…決裂了。
不過他是不記得,說的人可記得清清楚楚,出于某種自尊心作祟,邱至簡不怎么想和他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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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胃里的絞痛也越發厲害了。
邱至簡痛得臉色煞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就像楊馳說的那樣,他昨天一整個都沒吃東西,本身又有胃病,痛是很正常的。
這種餓到肚子疼的感覺在他十四歲之前,在他還沒遇到楊馳之前,對他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是習慣的不能再習慣的體驗。
而現在,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到這種餓到腸胃筋攣,餓到心慌手抖的感覺了。
他晃晃悠悠的起床,在門口時又停了下來。蹲下來后,蜷縮著抱著自己,膝蓋頂著胃部讓他稍微舒服了一點點。
也不知道他腦子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伸手抓了一點地上的涼透的蔬菜粥放進嘴里嘗了嘗。
而外面的楊馳估計估計擔心他餓得不行了,也可能是聽到了他下床的腳步聲,總之這次他沒敲門了,直接用鑰匙打開了門鎖。
一開門正好撞見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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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之下,
場面是說不出的尷尬。
“我…那個……”
邱至簡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瘦瘦巴巴,營養不良的小孩了。他個子比小時候長高了很多,五官也長開了,這樣一個面容俊朗的帥哥蹲在地上撿米粒的畫面實在是太……
楊馳表情一陣恍惚,但很快又反應過來,立刻快步走到邱至簡面前把他拉了起來。
他倒也沒說什么別的多余的話,只說自己剛熱好了飯菜讓他去吃。而邱至簡…他蔫頭耷腦的低下頭,只感覺鼻尖一陣酸澀,眼淚幾乎都要控制不住了。
他真的挺討厭楊馳的,只要一看到他,就能想起自己卑劣又不堪的過往,為什么,為什么總被他看到自己最難看的樣子?
他還以為從自己身邊離開就能開啟人生新的篇章,結果兜兜轉轉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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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錢不用你還,我自己會想辦法…”邱至簡吃了一點東西后,胃里好了一些,“我說真的,那本來就跟你沒關系。”
聽他這么說,楊馳的表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化,他對邱至簡的話置若罔聞,繼續自顧自說著:“我這些年也存了一點存款,可能不太多。但把市里這套房子抵押了,再借一點應該能還上一半,至于剩下的,再慢慢想辦法…”
他說的房子就是現在他們住的這一套,雖然是老小區,雖然是步梯,面積也不是很大,但架不住旁邊就是重點高中,算是赤手可熱的學區房。
他就像個給孩子收拾爛攤子的老父親一樣,語重心長地勸他:“你現在還年輕,這些都是小事,你不要想那些……”
邱至簡聽明白了,所以他是真以為自己要自殺,所以才一個勁勸他錢沒了可以再賺的?
看著他那樣擔憂的目光,明明到了嘴邊解釋的話,邱至簡又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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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簡,來,多吃點肉。”
男人往他的眼里殷切的夾了一筷子回鍋肉,目光流連在他臉上打轉,“你又瘦了…”
這句話太熟悉了,就和他當年第一次坐車來城里找他時說的一樣,不停的給他夾肉,說他看起來太瘦了,得多吃一點…
之前能忍住的淚突然就忍不住了,邱至簡端起碗還試圖遮擋一下,結果眼淚比他想象得還要洶涌,吧嗒吧嗒的往碗里掉,給楊馳都嚇到了。
“怎么哭了?”他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摸摸他的胃,“是不是吃太急了,胃里難受?”
邱至簡搖頭。他和楊馳之間,最沒資格哭的人就是他了,他倒是哭得像個受害者一樣
楊馳:“那是怎么了?”
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邱至簡答非所問:“為什么,你為什么還把那些東西留著,怎么不扔了…還有屋里那些布置,這么丑,也不換一下…”
楊馳耷拉下眼皮:“我想著你在外面玩夠了,萬一哪天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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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邱至簡這才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眼楊馳。記得見面時他十四歲,楊馳二十二歲,現在他已經二十七,楊馳有三十五了吧?
或許是這幾年太過于操勞的關系,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一點點,不過也還好,頂多就是皮膚比原來黑了一丟丟,眼下多了一根眼紋。
邱至簡的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那筆錢我自己會還的。”
他著重強調道:“我說真的,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第134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我真的有辦法。”
為了讓他相信,邱至簡重復了第二遍。
“恩好。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楊馳應答著,說著又往他碗里夾了一筷子菜,“來,嘗嘗這個,我特意炸的茄盒子,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吃了嘛…”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相信。
也是,幾百萬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短時間內是無論怎么也湊不齊的。
而邱至簡非說自己有辦法,也不算是在說謊,因為在那一刻,他腦子里的確突然想到了一個能把債務還上的法子。
“怎么樣,小簡,好吃嗎?”楊馳見他吃下了,連忙問他,“我好久沒炸過了,也不知道味道有沒有變…”
邱至簡沒回答,只是默默咬了第二口,味道依舊還是和記憶中差不多,他在吃完一個又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看他那么喜歡吃,楊馳干脆把一整盤都端到了邱至簡面前,笑瞇瞇的看著他一口口吃東西,就跟看他吃,他自己也能嘗到味兒一樣。
耷拉著眼皮的邱至簡都不用抬頭,就能感受到旁邊投過來的、猶如實質的目光。
估摸著是五年沒見了,所以自從重逢后,他才會如此念念不舍的看著邱至簡,目光從他的新換的頭發到他手上多出來的戒環…
他真的好喜歡看他啊。
“小簡…”
“恩?”
看他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邱至簡都好奇他到底想問什么,恩了一聲?他這才開口,問他上次他去找他時,撞見的那個…那個女朋友還在交往嗎?
邱至簡搖頭:“早分了。”
男人的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喜悅,但很快就壓下去,他說:“那這次…是不是就不走了?”
“…………”
邱至簡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
他的外債是一共有六百來萬,
都是他賭石欠下的。
賭石說的是一種翡翠原石交易方式,在翡翠開采出來時,外表會有一層風化皮包裹著,肉眼無法知道其內的好壞,必須得切割后才能知道里頭翡翠的質量。
其中的不確定性非常大,運氣實力經驗缺一不可,要是賭贏了,就是十倍百倍地大賺,一夜之間成富翁;要是賭垮了,那就一切都輸盡賠光。
邱至簡記得那塊原石的外表以及色澤明明看著就是一定會出翡翠的好料子,并且第一刀就見綠了,多么好的兆頭啊。
當時還有人高價想要把那塊買下來,如果他真的那個時候立刻脫手的話,還是能小賺一點的。但他賭,賭后面會有更多的料。
要是真的如他想象得那樣,那條綠能蔓延下去,價值絕對能翻數倍,他一夜之間就能賺上千萬,但…第二刀切開后色帶突然沒有了。
他不信,繼續開了第三刀,里面的肉質依舊粗糙,碎裂到處都是,居然只有那么一點點飄綠…這種在行內就是所謂的切垮了。
但也不是說全然就無價值了,
只不過和他買的錢比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他只要把那批料子外加之前切漲的幾個種水極好的原石一起賣了,應該還是能回接近接近兩百萬的血,至于剩下的四百萬…
說起來,這個想法還是楊馳提醒他的,在聽到他好像真的很怕自己想不開去尋死的樣子,還勸說什么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時,邱至簡突然想到了還有保險呢。
他死了以后可不會什么都沒有,他會有保險公司賠償的五百萬呢。
保險買了也有好幾年了,之前受益人一直填的他自己,改一改,應該能改成楊馳。
雖說也不一定非要死亡,像摔斷個什么腿也能賠,但是死的話會賠得更高,而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快捷的辦法。
并且他自己也不是多么想活了。
賭垮后的好幾天他都一直覺得是自己看走了眼,整天渾渾噩噩的,提不起什么精神,直到他無意中聽到了一點點內幕,知道石料這種也是能作假的?
像什么移花接木,掏心注色,作假皮等等,騙局非常非常多。一些有經驗的都不一定能分辨出來,更何況他還是一個接觸不久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