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馳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通行卡,關上車窗,啟動車輛馳離了收費處,在掛檔之前,他伸手揉了揉邱至簡的腦袋。
“說起來,你還是第一次去我家吧?今天實在太匆忙了,我都還沒收拾房間呢,也沒給你買見面禮物,等明天吧。明天我陪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楊馳雖然是華亭本地人,到說話的口音卻完全沒有一點華亭方言的味兒,是很標準的普通話。上輩子的邱至簡也是這樣跟著一點點改點了有些土土的腔調。
望著外頭逐漸明亮的路燈,他摟緊了自己的書包:“恩。”
楊馳又好奇的看了一眼。
*
楊馳的小區,邱至簡上輩子都不知道去過多少次了,開到附近時,他就知道快到了。
包括進小區后的路線也差不多是閉著眼睛都不會走丟的程度。楊馳不知道,他還牽著他的手,耐心的告訴他養哪個方向走。
“記住了嗎?”
楊馳指著樓下的二棟五單元,讓他記住外面標志性的兩棵大樹,想了想他還是覺得不穩妥,“算了,等會兒我給你拿個紙張寫起來…”
邱至簡:“哦?!?
他早就記住了。
楊馳的房子在三樓,熟悉的樓道熟悉的階梯,熟悉到從第一步開始,邱至簡就在心里一步步數著數,等他倒數到零的時候,他剛剛好好走到門口。
“哎,你怎么是這家…”
楊馳估計還想強調一下是哪個門呢,一看人家自己都找到門口了,隨即笑呵呵的說他真聰明,這都猜對了。
邱至簡抬頭看了看303的門牌,沒說話。
“沒事,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行…”楊馳招呼著邱至簡隨便坐,讓他不用太拘束,一面去給他倒水。
而趁著他倒水的控制,邱至簡也算打開了自己一路上緊緊抱著的書包。一樣一樣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
*
“小簡,我給你倒了點果汁,你……”
楊馳端著一杯橙汁出來時,正看到邱至簡從書包里拿東西的動作。
小孩一臉認真,把一包又一包從書包里拿出來,其中有黑色塑料袋裝著的,還有紅色塑料袋著的,每一個看著都挺沉的。
“這是…什么???”
邱至簡打開了最大的一包,居然是…板栗,看那新鮮程度一看就知道是從山里摘的,也不知道這么多板栗,他到底要摘多久啊。
第二包是……土豆?
第三包是…花生。
最后還有一個小的,這個被包裝得最嚴實,他打開了一層,一層又一層,終于露出里面包裝精美的禮盒。
是一個閃閃發亮的水晶吊墜,水晶是天淺粉色的,還是愛心形狀呢。
“板栗是我在山上撿的,每次放學以后都去撿一點,不是偷的;花生和土豆是我自己試著種的,土豆第一次種沒弄好,就只挑了這幾個,然后…花生收得比較多,但我怕你不喜歡吃花生,就只帶了一點…”
上輩子的這時到底說了什么,邱至簡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他只能盡量回憶著大概。至于最后那個包裝得最嚴實的小盒子,那算是他唯一花錢買的。
吊墜不貴,也就幾十塊而已。
但對那時的邱至簡來說,對一個毫無收入的小孩,卻是他從飯錢里一口口省出來的。
“我身上沒什么錢,也買不了別的太好的禮物,就只能買這個了…”
第137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楊馳當時的表情挺…挺難以形容的。
尤其是在聽到邱至簡說:“你不要嫌棄…”以后,他的表情更加無法用語言形容。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背過身擦了擦眼淚,等再轉身時,眼里的紅血絲明顯看著更深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步步走到邱至簡旁邊,坐下,拉過他的手,仔細查看。
邱至簡彼時手背上的淤青還沒完全消散,不過也比之前要好一些了,起碼針孔里的血算是止住了。
他先是用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替他揉搓了一會兒,又將他的手掌翻過,輕輕摸著上面的硬繭,一個一個數著。
的確是比上次見面時還要多些了。
“小簡,我不需要你給我拿那些。”
楊馳說話時還是有心顧及著小孩的感受,因此他說完后,還特別強調道:“我的意思不是嫌棄你,是我真的不需要,再說了你背這么多東西,多累???是不是?”
一路上他都以為書包里面應該是裝著邱至簡自己的東西,以為里面是他的課本,是他的衣服,掂量的時候的確覺得有點重,但想的也是現在的小孩課業這么重么?
他完全沒料到里面會是給他帶的禮物。
*
“還好,也不是很重?!?
邱至簡垂下眼皮繼續往外拿。
他那么大的書包里幾乎一半都是裝著給他帶來的禮物,把那些拿出來后,書包頓時輕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楊馳看著小孩一樣樣拿出了幾本不同顏色的練習冊,一個透明文件夾里面裝著約莫五六張試卷,幾個本子,還有幾支筆,應該就是他的暑假作業了?
再往后拿就是一個小袋子,裝著他的一套換洗衣物,因為是夏天,衣服本身比較輕薄,也不怎么占地方。
“恩,那個是什么?”
楊馳看著那一小團白色的東西。
“哦,饅頭?!?
因為放久了,有點硬邦邦了。
邱至簡輕描淡寫的說因為路費占了大頭,所以路上的伙食費就沒多少了,他就盡可能每頓只吃一個饅頭。
楊馳:“…………”
“車費很貴,我又沒有身份證,買不了票,所以就只能坐車站外面那種車…”
邱至簡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沒有用很煽情的語氣,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陳述句。
他想了想,又繼續額外補充道:“我那些饅頭都是分配好了的,這一塊本來是留給后面那截路上吃的,然后…”
然后誰知道發生了那樣的事呢。
再后面的話已經不需要邱至簡講述,楊馳自己也能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他到底腦補了什么,表情又開始難以控制了。
邱至簡被楊馳一把緊緊抱住,對方灼熱的呼吸聲噴灑在耳壁,弄得那一塊都是紅紅的,他自己都能感覺到。
他先是問為什么不提前和他說呢,這樣他就能來接了呀,突然又想起來他那段時間太忙,回復他的消息也沒之前勤快…
邱至簡能感覺到摟著他的力道驟然收緊,跟著是楊馳飽含歉意的一聲聲道歉以及承諾以后肯定不會再發生這樣事情的許諾。
兩人擁抱著,只能聽到聲音,也看不見彼此的表情,要不然楊馳就能看到邱至簡那會兒那張毫無波動的臉了。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恩,你說?!?
“等你下次來的時候,能陪我去辦一下身份證嗎?”
其實未成年就可以辦身份證了,但沒有人帶他去辦,他就好像是特意被所有人遺忘了一樣。
而邱至簡自己去也不是不行,
但那時還是鬼使神差的對楊馳開口了。
一切好像又和上輩子重疊了。
至于楊馳的回答,他只會是同意,絕對不可能有第二種,他說:“好呀,等這次回去我就帶你去辦。”
*
很多事在當下時看不明白的,在事后反而會看得更真切一些,例如上輩子的邱至簡看起來忙忙碌碌,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當時不覺得,現在重新回想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活得的確有些迷迷糊糊的,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一個清晰的目標都沒有。
一開始唯一比較堅定的目標就是從樹木縣出去,然后呢?沒做過什么大事兒,上學沒認真上,成績一直也就中等偏上的樣子,期間也沒交過什么真心的朋友,還沉溺游戲在網吧當過一段時間網癮少年。
稀里糊涂的畢業,稀里糊涂的工作,稀里糊涂的就過了好幾年…
就好像人是走出去了,內心依舊還是停留在當初那個小小的樹木縣。
那天回到楊馳家以后,晚飯是楊馳親自做的,飯桌上他說出了上輩子兩年后才會說出的話,說把他的書房讓出來給他當臥室。
邱至簡先是住進書房,后來因為倆人之間發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某些關系,自然又從書包搬了出來,幾乎算是住進了主臥。
“我也不知道你們現在的小孩都喜歡什么樣的家具,等明天我去給你選?”
邱至簡搖搖頭:“不了,我也待不了多久,暑假結束我還要回去上課的…”說著,他把目光看向客廳的沙發,“我睡沙發就行。?!?
他覺得現在是夏天,天氣又熱,睡沙發反而涼快,并且楊馳家的沙發是L型的貴妃沙發,有一塊也可以當成一張小床了,還軟和。
不過…楊馳明顯就不這么想,他用湯勺給邱至簡盛了一碗西紅柿雞蛋湯,遞給他,囑咐他現在已經不燙了可以喝了。
邱至簡也乖乖的捧著碗喝湯,給他盛的湯還是挺鮮的,松松軟軟的金黃色雞蛋,酸甜可口的紅色西紅柿,味道比他前兩天啃得沒滋沒味的饅頭好多了。
——楊馳做飯還是挺不錯。
邱至簡心里剛冒出這個念頭,很快又起來起來另外一個,任誰吃上兩天的饅頭,在吃上有味道的食物時都會覺得好吃吧?
在那多晚飯差不多結束的時候,楊馳放下碗筷,很淡定的說:“你晚上和我睡。”
“???”
邱至簡猛地抬頭,想開口被還沒咽下去的食物嗆到,咳嗽半天,臉都咳紅了。接過楊馳遞過來的溫水喝了兩口后才算是順下去。
不對,這怎么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
雖然上輩子的邱至簡到楊馳家第一天也的確是一起睡的,但那是他為了增加兩人的親密度,為了夜晚增進感情的夜談,為了讓他更在意自己而已…
所以才磨磨蹭蹭的賣慘…
好像是用了什么“一個人睡,很怕黑?!薄澳吧牡胤剿恢敝惖某兜碛沙晒υ诘谝煌硭M了主臥,并再當晚進行了很久的夜談,翻來覆去的講了很多很多以前那點事兒。
提到了他們孤兒院里的食物都是有限的,他們小孩晚上會偷偷從廚房里偷一些食物,等到了其他“媽媽”們都睡著后,開始開小灶,而他每次都是被忽略的那個…
上課也差不多這樣,同學也好,老師也好,每次他走過都能聽到背后的議論聲。哪怕他消失幾天,也不會有誰在意…
班上要交課本費,要一起組織去哪里哪里玩,也不會特意通知他。因為知道他沒錢,當然,也不會帶他。
以前過年的時候,他都是一個人過的。
孤兒院里的其他孩子也并不是一個親戚都沒有的,他們有的有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只是沒有撫養能力,所以才丟給孤兒院。
他們過年的時候就會收到一點壓歲錢啊,新年禮物,新衣服之類的,邱至簡當然就沒有了,他自己說不覺得過年有什么好的,覺得太吵了,也太冷了…
說了那么多,
其背后的邏輯就是在示弱。
成年后的邱至簡再回過頭去想自己以前的種種表現,發現那時候的他可以說把心思都明晃晃寫在臉上了,楊馳會看不出來嗎?
會看出來吧?
但另一方面他又沒有撒謊,他說的那些的確是真的啊,是他實實在在經歷的。
*
先不論上輩子如何,這輩子的邱至簡都已經打算灰溜溜的自己一個人睡客廳了,為什么楊馳反而主動說和他一起睡?
邱至簡有點懵了,到楊馳幾乎沒等他的回復,就自顧自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同時還給他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
“衛生間在那里,熱水器我剛才已經調好了,你去洗個澡,這兩天也累到了吧?晚上早點睡覺,明天我帶你去買新衣服。”
幾句話的功夫,
就把邱至簡今晚上的安排決定了。
那時的邱至簡身上穿得還是有些過時的舊衣服,至于為什么不穿楊馳上次見面時買的新衣服,這個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了。
楊馳收拾好桌面,已經在廚房洗碗了,嘩啦啦的水聲中,他探出腦袋對著外面的邱至簡說:“沐浴露是那個白色的瓶子,沐浴球掛在墻上的,噢,浴巾是藍色的那條…”
話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邱至簡也沒再糾結,非常自然的進了洗手間,把灰撲撲的舊衣服扔進臟衣簍,熟練的打開花灑。
不大不小的浴室里很快被氤氳的水汽占據,邱至簡機械性的往身上抹泡泡,沖泡泡。
不到半個小時,他把澡洗好了,順便在沖的過程中,還洗了一個頭。
臨從衛生間出去時,看著洗手池上霧蒙蒙的鏡子,邱至簡伸手擦拭了幾下,鏡子上的水汽被抹開露出清晰的鏡面。
在鏡子里,他看到了自己尚且青澀、單薄、瘦弱的軀干,上面遍布著一些陳年疤痕。有些傷疤他還能依稀記得是怎么來的,還有一些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他抬起手,鏡子里的人也抬舉手,小腹兩側的肋骨由于本身太瘦,沒什么肉,隔著一層皮肉都能數清楚有幾根骨頭。
看著鏡子里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邱至簡在心里感慨的想著,原來……十幾歲的他是這樣的啊。
“小簡,我給你另外找一套干凈的睡衣給你放外面了啊。”門外是楊馳的聲音。
邱至簡:“恩,好。”
*
當晚,邱至簡依舊和上輩子一樣躺在那張兩米的大床上,那時應該是晚上九點多,絕對不到十點的樣子。
楊馳在外面處理白天耽誤的工作,時不時能聽到打電話交談的聲音,應該是擔心吵到睡覺的邱至簡,所以說話時嗓音壓得很低很低。
差不多到了晚上一點多,外頭客廳里的楊馳似乎才終于把工作弄完。
側躺著的邱至簡閉著眼睛一副睡著的模樣,但耳朵卻注意著外面的動靜,他能聽到外頭小聲的腳步聲,然后是浴室里嘩啦啦的水聲…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臥室的門被小心翼翼的打開了。身邊的床墊傳來一陣下陷感,應該是楊馳輕手輕腳的上了床。
那時臥室里開著空調,溫度很低,他估計是看到邱至簡沒蓋好被子,便伸手想把邱至簡身上的空調被往上拉拉。
邱至簡順勢翻過身,睜開眼靜靜看著他。也不開口說話,就只是看著他。
“你…你怎么還沒睡???”楊馳詫異的問道,頓了頓,又自己補充到,“…是不是我剛才打電話的聲音,吵到你睡不著?”
邱至簡搖搖頭。
他稍微回憶了一下,這段時間楊馳的服裝廠應該是接到了一個大單子?
按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但凡事總講究一個福禍相依,和不菲的利益一同帶來的還有比以往都要嚴格數倍的高標準。
他們廠里的打版師傅都是老員工了,年紀大了,審美或許有些跟不上客戶的要求,一次次打出來的樣板對方都非常不滿意。
眼看單子要飛了,
楊馳這個新上任的老板只好自己弄。
廠子里的老員工之前一直都是聽楊馳父親的,對他這個新上任不久的新廠長估計也有那么一點點不服氣,這才造成了明明身為老板,到卻因為工作忙碌到深夜的場面。
關于楊馳的很多事都是上輩子他自己對邱至簡說的,例如他第一次去樹木縣那次,正是他雙親意外離世不久,他自己剛剛接過工廠的檔口,他說他出來散散心…
*
腦子里千思萬緒,現實里也不過兩個呼吸間的事兒,楊馳估計是看邱至簡沒吭聲,以為真是他太吵了,所以邱至簡才睡不著,和他說下次他再注意一點。
“不是?!鼻裰梁喗忉屩?,“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你的原因……你…睡吧?!?
臥室里沒開燈,唯一的光源是外頭朦朧的月色,邱至簡和和楊馳躺在同一張床上,一大一小肩并肩躺著,身上蓋著同一床空調被,他只要一轉頭就能看到熟悉的臉龐。
楊馳:“小簡。”
邱至簡:“恩?”
“我沒什么弟弟妹妹,以前也沒帶過小孩,可能有些地方考慮不到,但我是真的挺喜歡你,覺得咱倆挺有緣的…”
楊馳的嗓音帶著他一貫的平和,“要是以后我有什么話,或者做了什么事讓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你也別憋在心里,一定要告訴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