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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憫然被逗笑,一股莫名和諧的氛圍在車內蔓延。一陣沉默后,他的余光處注意著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嘴上冷不丁道:“你是不是看到了?”
魏長源知道他在說什么,嗯了一聲。
*
“我有一只鋼筆,是我爺爺以前送我的禮物,是銷量版,還早停售了,所以價格炒得也有點高,他之前就特別想要,找我要過好幾次,我不給他。”
“這次回國后,他估計從我房間偷拿了,還拿到我面前晃,說就算我不給他,他不是還拿到了?”江憫然冷哼一聲,“白癡。”
魏長源心下了然。
之前那個視頻的拍攝者由于位置關系,魏長源完全看不清那個青年在做什么,只能隱約看到他好像有拿什么東西的動作。原來是鋼筆啊,那是挺小的。
“這不是你的錯。”魏長源表明站在江憫然這邊的立場,“不問自取本來就是偷。”
“其實我也不算什么好人,以前他剛進門時,一度嘗試討好我,主動粘著我,叫我哥哥,然后被我一把推開了…”
江憫然把視線從窗外的夜景挪開,再度很突兀的轉移了話題:“你過年不陪家人?”
“不回,我過年一直都是一個人的。”
以前魏長源很少在江憫然面前提到他自己以及和他家相關的事兒,就算提到也只是匆匆帶過,這次不知道是因為聽了江憫然的話,倒難得多了幾句嘴。
“我和我家里關系也挺差的,就算去了他們也不會歡迎我,還弄得大家都不開心,何必呢,所以就干脆各過各唄。”
“表面過得去就行…”
“以前每年過年,我要么在家處理工作,要么空出幾天結結實實的睡覺休息,看看電影看看書…”
江憫然隨口反問:“這太無聊了吧?你就真沒有別的活動了嗎?”
魏長源沉默幾秒,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好吧,我說實話,其實我也會像今天一樣來思源公館外面待一會兒。”
“啊?”
“我知道你每年過年都會回來。”魏長源心虛的干咳了兩聲,“那時候你又不認識我,我跑去找你,你估計也不會見我吧?”
“那倒也是。”
“所以咯。不過我也不會待很久,一般到零點過,說要新年快樂就回去了。”
“…………”
原來在江憫然不知道的時候,一個在他生命里連名字都記不住的路人會在跨年夜隔著墻陪他過年,對他說新年快樂嗎?
真的,挺離譜的。
“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魏長源說著伸出手臂從副駕駛的儲物盒里摸摸找找,找了半天沒找到,半邊身子都傾斜過來找。
而他靠近的瞬間,江憫然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好熟悉,都還沒等他反應,音樂也正好切換放到一首很熟悉的純音樂。
和自己一樣的香水、曾經在朋友圈分享過的歌,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那么簡單。
“對了,煙花你什么時候買的?”
“就在那天你提了以后吧。本來是想著等初三以后聯系你,看了朋友圈想著你現在可能心情不好,就立刻給你發消息了…”
魏長源可算找到儲物箱里的東西了,貼著壁也的確不太好找,是一封外包裝略有褪色的…紅包?
“這是去年給你準備的壓歲錢。”
“…………”
*
路上一共花了一個多小時,等兩人驅車抵達白石灣時,已經是接近凌晨一點了。
白石灣風景好,白天時格外熱鬧,凌晨夜里就顯得格外寂寥了,尤其是海,黑黝黝的一大片,光看著都有種莫名心慌。
魏長源從后備箱里搬出兩箱提前準備好的煙花,折疊桌和一個大箱,箱子里是包裝妥善的杯子和兩瓶紅酒,還有一束…玫瑰?
“新年快樂。”魏長源從花枝的纏繞里取出一個嶄新的紅包遞給他,態度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喏,這是今年的壓歲錢。”
江憫然接過,單憑指腹的觸覺就能猜到紅包里面裝的是一張銀行卡。
他打趣道:“怎么辦,我都沒給你準備什么禮物…”
魏長源用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盯著他,語氣意味不明:“沒關系,你已經給過我了。”
以前過年只能隔著一道墻,面都見不到,但今年能面對面了。——他沒說,但江憫然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想法。
*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白石灣下雪了。
“現在好點了嗎?”
黑漆漆的礁石堆上,兩個男人動作親密的依靠在一旁,其中更年輕的青年小聲嘟囔這冷,自然的往另一個懷里鉆。
頭頂是一朵朵炸開的璀璨煙火,聲音大得講話都得附在耳邊才能聽到對方說什么。
“我以為你不會答應的…”
“我也覺得。”
江憫然坦白自己心情的確很糟糕,并主動摸出了手機給他看他的消息列表,“你看,我今天本來打算去見這個的…”
他劃拉著對方發來的一張張自拍,每一張衣服都很少很少,能看出拍照的人是特意找了光線和角度的,力求完美。
“我有挺久沒見了他,這幾年他一直堅持健身,身材和之前變了好多,你看這胸練得多大,靠著睡覺肯定舒服…”
是挺大的,大得甚至有些奇怪了,魏長源誠實道:“你喜歡這種塊頭大的?那我也可以更改一下我的健身計劃…”
“那倒也不是,我沒有很明顯偏好的類型,肌肉緊實的,纖細白瘦的,我都挺喜歡的。”江憫然頂著一張漂亮臉蛋,吐出渣男的經典發言,“我可能更喜歡新鮮的,能給我帶來刺激的?”
魏長源沒說話。
不久前江憫然剛喝了兩杯酒,正在喝第三杯。以他的身份,過往當然不可能有需要低頭應酬、惡意灌酒的時候,他的酒量完完全全就是自己練出來的。
酒量很好的他,明明才喝了三杯卻表現出一副最朦朧的樣子,半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用衣服將他緊緊裹住的男人。
“你……”
明明滅滅的煙火余暉倒映在美人眼底,像個蠱惑人心的妖精,花瓣似的薄唇形狀優美,豐潤的唇珠是很適合親吻的寓意。
他的臉龐一點點靠近,魏長源僵在原地,鼻尖是獨有的香水味,耳邊是帶著小勾子的笑,呼吸輕輕癢癢,整個耳朵,連帶著脖頸都一陣陣的酥麻。
“你心跳怎么這么快啊。”
狡黠的小狐貍明知故問道。
“我………”
魏長源無意識的舔了舔干燥的唇。
*
在還沒完全靠近江憫然之前,魏長源就聽過許多閑話,他是個玩得很花的玩咖,他有著豐富的情史以及令人又愛又恨的濫情,
實際接觸后,他親眼看到兩個以前恩恩愛愛的情侶在江憫然身下意識朦朧,爭搶著要被他擁抱被他觸碰被他進入,而江憫然沒有一絲動容,除了在對方完全順著他時,他才會施舍般的摸一摸腦袋,夸一句真乖。
在那對情侶因江憫然而爭執之際,魏長源更是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幾乎能在腦內還原出他當初如何靠近他們,如何誘哄,如何把一對有情人搞的分崩離析的過程。
從普世價值觀來看,就這樣一個以戲耍他人真心為樂趣的混蛋是該被受到唾棄的,可他偏偏生了一張俊美到精致的皮囊,出眾的外形,優越的家世,性格還如此可愛,組合在一起,很少有人能抵擋住他的魅力。
江憫然的周圍充滿了飛蛾撲火的仰慕者和崇拜者,他就算想玩什么出格的游戲,也多的人是愿意陪他玩。
久而久之,他便有些被寵壞了。
魏長源見過江憫然許多不同類型的情人,有陽光青春的大學生,干練斯文的職場精英,溫柔的花店老板,網紅模特,知名演員等等,太多太多了。
他仿佛生來就該被如此簇擁著。
對上江憫然視線后,魏長源腦子暈暈乎乎的,他唯一清晰的念頭是: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很蠢吧?
但是…好愛他,好愛他,哪怕知道漂亮花朵下是尖銳荊棘,但還是舍不得推開他。理智勸他及時止損,情感又叫囂著自甘沉淪。
*
跨年夜的夜里,魏長源和自己喜歡很久很久的人一起迎接新年,又在新年的第一天第一次發生了親密的關系。
他很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天夜里,在雪越下越密后,溫度也跟著驟降,凍得鼻頭通紅的倆人回到了車里,驅車前往最近的一家酒店。
房間里沒有開燈,兩個人也很默契的誰也沒有先提這個,就在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里,緊緊地,緊緊地相互擁抱著。
江憫然像條沒骨頭的蛇一般緊緊纏繞在魏長源身上,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一邊小聲嘗試叫他名字一邊觀察他的反應。
“魏長源…”
“長源…”
“魏哥?”
“長源哥…”
“長源哥哥…”
在發現他對哥哥兩個字反應很大以后,江憫然像小動物一樣輕輕蹭他,一聲聲叫他哥哥,讓他心軟得一塌糊涂。
再后來發生的一切就非常順其自然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魏長源又那么喜歡他,再矯情就實屬沒什么意思了。
那是他人生的初體驗,在跨年夜和新年的交接處,感覺…并不糟糕,甚至稱得上非常美好。
他的愛人經驗豐富,雖然偶爾的惡劣和他那張嬌花似的臉蛋有些格格不入,但只要和那雙漂亮的眼睛對視上,誰都會暈暈乎乎的任由擺布,無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事后的溫存環節里,年輕的愛人宛如孩童般緊緊蜷縮在魏長源懷里,白皙的臉頰帶著饜足的愜意,他貼在他的臂膀,兩只手也牢牢摟著他的腰,給人一種他全身心都依賴著自己的錯覺。
假如忽略掉他略怪異的問話的話。
江憫然像個小孩子一樣執拗,將同一個問題換來換去的問了好幾遍,最開始還只是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在得到肯定的答復以后,他又換成無論什么情況下嗎?
“當然…”魏長源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在他的要求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無論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我都會優先選擇你…”
說這話時,魏長源的手一下下摩挲著江憫然的后背。后者瞇著眼睛,唇角明顯上揚,像只被順毛成功的小動物。
以前怎么會有人說江家的小太子脾氣古怪很難伺候呢?他明明是魏長源見過最好哄的人了,很簡單就順好了毛。
“雖然我知道不可能,但…”俊美的青年閉著眼睛補充道,“但這話我愛聽,你再說一遍給我聽聽吧,長源哥哥…”
約莫就是這時,他電話響了。江憫然見按了靜音,甚至都沒看是誰打來的。
“繼續,說點我愛聽的…”
“不然就不給你新年禮物了。”
一個孩子氣十足的威脅。
第186章
酷愛插足的玩咖攻重生后13
對于魏長源來說,和所愛之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彌足珍貴,無論心理還是情感,抑或是生理,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時間能夠就此停留在那個夜晚就好了。但很可惜,第二天一早,江憫然便被一通急匆匆的電話叫走了。
“抱歉,我家有點事,得先回去一趟。”
分別前,江憫然和魏長源依依不舍的相擁,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的低頭在男人的唇側落下安撫性質的一個輕吻。
“我給你叫了份清淡點的早餐,預計二十分鐘后送到,你現在可以先睡會兒,要是有什么別的事,再給我打電話。嗯?”
雖然不知道那通電話具體講了什么,但魏長源能明顯能感覺出江憫然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自從接了電話后,原本睡意蒙蒙,慵懶隨意的青年飛快起床穿衣,全程眉頭微擰,唇角緊抿心情非常非常不好,但和魏長源講話時依舊強壓情緒,語氣溫和的和他告別。
“好嗎?”
魏長源無法拒絕,但他主動提出:
“好,那我送送你吧。”
他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剛和心上人有了親密關系,醒來就要分開,他是真舍不得,但又攔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哪怕只在路上多呆一會兒也是好的。
江憫然有些猶豫的看了魏長源一眼,似乎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
自那天分開后,魏長源從其他人口中零零碎碎的話語中,也算是拼湊出了新年初一的早晨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還挺嚴重的,和江家老太太有關。
老人家本來年紀就大了,之前身體不太行,為了靜養,常年深居簡出。結果今年的家宴上先被兒子氣到氣著了,晚間又不知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導致食物中毒,也好在送醫及時,據說是沒什么事了。
一些七轉八轉的八卦群流出了不少視頻,魏長源也看到了幾條視頻。
其中有個視頻雖然畫面全黑,但通過嘈雜的背景音樂以及細細碎碎的嘟囔聲,不難聽出這應該就是江家的家宴現場。
時不時中段的音頻里能清楚聽到江家老太太似乎正在對誰講話,語氣極為不善。
“然然是在我身邊帶大的…他性格就是再頑劣,也輪不到你在這里指手畫腳…”
“你現在倒知道來管他了,之前去哪了?然然小時候天天盼著你回家,一有空就蹲門口等你回來吃飯的時候,你去哪了…”
“然然今年好不容易搞點正事,你不夸他幾句就算了,這大過節的,你好好管好你那一家行不行?我這還沒死呢…”
音量更低點的男聲似乎是江憫然的父親,他正在小聲的和老太太辯解,有一些詞句雖然聽不清,但也能聽到一些字眼。
“好了好了…媽,這么多人呢,我等下給他發信息,那筆肯定還給他,一件小事而已,別氣壞了…”
視頻里還能聽到一點點隱約的哭泣聲,約莫是江啟生的現任妻子,江啟生在安撫她的同時也在壓著嗓子訓斥另一個兒子。
“你要什么不能跟我說啊,你去碰他的東西干嘛,不是跟你說了別招他嗎?你怎么老愛招他?”
這條黑漆漆的視頻最終在江啟生勸說老太太身邊的阿姨將送老太太回去,并提高音量和一眾親戚賓客寒暄聲中結束。
除了當天晚宴的視頻,一同流出的還有第二天在醫院的視頻,這個和前面的偷拍不同,這次明顯就是醫院過道的監控錄像。
錄像剛開始是江家的家主以及幾個伯伯姑姨正一臉嚴肅的在和醫生聊著什么,很快不遠處的江憫然大步走過來,同樣面色凝重,一上來便直接了當的詢問了老人的病情以及前一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最先講話的是醫生,簡短解釋了老夫人的病因是食物中毒引起的,跟著講話的是江憫然一個姑姑以及時常跟在老太太身邊的阿姨,她們一個講了老太太前一晚吃了什么以及具體是哪盅菜出了問題,另一個則補充了昨天晚上有誰接觸過這道菜。
在講到其中一個名字的時候,一個一直在監控邊緣來回徘徊的年輕人幾乎是下意識朝著江憫然的方向靠近。
“哥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位衣著新潮的青年赫然是江憫然同父異母的弟弟,不過這時的他周身全然沒有了之前在家宴上的得意,只剩下了局促不安。
他慘白著臉,不斷和江憫然解釋:“我不知道怎么弄的,我真不知道,我就順手接了一下,哥哥…”
說著還試圖去拉江憫然的手。
“哥哥,我雖然之前經常趁你不在的時候偷偷拿你東西,有時候還故意…但我真的沒這個膽子害老婆子…哦不,老太太的…”
按理說,他也是江啟生的親兒子,應該也把江老太太叫奶奶的,不過由于老人看不上他母親,恨屋及烏連帶著也不喜歡女人的兒女的緣故,一直不讓他們叫她奶奶。
監控里的年輕人講話聲音時大時小,盡力辯解著自己為什么會突然主動給老人端菜,不過只是想在大家面前獻獻殷勤罷了。
“我真不知道…”
“哥…”
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江憫然沉默著沒說話,在對比他這個弟弟的驚慌失措,他看起來明顯要鎮定許多,詢問著醫生現在的情況如何,又轉身要了好幾份名單…
在這期間,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估計也是被嚇到了,竟巴巴的伸手想拉江憫然的袖子,一邊似乎還小聲叫著哥哥。
他伸手扒拉一次,江憫然打下來一次,倆兄弟重復這個動作最起碼四次以后,錄像到這就戛然而止了。
不得不說,監控器的像素還挺高清的,最后的畫面定格在江憫然一臉煩躁的表情上,放大后幾乎能看到他唇角的弧度。
——他好像真的挺煩他這個弟弟的。但他和那個弟弟的關系又似乎是沒有外人猜測的那樣水火不容?
在看完所有視頻后,魏長源又給江憫然發去了一條問候信息,在關心他的同時順便也關心了一下老太太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