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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覺得屋子里有些空蕩蕩的。
*
夜里休息之前,邱至簡最后檢查了一遍鬧鐘,確認無誤后,他平躺在床上,開始思索起以后。
沒了楊馳在旁邊,一個人獨處的邱至簡不需要考慮起自己的言行舉止是否符合年紀,只用全身心想著面對重來一次的人生,這次他要怎么做?
邱至簡前幾天就已經在廢品站那里買了一些高年級的書籍,幾乎都是做好筆記的,比起慢吞吞的學習那些已經知道的,他更該鞏固熟悉他上輩子的弱項。
不管怎么樣,這次的中考一定要比上一次考得好,這樣楊馳幫他辦轉學的時候也不用到處找關系。
抽出自身的視角,以旁觀者的角度審視曾經的自己后,邱至簡發現自己確實有很多很多毛病,太過于憤世嫉俗,每天把大把大把的時間花費在情緒內耗上,這都是很愚蠢的事。
與其把那些時間浪費在聽別人對自己的議論上,還不如用來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例如…鞏固自己的基礎,再……攢點錢?
攢點錢…然后呢?
就這么想著想著,邱至簡陷入了夢鄉,睡夢中的他。幾乎是習慣性的想要往身旁一靠,結果靠著一個空,找不到熱源的他只能慢慢的蜷縮起來…
像只…蝦米。
*
“哎…”
楊馳在車間來回走著,名義上是檢查著工人們的工作,實際上是個人都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一個年紀比楊馳大一些的老員工突然叫了他一生哎。這樣挺不禮貌的,但看在這個員工以前和楊馳的父親關系還不錯的份上,楊馳也一直把他當長輩尊重。
“怎么了?程叔。”楊馳走到他的工作臺前,順便也掃了一眼他手里按照樣板裁出來布,“這一塊不行,得重新切,你得按樣板來…”
“哎…反正也就差個一點點,看不出來的…”
老員工叫楊國強,也算是和楊馳的父親沾點親,他自認為是楊馳的長輩,認為從小看著他長大,于是平時從來不叫他楊廠長,一口一個小馳。
楊馳早就煩他煩得不行了,每天上班遲來早退不說,還倚老賣老,工作也沒別的工人認真,要不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早就把他開了。
“小馳,我聽說你之前資助了一個山區小孩?”
楊馳點了點頭。
“嘖嘖嘖,你費那錢干啥啊,你要是有那個閑錢給外人,你不如拿來給我…就我那個小侄兒還記得吧?他現在初中要讀完了,家里讓他出去打工,你要是有那個閑錢,還不如拿來幫自家親戚…”
“你就算幫那個小子,他以后也不會記得你的好…你這就是打水漂。哎,這要是你爸還在的時候……”
程國強碎碎念著一大堆早就不知道說多少遍的車轱轆話,見楊馳不搭話,臉色不太好。又立刻調轉話頭,“小馳啊,你還單著呢,還是得找個啊,我親戚家有個姑娘……”
“不用了。”楊馳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并指著桌上的一堆瓜子殼,沉下臉嚴肅道,“現在還是工作時間,還是把這些收起來吧。”
剛說完,手機叮地響了一下,
楊馳摸出來一看是小簡發來的信息。
他平時上課都不會把手機拿去學校的,一般都是放在屋里充電,現在居然把手機偷偷帶去學校了。一共有兩條消息,一條是彩信,另一條是文字。
小簡:
【彩信】
【楊哥,學校的桂花開了,很香,我偷偷摘了一點做成了桂花干,給你寄過來了,你可以掛在衣柜里,到時記得拿快遞。】
彩信拍的正是學校花壇的照片。
能看出桂花的確開得很不錯,并且他應該是在正午時分拍的,照片里還能看到他的影子,明媚的烈陽被枝縫以及葉片過濾成點點細碎的光斑,構圖還挺不錯…
邱至簡正要回復怎么拿手機去學校,對面的楊馳就好像是知道他要回復什么一樣,在邱至簡剛按下發送鍵,對方叮咚一聲又來了一條新信息。
小簡:
【就今天一天,我上課沒玩手機。】
楊馳:
【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小簡:
【有,我還把學校校服洗了…】
楊馳:
【那真棒。】
一來一回間,楊馳剛才那點煩躁的情緒突然就沒了。這也算是他頭一次感受到如此牽掛著另一個人是何種感受,總擔心那個小子有沒有按時吃飯,擔心他晚上睡覺有沒有著涼,想著學校有沒有交到朋友有沒有被排擠等等。
他這輩子都沒這么父愛爆棚過…
第143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樹木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經濟發展落后,當地街道上的建筑,包括來來往往行人都顯得格格不入,一眼看去都仿佛時間都還停留在十幾年前似的。
且四面都是山,沒有什么很出名的景區,也沒有什么很有特色的當地文化或者特產美食什么的,好像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毫不起眼的小山區?
如果不是因為邱至簡在那,
楊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踏足那里。
*
在回到華亭半個月后,一次談完合同已是傍晚時分,得知客戶還要去趕飛機后,楊馳提出送他離開。
在快要行駛到某個常年擁堵的卡口時,因為想著平時就很擁堵,周末估計更擁堵,怕塞車的他從而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更遠一點路線。
想的是不堵車估計會比堵車快一點,
結果…還是堵上了。
那時和楊馳和他并排堵著的是一輛白車,不知道里頭的車主到底是有什么要緊的急事,見前面的車堵得水泄不通,急得不停在狂摁喇叭發泄情緒。
望著車前幾乎看不到頭的車流,楊馳本就心煩,再配合上耳邊不斷滴滴滴的尖銳提示音,沒兩分鐘一向自認為脾氣挺好的他也忍不住染上了幾分急躁。
他正要轉身和身后的客戶閑聊幾句。
推說周末人真多華亭經常堵車,問問他航班是幾點之類的,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后的顧客反問楊馳車里放了什么車載香薰,聞著有點香。
“聞著有點像,桂花?”
客戶是個剛回國不久的海歸,性格較為健談,聞到這股淡淡的桂花香后勾起了一些回憶,開始略有些感慨的說起他以前居住的地方附近也有桂花樹。
而楊馳一面應和這,余光看到了掛著香薰袋。
那是小簡給他寄來的。
他寄來的干桂花都是提前晾曬好,并用小包裝挨個挨個分裝好,這樣他隨手掛在哪里也更方便。不知不覺,連他衣柜里的衣服都被沾染了桂花香。
之前在工廠上班的時候,還有一些年輕的員工調侃他是不是最近找到對象了,身上一股香味兒。楊馳還笑笑,沒搭腔。
現在聞著…的確是香啊。
“一個小孩給我寄的,是他自己做的干花,開車的時候放一點在車里能清新空氣…”楊馳自己都沒覺察到他說這話時,語氣里的那一絲絲隱藏的驕傲,“哎,其實我不太喜歡這些,但的確…是挺香的。”
客戶:“多大的小孩啊?”
楊馳:“十五六歲了吧,上初三了…”
客戶:“說起來我也有一個上初中的小侄子,皮得很呢,每次見我除了要錢就是闖禍,就沒別的事了,你家小孩還知道給你送香薰袋,還挺乖的…”
楊馳:“………是啊。”
那天運氣好,客戶也算好脾氣,在擁堵了近乎十來分鐘后,隔壁白車的方向盤都快砸爛了,他好像也沒怎么生氣的樣子。
楊馳隱晦的詢問客戶航班時間是幾點,生怕擔心會影響登機,還提出一個折中方案,例如換成其他不宜堵塞的交通工具,如地鐵或者摩的之類交通工具。
楊馳:“您看…可以嗎?”
“啊沒事沒事…”客戶擺擺手,“我登機的時間還早,怎么不著急…”
楊馳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客戶也有一個年紀小的小侄子,兩人就如何該教孩子這個話題談得很是愉快,就這樣又過去五六分鐘,前方的事故路段終于處理好了。
一直堵塞不堪的車流也終于松動起來。
*
將客戶順利送到機場后,楊馳并沒有選擇立刻折返回回市區,他將車停住室內停車場,摸出手機給其中一個置頂號碼發去短信。
楊馳:
【小簡,吃飯了嗎?】
他發信息的時候差不多是下午七點左右,如果是平時的工作日,那么小簡可能還在學校里上課,但那天是周末,他不需要上課,這時應該早該吃晚飯了。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這條消息一直沒有回復。
楊馳也沒著急,順勢翻了翻兩個人之前的聊天,都是一些日常瑣碎事宜的交流,翻著翻著,唇角不知不覺的上揚。
其中有一條是楊馳腦子半夜抽風了,說突然很想他。這條消息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對面的邱至簡回復。他的回復是:【我也很想你。】
其實上次從樹木縣寄過來的包裹里除了桂花香薰包外。小簡還在包裹里塞了幾張拍立得,每張照片后面都有詳細寫那些照片是在哪里拍下的。
一張張相紙里,有形狀很有趣的云,有他自己下廚做的飯菜,有路上碰見的代表幸運的四葉草,小簡在一點點和他分享他的生活。
駕駛位的楊馳整個人往后靠著,腦子里一幕幕回放著之前在那個小縣城生活的點點滴滴,他那時能想起來的所有畫面幾乎都和那個小子有關。
例如兩人在那條不長不短的橋上散步,迎面一陣風吹來一片落葉,晃晃悠悠的飄到楊馳的肩膀上,但他自己完全沒有發現。直到小簡扯了扯他,楊馳都還以為是要和自己說話呢,于是在他半低下身后,小孩一言不發的摘落那片落葉。
“我以后會長高的…”
他這樣說。
再例如,兩人一起去擁擠熱鬧的菜市場買菜,他生怕把小孩弄丟了,在他將小簡的手握緊緊的時候,被他握著手的那位小孩也緊緊的傍著他,生怕和他走散。
楊馳當時特別感動,一直等到走出了菜市場,他聽到那個小孩一臉嚴肅的說:“楊馳,你小心點,你錢包剛才差點被偷了。”
哦,原來緊緊靠著他是因為要捂著他的包啊。
小簡以前很愛講話的,每次一看到他恨不得把他所有的生活細節都告訴他,那些不僅僅是他想說,更像是生怕楊馳把他給忘了一樣。
現在的小簡沒以前那么愛說話了,有一點變了但又好像沒變。有時候楊馳總能發現他好像在打量管家自己,等到他轉頭的時候,他又一臉若無其事的別過臉。
說很討厭他,但晚上睡覺又緊緊纏著他?
嘖,小孩的心思真難猜。
這么一想,似乎那個小地方也不是全然一個優點也沒有的,拋開一部分當地人的愚昧和迷信,單單就生活節奏而言,慢悠悠的并不糟糕。
當地的方言也挺有意思的,
以及,那個小子…
哪怕已經過去這么久,但楊馳閉上眼睛,眼前還是回憶起那雙剔透的眼眸,里頭充滿著想要活下去的渴求,那是旺盛又頑強的生命力。
小簡第一次拉楊馳手的時候,會下意識在衣服上擦一擦,擦完以后不知道在猶豫什么,還是沒去拉他的手,拉著衣角:“叔叔…”
就一眼,楊馳忍不住想要拉他一把,希望自己能為他的人生引路,幫助他,和他聊心事,給他過生日,給他講自己的人生經驗,帶他去看更大的世界…
分開沒多久,突然有點想那個小孩,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
“叮…”
手機的短信提示讓閉眼的楊馳刷的睜開了眼。
小簡:
【我剛在寫作業,沒看手機。】
【飯已經吃了,我自己做的蛋炒飯。】
【你呢,今天忙碌嗎?】
*
楊馳離開的頭一個星期,邱至簡時不時會突然喊一聲楊馳的名字,每次都在喊完才想起來他已經走了,接著沉默的看著手里的碗,慢吞吞的繼續捧著碗吃飯。
很快,第二個星期過去了,第三個星期過去了,邱至簡開始適應,也完全不會出現再這樣的事件了。
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
周一到周五的時候早出晚歸的上學,放假就一個人在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收拾房間,晾曬衣物,時不時撿拾一些空瓶子廢紙板賣錢,更多的還是復習鞏固那些他已經模糊基礎知識,順帶……也做一些小生意。
由于他在當地的名聲不太好,還是廢了一點精力和心血才慢慢開始有人讓他幫忙帶東西,順勢邱至簡還接代寫作業的業務。
初中的課業都不怎么難,他不用怎么費精力能接下好多本,每多寫一遍作業,也等于是重新把解題過程熟記了一遍,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壞事。
邱至簡也有想過去找一些兼職,但很多店鋪都不要他。原因還是地方太小了,一部分人依舊抱有一種迷信的心態,對邱至簡有一定的偏見,當然怎么也不會聘用一個“小禍害”,一個“災星”。
邱至簡倒也沒氣餒,他那個時候最多的就是時間,平時除了上課幫人帶東西,幫人寫作業賺那么一塊五毛的,一個月下來也有一百兩百呢。
剩下就是會時不時把廢品也攢起來,一周也能賣個十來塊的,一個月也有七八十了。
剩下節假日的時間更多,尤其是國慶假期的時候,漫長的七天假期里,在寫完自己以及其他人都作業后,邱至簡去批發市場進一批便宜的小玩具。
他把那些玩具拿回去之后并沒有直接售賣,而是自己重新動手改裝一下,轉頭加價賣了出去。
他的點子和創意都很不錯,可惜樹木縣這個地方地小人少,哪怕新奇的玩具吸引了很多路人駐足,也沒賣出去幾個錢,一次也就能賺個幾十塊吧?
也算一點點進項,邱至簡如此想著。
彼時的他分明在冷風呼呼吹的橋頭擺攤,但對于楊馳的問候短信他卻是一臉淡定的打字說他在家里學習。
對于很多學生和上班族來說,國慶假期可能是一次放松的長假,但對于他那樣的制造業工廠來說,國慶假期可不能休息,甚至反而比平時更加忙碌。
楊馳:
【那就好,我今天忙昏頭了,突然想起忘記給你發信息了,你吃過晚飯了吧?早點休息,知道嗎?】
看到楊馳的短信后,邱至簡這才抬頭看看天,原來不知不覺,天色已經逐漸黑下來了,他開始慢慢悠悠的收拾著他的小攤子,同時回復著那邊的消息。
——【好。】
邱至簡就這么一點點攢著,一點點忙碌著,在這樣的繁瑣中,十一月的期中考試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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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前,楊馳提早給邱至簡發來短信,鼓勵他考試不要太緊張,問他最近身體怎么樣,說到天氣預報里樹木縣好像一直在下雨,讓他平時多穿點。
所有的聊天都和平時一樣,囑咐他天越來越冷了,好好注意身體,別喝涼水等等,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樣的,他也沒說他要過來啊。
邱至簡當然也不覺得他會過來…
直到第二場考試結束,到了午飯時間,他慢吞吞墜在一堆學生后面從教室里出來,只見外頭赫然站著一個眼熟的身影。
男人擰著眉,上前捏捏他的臉,又拉起他的手試試溫度,又捏捏衣服厚度:“薄了,瘦了…”
第144章
過河拆橋小禍害攻重生以后
瘦個屁。
當時的邱至簡心里只有這個念頭。
就在兩天之前,邱至簡才上過一次體重稱,非常清楚知道他自己那時候的體重并沒有瘦多少,在一個相對正常的閾值范圍內,頂多就是前一天熬夜看著精神可能不太好?
瘦肯定是沒瘦的。
至于衣服薄,這到的確可能是有有一些。
前一天熬夜導致今天差點遲到,出門時也就隨便抓了一件外套,沒怎么看是拿的哪一件。不過也不算特別薄,他本身就年輕,考試又是在室內考,雖然的確外頭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不過影響不大。
“你…你怎么來了。”
邱至簡看到突然出現的楊馳,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一時有些懵,“你也沒跟我說你要來啊,你什么時候到的?你之前…”之前不是說你很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