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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接通電話后杜賓會說什么話,知道他們匯合后一路上都會發生什么,知道自己會變成喪尸,甚至幾年后怎么死的都知道…
*
“冬冬,你還好嗎?你現在在哪?”
果然,電話剛一接通,沒等周爾冬開口,對面的杜賓噼里啪的問候就拋了過來。
“冬冬你別怕啊,我現在就在你們學校,你是還在高中部嗎?在哪棟教學樓?你先找地方躲起來,然后我過來找你……”
上輩子杜賓打電話時急促的語氣和現在聽筒里的焦急隱隱約約重疊起來,周爾冬一時都有些恍惚,連回復都慢了半拍。
“冬冬…你還好嗎?”
可能是遲遲聽不到回應,能聽出聽筒里杜賓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
“你別嚇我,你現在在哪兒,我很擔心你,你說句話好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給你打電話,但現在你很危險啊…”
周爾冬回憶著上輩子自己講的話:“我沒在原來的教學樓了,我在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間這棟辦公樓,五樓…”
雖不知道杜賓現在在哪,但周爾冬隔著聽筒都能聽到杜賓那邊喪尸不斷嘶啞的聲音,以及很明顯的……槍聲?
很明顯,杜賓那邊看樣子也挺緊急的,他周圍的喪尸甚至可能比周爾冬這里還要多一點,但他似乎更關心周爾冬的情況,在時不時卡頓的信號里,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好…你就在那別動,等等我…”
“別擔心…”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冬冬!”
*
杜賓趕來的時間比上輩子快多了。
——也就不到十來分鐘的樣子,男人氣喘吁吁的出現在了周爾冬面前。
對方發絲凌亂,呼吸急促,到周爾冬跟前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好幾遍,在注意到手臂的傷后,臉色也是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
其實在杜賓來之前,周爾冬就已經借著手機電筒的光芒仔細觀察過自己手臂上的抓痕了。
也沒什么好看的,傷口并不是很深,就只是破了一點皮而已,看著沒什么大礙。——恩,上輩子的周爾冬也是這么想的。
然而實際上,他也知道這個病毒的厲害,隨著時間的推移,傷口會一點點發黑,然后就是體溫升高……
“冬冬,對不起,我來晚了。”
杜賓這人也是奇怪,上一句對周爾冬還是充滿歉意的語氣,扭頭對向身后跟著的手下時語氣又變了一個樣,言簡意賅的命令道:“拿來。”
*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和記憶中的畫面重疊起來,杜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從醫藥箱里取棉簽出蘸滿藥水,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撒上藥粉,最后再用繃帶進行包裹…
這個過程杜賓認真又仔細,并且可能擔心他疼,手上動作也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即使如此,涂藥時還一直不住的問他疼不疼,再三的囑咐要是不舒服一點要和他講。
“怎么樣?好點了嗎?”
伴隨著空氣里難聞的腥臭味和不遠處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再加上陰沉沉的天空,在如此混亂的環境下,杜賓唇角的笑顯得格外格格不入,“不會有事的,別擔心啊。”
他說著說著,甚至想抬手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揉揉他的腦袋,不過被周爾冬反應很快的避開了。
他又連聲道:“好好好,我不摸,不摸就是嘛。真是的,現在這么大了,怎么還這么迷信‘摸頭就長不高’這種話啊…”
*
上輩子差不多也就這樣,當時周爾冬覺得杜賓的話怎么這么多,怎么這么吵,似乎還因為一些別的事,還和他爭執了幾句?
而這輩子……周爾冬懶得和他發生什么爭執,他闔了闔有些干澀的眼:“話真多。”
“我不說了不說了,我閉嘴,我閉嘴還不行嘛。”
杜賓平時被周爾冬這樣嗆習慣了,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十分好脾氣的繼續笑呵呵道:
“冬冬,我記得你剛才在電話里說你想去食堂對嗎?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還開了車停在外面,到時候拿著也比較方便,然后一起去建設大廈那邊,怎么樣?”
周爾冬恩了一聲,
同時把目光看向杜賓身后的那些人。
不等他主動開口詢問,他自己也很耐心的解釋說那些是他以前給他做過事的,然后還順便講了他在事發時,他具體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又是怎么趕來學校的等等瑣碎事宜
“哦…這樣啊。”
*
有杜賓的手下開路,兩人壓根不需要在乎周圍的喪尸,只管若無旁人的走著,周圍喪尸沙啞的嘶嗬聲和槍聲都仿佛成了背景樂。
杜賓:“冬冬小心,前面是臺階…”
周爾冬:“……我沒瞎。”
杜賓:“我不是擔心你嘛…”
周爾冬:“…………”
一陣長久的沉默里,周爾冬把視線從杜賓的臉上挪向自己被包扎得很是嚴實的手臂。
他當時在想什么時候會變喪尸的事兒,但杜賓估計以為周爾冬在擔心手上的傷吧?
他一面拉著他往樓下走,一面輕聲安慰說不會有事的,同時垂下的手不動聲色朝著身后的人做了極為隱晦的手勢。
周爾冬當然注意到了,但他依舊像沒看到那樣,給杜賓指了指方向:“那邊…”
*
上輩子和他待在一起那么久,杜賓那個手勢的意思還是很明顯的:清理掉。
至于清理掉什么呢?
那棟樓里的喪尸還是同學,還是都有?
周爾冬的內心毫無起伏。
如果非要找個原因,周爾冬可以推說自己上輩子喪尸當太久了,所以才冷心冷血,而杜賓呢?他能快速的適應末世是因為什么,因為他天生就沒有什么同理心?
或許是胸口那顆久違跳動的心臟,又或許別的原因,周爾冬突然想起樓里還有很多無辜的生命,雖然他們很有可能在末世都活不了幾天,但……
下到最后一個臺階時,
周爾冬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別太過分。”
杜賓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從善如流的應道:“好,都聽冬冬的…”
第157章
不正常喪尸版養子攻重生后
上輩子在末世發生前,周爾冬其實并不怎么了解杜賓,他只知道這個男人出現得突然,看起來很危險,然后……還挺有錢的。
他的有錢不是暴發戶式的有錢,也不是說富豪排名榜多少多少的名氣,他是那種極為低調的,從表面看幾乎完全看不出的。
記得有次他帶著周爾冬去他名下一棟別墅拿東西,去之前他都沒說那是他的房子,直到周爾冬隨口說了一句挺好看的。
他也跟著說:“喜歡嗎?我送你啊。”
那樣云淡風輕的口氣,就好像送出去不是一棟九位數的房產,而是一顆幾毛錢的大白菜一樣。
周爾冬當時聽他說的那么輕松,也就沒在意,以為他在開玩笑,也跟著繼續用調侃的語氣道:“沒看出來,你還挺有錢的…”
杜賓想了想,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直接否認,他含糊其詞的說:“有一點點吧。”
*
后來才知道哪里是一點點啊…
杜賓家從他爺爺那一輩開始就是威懾一方的大人物,在道上混過好些年,直到后來國家掃這個掃這個,他們也就順勢隱退了。
某種程度上,杜家本就是大家族,哪怕隱退,哪怕自我切割,但漏給子孫手里的一點渣渣也都夠普通人好幾輩子奮斗了。
而杜賓還要更狠一點,都不知道他當時發霉做了什么,幾個兄弟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個人,而他也理所當然的成了唯一的接班人。
以前他倆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時候,周爾冬曾問過一些他以前的事兒,基本上只要他一問,杜賓還真就老老實實的認真回答。
這一副有什么答什么的樣子不僅沒讓周爾冬相信,反而覺得其中是不是有詐?
然而最后的事實證明,
他應該沒說謊。
幫派這種聽起來就像上個世紀的早古遺留物在杜賓口里出現的次數非常頻繁,不同派系之間的爭執和血拼,各種臥底間諜,勾心斗角,那些聽起來像是一在電視里才能看到的畫面卻是他以前生活的常態。
“香港回歸那年,你多大來著?”杜賓曾這樣問過,不過下一秒沒等周爾冬回答,他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我記得你那時候應該是剛剛上幼兒園,兩歲吧?回歸的前一年,我十二歲,就已經能拎著一把滴著血的長刀和堂口的小弟們一起去討債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好像生生剁下一個成年人的手指也不過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一樣,說到最后他補充道:“當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現在已經不這樣了…”
周爾冬對此不置可否。
總之杜賓對他的親爹,對和他有些同胞之情的手足親兄弟都沒有什么親情,無所不用其極的將其拉下馬,卻把唯一的、僅有的那么一點點柔情悉數給了周爾冬這個外人。
——這的確是一種非常難以理解的行為。
別說其他外人是怎么想的,就是周爾冬自己也不理解,完全不知道杜賓對他如此深沉的愛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記得杜賓第一次裝作周爾冬的父親為他開家長會時,他還在原來的學校讀初中。
——不得不說,那學校是真垃圾,極為盛行送禮,班里不少同學都給老師送禮,送了禮的同學就特別關照,沒送禮的就各種明里暗里的敲打,這都快成一種不成文的規定了。
周爾冬那時沒有和陳心慧說這些事。
——不過話說回來了,就算和她說了估計也沒什么用,他母親自己都還是個沒成熟的小女生,她熱衷于戀愛和幻想,就是不會做飯,也不會收拾衛生。在杜賓還沒出現前,家里煮飯收拾房間的活兒一直都是周爾冬在做。
總之,周爾冬一直都是默默被排擠著,從沒有告訴過陳心慧開家長會的事,更沒有告訴她學校里的事兒。
也不知道杜賓是怎么知道家長會的事兒,非要裝成他的父親,大搖大擺的坐在他的位置上,饒有趣味的翻看著他的書本。
課后,杜賓還特意和他的班主任在辦公室談了有十來分鐘,再出來后,周爾冬明顯能感覺后者看他的眼神和態度都不一樣了。
除了老師之外,杜賓還自己出錢給全班每個同學都準備了一份價值不菲的禮物。
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從那以后,周爾冬在班里的地位都無形之中高了不少,而開完家長會回去的那天,他牽著他走出校門。
那天陽光特別好,杜賓笑嘻嘻的湊過來:“冬冬,來,叫聲爸爸聽聽?”
“滾。”
他并不介意周爾冬不怎么友好的語氣,語氣依舊和煦,就像討論尋常天氣那樣,他問:“東東,你是不是討厭你那個老師?我讓她消失好不好?”
“什么意思?”
那時的周爾冬一時還沒聽懂。
“就是…字面意思啊。”杜賓說這話時,臉上還掛著近乎于討好的笑,“所有讓冬冬不開心的事,所有讓冬冬討厭的人,我也一樣不喜歡…”
周爾冬終于明白了,不過他那時年紀小,表情管理明顯還沒后面那么成熟,內心的情緒翻涌都通通表現在了臉上。
他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
“……神經。”
杜賓也不生氣,就笑,伸手把他頭頂的頭發揉亂,又在他生氣之前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禮盒:“別生氣了,生日快樂啊。”
周爾冬臉色一僵。
“你媽今天公司那邊有聚餐,晚上應該不會不會回來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啊?”男人輕輕拿肩膀推了推一旁的少年。
“怎么了?是不是很詫異我怎么知道的?你今天早上那個表情,是不是還以為都忘了今天是你生日了?誒,眼睛怎么還紅了?”
周爾冬是真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抱有警惕心,也是真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惡心,那種黏糊糊潮乎乎視線讓他想吐。
但那一刻,他也是真的鼻頭一酸。
“是你眼瞎了。”
一旁的杜賓替他拿著書包,又看了看頭頂尚早的天色:“咱們就在外面吃飯吧,怎么樣,兒子?明天周六,有沒有想去哪里玩?”
兩人并排走著。
杜賓的平時一個人時,走路的步子習慣賣得又急又快,但和自家小孩在一起時,則會遷就著他的速度。
“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那里許愿特別靈,我小時候好幾個愿望都是在那里許的,最后居然都實現了…”
“好啊好啊…”
那時的周爾東還不知道,他所謂許愿特別靈的地方,并不是因為那個地方有什么,僅僅只是被某人聽到了,并為他實現了而已。
而這個某人當時就在他旁邊,笑意吟吟的看著他:“真的這么神奇啊,有這么靈的地方,那可得多許幾個。”
*
“冬冬,怎么站風口上,別著涼了…”
下一秒,周爾冬的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耳邊傳來杜賓碎碎念的嘮叨,“你是不是等著急了?很快的,別擔心啊…”
“嗯,我知道。”
杜賓這次一共帶了二十來個人來學校找他,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原來堂口的手下,都是受過專業訓練,彼此間的分工井然有序…
都不需要杜賓一個一個吩咐,只需要一個眼神,他們就自覺的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人負責保護杜賓和周爾冬,一部分負責站成一個包圍圈清理周圍的喪尸,剩下的負責搬運食堂庫房里的東西。
最開始,末世遺留下來的習慣讓周爾冬看到物資就想全部搬空,但看到那些烏泱泱聚在一起的學生以后,他又改了主意。
周爾冬沒有讓他們完全搬完,還是留下了一大部分食物,只搬了幾箱飲用水和一些不耐儲存的新鮮蔬菜和肉類。
而在他們搬時,周爾冬還順勢提醒著其他衛圍聚過來的學生:“喂,別看了,你們現在最好多囤點物資,不然誰都知道學校里有食物,里面又都是一群很好欺負的學生,很快外面的幸存者會闖進來,到時他們可不會還給你們留什么…”
這話是實打實的實話,末世里的大型超市和學校食堂,加油站等等可能會有物資的地方都是重點區域,后面都會被一遍遍的掃蕩一遍遍光臨,絕對不放過任何一點食物。
而現在之所以還沒人進學校里來,無非也只是事情剛發生,外面的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罷了。
周爾冬是真好心提醒他們,不過依舊還是有很多年紀小點的學生們不滿,他們沒有經歷過后來殘酷的末世,心里還天真的想著一切都會好起來…
這些學生們對他們搶東西的行為很不滿,卻又不敢去對那些持有武器的社會人士說什么,就只敢嘀咕穿著同校校服的周爾冬是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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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叛徒兩個字,周爾冬不可避免的想到上輩子,那時的杜賓也曾經被其他人喊過人類叛徒,說他一個人類居然站在喪尸那邊?
“你這么護著那個喪尸,你就不怕他哪天把你吃了?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有人這么說。
“他會不會是被喪尸迷惑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裝的那么像人類的喪尸,我看他不是能控制喪尸嗎?是不是也控制了他?”
也有人這么說。
杜賓當時的反應也是很有意思,他對那些謾罵充耳不聞,一心只顧拿著帕子仔細擦拭一旁周爾冬臉上不小心沾到污漬。
約莫也是聽到了有人說身旁的喪尸會把他吃了,杜賓才稍微有了點反應:“被他吃了就被他吃了唄,這有什么,我愿意啊。”
只是回想起上輩子的表情,周爾冬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一旁的杜賓也跟著一起笑。
周爾冬:“你笑什么?”
“沒什么啊,看你開心,我也開心啊。”杜賓攤了攤手,“不可以嗎?”
“隨你…”
當時原本一片漆黑天空已經差不多快亮了,杜賓的手底下的人也很快將幾箱東西搬好,同時外圈的手下也適時收起了武器,并用眼神詢問杜賓下一步怎么辦?
而杜賓又看向周爾冬:“冬冬?”
周爾冬也收回了看向遠處天空的視線:“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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