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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杜賓一直有在暗處看著那個小東西一點點長大,沒有人比他還要了解周爾冬了的所有小習慣了。
他還知道很多他私底下干的事兒。
在周爾冬剛上初中時,他被班上一個所謂的扛把子針對了,他單獨把對方約了出來,在一個角落里揍了對方。
當時杜賓還想去幫忙,結果那個小家伙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忙。
他打完以后用很平靜的語氣說:“為什么你會覺得打人就一定要賠償?這取決于有沒有監控,這里就沒有…”
這個小孩真的和周圍小孩不一樣,這不是杜賓自己濾鏡太重,是真的。冬冬很少笑,幾乎無論什么都永遠是用一張表情。
很難想象一個小學生會在愿望一欄寫下,不想當人類,想當一只毛毛蟲的話。
當人很煩,當喪尸也很煩…
在暗處的杜賓感覺自己必須得出現了,他覺得自己再不出現的話,這個小孩就會在某一天在他不知道時候突然死了。
小孩情緒有波動時也就只有在他吻他時,他會臉紅,呼吸會急促,在這時候他才稍微有一點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
所以杜賓很喜歡吻他,不止吻唇,他喜歡一切和他有親密接觸的行為。
*
“我想起來了,是有一點點印象…”
在杜賓的講述里,周爾冬也慢慢想起來了一些記憶,“原來是你啊,你變化太大了,我都沒認出來…”
被認出的杜賓笑得眼尾都擠出了幾道褶皺:“你想起來了啊,是你想要一個家人,所以我才想成為你的家人啊…”
杜賓頓了頓,“我給你當父親開了那么多次家長會,但你都沒有叫過我一聲爸爸誒,叫媽媽也行…”
周爾冬:“……有毛病。”
那天一人一喪睡在帳篷里,彼此緊緊擁抱著。
外頭是混亂得不能再混亂的末世,距離他們一百多公里處就有幾個末世前的小混混組成了一個所謂的幫會。他們趁著末世來了,專門在公路邊干打劫的勾當,無所顧忌的釋放自己的惡意,將無法反抗的弱者或囚禁或奴役。其中一個從牢里放出來不久的光頭正在吹噓自己的經歷…
更遠一點的地方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正在被一堆喪尸追逐,尖叫聲哭泣聲不絕于耳,其中一對戀人受傷了,卻被另一個無情推開…
再遠一點就是隔壁城市,一戶小區里,一家三口吃完家里最后一點糧食以后,決定去死。三個人都很開心,彼此手拉手喝下了毒藥。
不說遠的,就近的,他們所在的這座后山,其中幾只受異變影響的動物正在靠近山下,想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那些都和他們兩個沒什么關系,周爾冬睡在杜賓的臂彎處,隔著一層皮肉,他能聽到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真溫暖啊。
他還是人類的時候,就因為身體不好而格外體寒,變成喪尸以后,身體就更加冰涼了,但…他并不冷。
*
后來發生的一切都和周爾冬當天晚上所想象得的一樣…
在他聚集好喪尸后,人類那邊因為有了更強大的危機,終于不再像上輩子一樣各種內斗,反而變得無比團結起來。
并且在記憶中末世五年后才有的強大異能者,居然在末世第二年就出現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喪尸王的關系,喪尸的數量急劇增加,一部分甚至還恢復了被咬之前的記憶。
相對應的,人類進化速度的加快,越來越頻繁的極端天氣,地表溫度逐漸升高,各種異變的動物植物…
就算是再遲鈍的人在這時也隱隱感覺到了,或許那個時候的到來還需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但很快了。
*
末世六年,桃源基地。
這是一個光聽名字絕對想象不到會是一個喪尸基地的地方。整個基地并不是人類想象得那樣臭烘烘,反而非常干凈整潔。
街道上隨處可見不同等級的喪尸。
初級喪尸走路遲鈍,臉上的肉還會有正在腐爛的現象,級別高點的就不會有這種現象了,越進化,越和人類相似。
那天太陽大,不少喪尸都出來曬太陽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大堆。
基地最中心的位置,那里矗立著一座很高到城堡,里面住著喪尸王。
*
身為喪尸王,周爾冬每天要做的就是巡視一遍自己的領地,時不時問問人類那邊的情況,還有就是…
“……醒了?”
“嗯?!?
周爾冬其實不太需要睡眠,他只是延續了人類時期的作息而已。說白了,就是閉著眼睛躺在那里裝睡。
所以壓根不是醒了,而是到時間了。
周爾冬起來后,看了看一旁的杜賓,他看上去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剛褪下身上的斗篷,頭發里還有一點風沙。
“餓了嗎?”
他這樣問。
其實喪尸壓根就沒有饑餓這個功能,他也不會感覺到餓,但周爾冬還是點了點頭:“嗯。”
“行,那你稍微等一下?!?
沒一會兒杜賓出現了,他手上端著一杯自己的血液攪拌了幾下。
估計是為了照顧他的心理感官,不僅在里頭放了特意做成冰塊形狀的彩色晶核,還貼心的在杯壁掛一點裝飾。
周爾冬接過抿了一口,沒什么血色的唇粘上紅色液體后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像涂了口脂一般:“你剛出去了?”
“N37傳來短訊,說其中一個小城被偷襲了,我就去看了一下?!?
“是晨曦那邊的?”
“…這次不是,是星空?!倍刨e頓了頓,“不過晨曦最近活動還挺多的。”
“最近整體溫度是不是又上升了啊。”
“估計未來一個月都不會下雨,按照這個速度的話,明年地表溫度會達到五十度左右…”
對人類來說,這個溫度太高了,到了以前異能者不穿特制防護服沒有辦法出來的溫度,但對于喪尸就不一樣了。
這個溫度才能讓他感覺到溫度呢。
他們一面說著一面往屋外走去,沿著臺階一步步上到了露臺。
由于他所居住的城堡是地理位置最高的,站在最高處并可俯瞰下面的來來往往的喪尸們。
乍一看,就仿佛末世之前一般,不過不同的是他們的行動稍微有一點僵硬。
*
如果有一個人類進到這里,估計會發現這里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那些喪尸好像只是露在一起發呆,實際上并不是。
喪尸之間也會有獨特的頻率的赫茲,只是這種階段的,人類無法捕捉到。
在人類眼里,底下的那個喪尸就聚在一起發呆,什么聲音都沒發出,周圍也是安安靜靜的,但喪尸的視角里卻非常吵鬧。
“誒…”一個女性模樣的喪尸叫住一個上了年紀了的大嬸,熟練的給她把歪了的腦袋給擺正,“你這是去干嘛???”
嬸子的等階太低了,臉上的肉都有些往下掉,猶豫了一會兒:“你這么一說我也忘了…”
旁邊三個聚在一起的喪尸正在討論下一次的攻城計劃。其實像這種差事最出力的還是一些高級的喪尸在努力,他們這些低級一般也就是過去走走過場,充充場面。
“我有點想去看我兒子…”
“就是那個把你丟下的?你還去看他干嘛!”
“哎,就是想去看看他…你呢,你那個姐姐…你上次不是看到了嗎?她認出你了?”
“…………”
“……………”
*
城堡下喪尸們嘰嘰喳喳邊曬太陽邊嘮嗑,城堡上的一人一喪尸同樣也在討論著別的問題。
杜賓:“這個宇宙重啟需要多久呢?”
周爾冬:“不知道,或許是十年,或許是二十年,又或者五十年…也可能用不了那么久,也可能是明天…”
“重啟以后我們還會遇見嗎…”
杜賓繼續問。
周爾冬搖搖頭:“不知道。”
“那……”男人粗暴不少的手撫上他的白凈的臉龐,他的手腕上是密密麻麻的劃痕,“你想和我遇見嗎?”
“……………”
那個面容清俊的少年沒有說想,但也沒有說不想,杜賓想著,那就是想吧。
人類的叛徒和喪尸王就宇宙重啟為話題又聊了很多,他們提到那天的場景,都覺得那天會下起流星雨,無數個隕石穿過大氣層墜落地面,天際邊炸開一朵朵五顏六色的星云,就像煙花那樣…
“一定很漂亮。”周爾冬總結道,他狀似不經意般開口,“真到了那一天,你想做什么呢?!?
人類的叛徒凝視他的側臉。
“………想吻你。”
【第十一單元完】
第163章
繼子×繼父01
周爾冬確信杜賓一定知道他之前成年就離開他的計劃,他肯定知道。
不然不會那么湊巧,怎么會剛好在距離他十八歲還有三個月的情況下,陳心慧突然就……死了呢?
*
那是一場意外。
據說不小心踩到了樓梯上的垃圾,腳一滑給摔倒了,頭部受到重擊,當場失去意識,還沒送到醫院就走了。
而那天周爾冬剛好在學校考試,回家回得比較晚。第一個發現現場的人是樓上的鄰居兒子,報警人則是孩子的媽媽。
誰也不愿意讓自己的孩子看到那副場景,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
因此等周爾冬回家后,以前還夸過他,并和他們家關系不錯的程阿姨對他也沒了笑臉,隨意應付了幾句就關上了房門。
應該是覺得挺晦氣的,聽說她連夜帶著孩子回了老家,還去了寺廟燒香拜佛。
效果怎么樣,周爾冬就不知道了,他當時有那么一點點可惜,不是可惜別的,是可惜以后程姨估計不會讓他小兒子和自己講話了。
那個小孩他還是挺喜歡的。
以前總喜歡和周爾冬打招呼,在他被陳心慧關在門外時,他曾經邀請他進他們家等著,和他一起看奧特曼碟片呢。
“……”
*
在陳心慧去世第二天,周爾冬去了一趟派出所,面對警察的詢問,他一五一十的說出了當天所有行動軌跡。
而坐在他旁邊的是他的繼父杜賓,作為死者的丈夫,他也是非常配合的講出了他當天的行程?!鋵崨]什么好說的,他甚至不在新游市,他在外地談生意。
而警察之所以詢問他們倆這些,也并不是說懷疑他們殺了人,這僅僅只是一個自然人死亡之后應有的流程和程序而已。
案子簡單,涉及到的人員也簡單,所以很快鑒定結果就下來了:意外。
警察這么認為,周圍的鄰居也這么認為,大概也只有周爾冬不這樣認為。
從派出所出來時,他和他的繼父并排走著,那個比他高大的成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想要牽起他的手,卻被躲開了。
他問:“是不是你?!?
男人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只是討好的沖周爾冬笑:“冬冬,她對你又不好…”
*
陳心慧的葬禮是杜賓操辦的。
他安排在新游市最豪華的酒店里,還請了一支很有名的樂隊,當天飲食也是上的最好的套餐,也算是給足了排面和排場。
不僅如此,每一位來參加葬禮的賓客,他不僅不收取人家的份子錢還會額外給人家反向準備禮錢。
這通操作下,當天葬禮熱鬧的有些過分了,來了很多很多親戚,好些周爾冬都不認識,感覺每個人在難過,好像都在笑?
有了這樣的襯托,葬禮上的杜賓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傷心的樣子。不過只有周爾冬自己知道他心里一定爽爆了吧?
這不,都還沒等其他親戚離場,他便忍不住了。周爾冬低頭看了看手機手機屏幕上一條接一條的短信:
【冬冬,桌上沒有喜歡的菜嗎?】
【冬冬,怎么不吃飯?】
【冬冬,晚上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冬冬……】
單單只是看著文字,他都能想象到杜賓講這話時的語氣。想吐,真的很想吐。
*
陳心慧葬禮結束的第二天,周爾冬在學校里收獲了老師的特別點名以及一眾同學同情的目光。
“嗯嗯,我知道,嗯嗯…”
他這樣應付著。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那天放學都比平時更早的回了家。一回家,周爾冬發現了在廚房洗菜的杜賓,他見他回來了,連忙在擦擦手過來接過書包。
“冬冬回來了?”
“………”
“最近學校里怎么樣?”
“………”
“今天作業多嗎?”
“………”
對于繼父的提問,周爾冬一個都沒回答,如此冷淡的態度都沒讓男人喜悅的態度減少一分毫,他依舊詢問關于他的事兒。
但凡是個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杜賓那天心情很好,很開心,一個平時不怎么喝酒的人破天荒還買了一瓶白酒。
看著餐桌上的嶄新的酒盒,就好像是為了什么喜事慶祝一樣,所以,他在慶祝什么呢?
周爾冬扯了扯嘴角:
“我去寫作業了。”
飯快做完時,杜賓身上的圍裙都還沒摘下來呢,又就被臥室里寫作業的繼子指示著去陽臺上撿卡住的本子。
“快點,我剛收衣服的時候沒拿住…”他面不改色的指了指客廳外陽臺,“順便澆一下花?!?
“好好好…”
他好脾氣應聲,并朝著陽臺走去。
*
五分鐘之后,本子安然無恙的回到了他的課桌上,但周爾冬卻非常失望。
他本來在心里計算的好好的,他們家在六樓,廚房的外陽臺正對底下小路,護欄因為常年日曬雨淋的,年久失修有一些些的老化。
他的本子在很外面,所以…所以杜賓不小心撿東西時失足掉下去摔死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事。
——居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