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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帝才開口說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皇上?!钡麅嚎念^后起身,
轉身往外面走去,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袍便消失在了宮墻之中。
“砰!”的一聲巨響,
吳總管驚恐的跪倒在地,
低伏著身子道,“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
“好,很好!”天啟帝面上的平靜微微裂開了一道縫,
露出了一絲猙獰,
平日里擺出來的慈愛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咬牙怒道,
“欺君之罪!其罪當誅!朕的太子,這就是朕的太子!竟然欺瞞了朕三年,
他該死!”
“皇上息怒!”吳總管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除了這話他也不敢再說別的了,
地上的碎瓷片落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在了吳總管的手上,將他燙了一個激靈,卻連動都不敢動。
“召太子入宮?!被实勖嫔淠Z氣里都透著冰寒,道,“秘密召見,不可驚動任何人?!?
蝶兒回到東宮的時候,夜已經深了,她向往日一般往書房的燈盞里加了點燈油,可以前此刻還在看奏折的人卻已經不在東宮了。
蝶兒緩緩跪了下來,對著空無一人的椅子。
蘇揚并未被帶到御書房,而是帶到了一處偏殿,這里常年失修,角落里滿是蜘蛛絲,外面的雪地上還有這腳印,蘇揚跪在地上,面前便是天啟帝。
“天啟二十三年,南方水澇,本朝二皇子奉命南巡,與江陵一帶突遭暴雨,至此失蹤?!碧靻⒌勖鏌o表情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揚,他道,“太子可有什么要解釋的?”
“二皇弟吉人自有天相?!碧K揚說道。
天啟帝面上戾氣掠過,他深吸了一口氣,狠狠一腳踹在了蘇揚的肩頭,將他整個人踹的仰倒,肩頭骨頭仿佛要碎裂了一般,疼的他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幾乎是爬起來的,重新跪在了地上。
“太子在位三年,瞞了朕三年,現在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朕,二皇子在哪里?”天啟帝的語氣里已然透著森森殺意,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眼底不見絲毫慈父柔情,只有帝王的冷酷無情,他道,“不要逼朕,太子?!?
“兒臣不知父皇所指何事,兒臣,無可相告。”蘇揚說道。
一旁的吳總管連忙勸道,“太子殿下啊,您就說吧,您和皇上犟氣,吃虧的還是您啊?!?
蘇揚無論如何都不曾改口,天啟帝的眸光愈加冰寒了,眼底透著對權利的瘋狂和對蘇揚的猜疑,這猜疑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
沈星亭將玉佩拿回去后,左思右想,總是想起蘇揚跪地吐血的樣子,心頭忍不住有些煩躁起來。
“王爺,這是二皇子的東西,可是為何會在太子殿下那里?”一旁的侍從說道。
“他自己拿的?!鄙蛐峭ど钗艘豢跉猓溃安灰僭诒就趺媲疤崞鹚?。”
“是?!笔虖南肓讼耄€是問道,“只是府里傳來消息,說是去年王爺您和太子殿下在梅花樹下埋藏的梅花釀可以開了?!?
“不是讓你不要提他了嗎?”沈星亭有些惱火,他在書房里轉了幾圈后,忽然發現這裝著玉佩的錦盒有些眼熟,他皺眉想了想,忽然記得御書房似乎也有一個錦盒,和這個一模一樣,他上前看了眼,果然發現這錦盒上的紋路是皇帝上次的特殊繡紋。
沈星亭思索了一下后。忽然又往外走去,侍從愣了一下,連忙跟在沈星亭的身后,道,“王爺,這深更半夜的,外面還下著大雪,您這是要去干什么?”
“去一趟東宮?!鄙蛐峭さ?。
“可是宮門已經關閉了,要等明日才能開啟的。”侍從連忙說道。
沈星亭這才停下了腳步,懊惱于自己這樣的心浮氣躁,他回了書房后問道,“今日讓你查的事情,查到了什么頭緒嗎?”
“太子殿下行事太過謹慎,屬下只找到了當日的大致方向,可太子殿下驚馬當日究竟去了哪里,卻不得而知了?!笔虖恼f道。
不知道為什么,沈星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一時間卻也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
頹敗的宮殿中,蘇揚捂著胸口,嘔出了一口鮮血,他一向愛整潔,可此刻金冠卻掉在了地上,長發散開,白底金紋的衣袍上沾著鮮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吳總管在一旁著急道,“殿下,您就說吧,您這身子怎么撐得???說吧!”
“兒臣真的不知道?!碧K揚跪伏在地上,他的手心滿是血跡,聲音嘶啞的幾乎出不了聲。
“朕一直以為老二是個不聽話的,倔強,卻不想不及你的一半啊。”天啟帝冷笑了一聲,他道,“太子長大了,比起老二,朕之前可真是低估你了,藏得可真深,險些連朕也一并騙了過去。”
蘇揚想要說話,可喉頭的腥甜不斷上涌,胸口處的傷勢像是發作起來一般,疼得他幾乎無法喘氣。
旁邊的宮人紛紛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外面風雪呼嘯,這宮殿的枯枝發出“咔嚓”一聲,掉進了雪堆里,只有一點輕微的聲響,蘇揚有些爬不起來了,他撐著地,覺得自己似乎能聽到雪落下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侍衛將他拉了起來,他隱隱聽到天啟帝的聲音,卻聽不真切,眼前的景象都變得看不清了,腳無力的踩在雪上,與其說是自己走的,不如說是被拖走。
他知道這條路不是會東宮的,卻也不知道自己將去往何處了。
白皚皚的雪上殘留著鮮紅的血跡,一直延長,不過一會兒便被新雪蓋住了,吳總管跟在天啟帝身后,低聲道,“皇上,這水牢,平日里便已然十分折磨人了,如今已然寒冬,恐怕……”
“你若是要求情,不如便陪太子一并去吧?!碧靻⒌鄣恼f著,他這話一開口,吳總管便立刻不敢說話了,連回頭看一眼殘留的血痕都不敢了。
水牢本是關押犯人的地方,能在水牢受刑的,不是敵國探子,便是罪大惡極之人,蘇揚卻沒想到有一日他自己也能來到這里。
冰冷徹骨的水沒過了他的膝蓋,寒氣透過皮肉往骨頭里鉆。
“這好像是太子殿下吧?”
“不是吧?東宮里的那位,怎么可能在這里?”
“怎么不可能?你看這衣袍,這就是太子的服飾。”
“還真是……太子……太子怎么會到了水牢里?而且還要承受這等酷刑,這種寒冬,即使是罪不可赦的惡人,也不會用這種刑罰的?!?
“不該管的事情別管,要想命長,就把嘴閉上,宮里說了,刑罰一道一道的來,直到太子殿下愿意說出些什么?!?
“要殿下說出什么?”
“這就不是你我該問的事情了?!?
獄卒的話在蘇揚的耳邊響起,他能聽清每一個字,但卻疲憊的睜不開眼睛,腿骨越來越冷,越來越疼了,仿佛針刺,又仿佛有人用刀將他的皮肉剝開,一寸一寸的磨著他的骨頭。
一鞭子帶著破風聲抽來,鞭子上帶著倒鉤,狠狠的剮下了他一層血肉,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將他的衣服浸透,鮮血落在水里,慢慢往外擴散。
蘇揚終于扛不住這樣的疼痛,他仰頭慘叫了一聲,全身幾乎都動彈不得,雙手被鐵鏈懸掛,雙腿被水底的鐵鏈束縛著,他痛的幾欲暈死過去,可骨頭里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慢刑一般,讓他無法忽略,痛不欲生。
“殿下,您就說吧,這還只是第一道刑罰,后面每一道您都得受著,就算您武功高強,又能挨過幾道?不如說了吧。”
“我……”蘇揚垂著頭,他急促的喘氣,無力道,“真的不知道……”
第二鞭再次攜帶著破空聲而來。
*
第二日宮門開啟,蝶兒一出東宮,便看到站在外面的沈星亭,頓時愣了一下,道,“王爺?”
“太子殿下呢?”沈星亭問道。
“太子殿下……”蝶兒猶豫了一下,她低頭道,“殿下被召入宮中,尚未回來。”
“這么一早就……”沈星亭說到一半便沒繼續說下去,他打量了蝶兒一眼,問道,“那你怎么不陪在你家殿下身邊?”
“宮里傳旨,只讓殿下一人前去,殿下便讓奴婢在東宮候著了?!钡麅赫f道。
沈星亭在東宮沒看到蘇揚,只得作罷,他道,“等你家殿下回來了,派人通報本王一聲,本王有事要問他?!?
沈星亭對于玉佩的事情還是有些在意,而這事情只有問蘇揚,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
蝶兒開口叫住了沈星亭,道,“王爺!”
沈星亭頓住了腳步,轉頭看向他,卻只見蝶兒面色變了變,而后道,“雪天路滑,王爺還請小心?!?
“嗯,好?!鄙蛐峭艘宦暫?,帶著侍從離開了東宮。
蝶兒看向角落里的守衛,最后對一旁的人吩咐道,“將殿里的雪掃一下,別結了冰,又得滑倒人了?!?
...
===第67章
虛偽善變的太子殿下(9)===
沈星亭回到府上后,
忽然有人通傳道,“王爺,府外有人遞了一封書信?!?
他愣了一下,
接過信件,問道,“是誰?”
“沒看清來人的模樣,看身形像是一名女子。”侍從回答道,
“她將書信放下后便匆匆離開了?!?
沈星亭擺了擺手,讓侍從出去后,
打開了書信,
只見上面只有短短幾句話:城北十里竹林小筑,江上一別,至此三年。
他猶疑了一下,
轉頭看了眼擺在一旁的錦盒,立刻轉身往外走去,
侍從還沒反應過來,跟在他的身后道,
“王爺,
您這是要去做什么?”
沈星亭道,“備馬,
去竹林小筑。”
侍從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還是按照命令備了馬,
沈星亭立刻趕往信上所指的地方,
他隱隱感覺到那里有自己要的答案。
即使不知道真假,
但只要有一線希望,沈星亭就要去看一看。
這竹林小筑里京城并不算遠,但很偏僻,若非有意尋找,倒真的容易忽略了過去,沈星亭停在了小屋門口,見有藥童正在小院里采摘藥草,他站在院子外面,藥童見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籃子,走到門邊問道,“公子有何事?”
“這里是……”不等沈星亭說完,只見屋子里走出來一老者,他忍不住頓住了,詫異道,“神醫?”
“鎮遠王?”神醫似乎早有預料,倒不顯得多么驚訝,他道,“王爺來的湊巧,請進吧?!?
藥童聞言這才將小木柵欄打開了,沈星亭讓其他人在外面候著,徑自進了小院,恭敬道,“早有耳聞神醫醫術高超,今日有幸,方得一見?!?
“這可不是有幸不幸的問題,老夫知道鎮遠王為何來此,王爺想要見的人,便在屋內了,請王爺跟老夫進來便可?!闭f著神醫便往屋子里走去,沈星亭應道,“好,有勞神醫?!?
兩人進了屋子,屋內滿是藥味,沈星亭隱約想起上次滿是藥味的,似乎是東宮,但這想法也只是一瞬罷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一眼便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人,瞳孔驟然緊縮,“二皇子?”
“正是二皇子殿下,王爺不是也一直不相信二殿下死了嗎?所以這才大費周章的到處尋找?!鄙襻t笑了一聲,道,“二殿下已經昏迷三年,若是不出意外,這幾日便可蘇醒了?!?
“這三年……他一直在這里?是神醫救的他嗎?”沈星亭問道。
“傷是老夫醫治的,可若是談救,倒也說不上?!鄙襻t搖了搖頭,他道,“當日二皇子失蹤,沒幾日太子殿下便找到了老夫,將二皇子帶了過來……這三年,是太子殿下一直在照料著,若非如此,只怕二皇子也沒法撐到今日的?!?
“怎么會?”沈星亭詫異道,“神醫可知二皇子殿下為何會淪落至此?”
“知曉幾分,應當比王爺知道的多一點。”神醫走到二皇子身邊,為他把脈,一邊說道,“只是有些事情,并非眼見為實,有句話,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神醫請講。”沈星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二皇子當年傷重,命懸一線,需天星露方能治愈?!鄙襻t說道。
“天星露?”沈星亭顯然也知道這味藥材,他詫異道,“傳聞天星露生于極寒之地,深潭之中,取天星露之時需撤去全身內力,以血肉之軀從深潭之中取得天星露,天下僅此一株。”
“沒錯,天星露便在寒冰潭之中,太子殿下撤去全身內力,硬生生的以血肉之軀入深水,取出了天星露,但寒氣入體,傷及內腑,全身經脈凍傷,運不得一絲一毫的內力,武功盡廢?!鄙襻t嘆了口氣,道,“這話本不該跟王爺說的,只是老夫覺得,若是老夫不說,恐怕這世間,再無人知曉太子殿下到底做了些什么。”
沈星亭想起當日蘇揚連他的一掌都承受不住,跪地吐血,面色忍不住微微發白,道,“武功盡廢?”
“天星露需以與被救人同血脈之人的鮮血喂養,直至開花,這株天星露已經喂養三年了,一次兩次,也許沒事,三年……也挨了不少苦了?!鄙襻t收回了手,他道,“按道理,太子殿下本準備等二皇子蘇醒后,再將此事告知,可如今二皇子還有幾日才會醒來,王爺便已然尋到此地,想必是有人提醒了?!?
“神醫的意思是……提醒本王的人,是太子?”沈星亭都未曾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已然有些顫抖,他強忍著心頭的恐慌,道,“可太子為何要這樣做?”
“王爺入朝為官這么多年,應當比老夫更知道朝堂局勢,伴君如伴虎,王爺仔細想想吧。”神醫并未明說,可沈星亭已然懂得了他的意思。
“是皇上的懷疑……”沈星亭閉了閉眼睛,他復而睜開,看著躺在床上的二皇子,說道,“三年前,沈家與二皇子走得近,皇上便容不下二皇子,如今……”
沈星亭驟然想到了什么,臉色微變,他忽然問道,“神醫,太子來過這里了嗎?”
“近日倒是未來了,想必是朝中事務繁忙……不過奇怪的是,往日信鴿飛入東宮,若是太子無礙,便回回一張白色紙條,可這次……卻什么都沒有?!鄙襻t皺了皺眉頭。
“不對……太子行事小心謹慎,決不會出如此差錯,除非……”他立刻轉身往外走去,侍從準備跟在他的身后,卻被他吩咐道,“立刻派人來這里接二皇子殿下入府,無比大張旗鼓,讓全城百姓都能看得見。”
侍從驚訝的看著沈星亭,尚未來得及問出口,沈星亭便已經縱馬離開了。
他剛剛入城,便在拐角處被人攔下,來人穿著黑色衣袍遮臉,低聲道,“王爺,奴婢求王爺救救我家殿下,殿下快要撐不住了?!?
沈星亭心頭微微一緊,他翻身下馬,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子,遲疑道,“蝶兒?”
“正是奴婢,東宮眼線太多,奴婢幾經三番方能擺脫,在這偏僻小道中等著王爺?!钡麅赫铝艘旅保冻隽巳菝?,滿臉淚痕道,“求王爺救救太子殿下吧。”
“太子怎么了?”沈星亭問道。
“想必王爺應該看到二皇子了……當年皇上忌憚二皇子,想要一箭雙雕,解決二皇子和沈家,太子殿下為了保住二皇子和沈家,甘愿做了皇上手中的這把刀,承受天下人的非議,實際上卻將二皇子救起,保護的嚴嚴實實,甚至自己武功全廢,也在所不惜?!钡麅汗蛟诘厣希头碜拥?,“如今,皇上已然對太子起了疑心,昨日召太子入宮,直到今日還未回來,太子胸前一劍,傷勢未愈,而后又受了內傷,奴婢擔心太子殿下會因此惹怒皇上,而遭責罰,若是一般的便也罷了,可這一日未歸
……’”
“本王知道了?!鄙蛐峭ご鬼粗麅?,他忽然問了一聲,“為何不先去求皇后,反倒來找本王?”
“皇后娘娘宮門緊閉,早三年前便對太子殿下視若無物,即便是求了,也沒有應答?!钡麅喝鐚嵳f道。
沈星亭知道皇后向來疼愛二皇子,因為二皇子是幺兒,頗受寵愛,三年前任憑誰都以為二皇子之事與太子殿下脫不了干系,只怕皇后也將這筆賬算在了太子頭上了。
*
水牢之中,蘇揚四肢被困,他全身滿是鮮血,唇角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水中,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身上的傷口血肉外翻,甚至有的地方已經被水泡的發白。
“殿下再這么撐下去,恐怕性命不保了?!?
“可這又能怎么辦?太子惹得皇上發怒,我等領命行事,也毫無辦法啊。”
“這寒冬臘月的,在水中帶了這么久,就算救起來了,也是個廢人了?!?
……
蘇揚隱隱能聽到這些人說話,可他已經沒有半分力氣睜開眼睛了,喉嚨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還撐著一口氣而已。
【888:忍著,任務還沒完成,不能死了?!?
【蘇揚:現在任務進度怎么樣了?】
【888:愛意值百分之六十,真實度百分之七十?!?
【蘇揚:年少情誼,三年為伴,百分之六十都算低了,恐怕他還并未完全相信,至于真實度……若是沒猜錯,應該還差皇后和天下百姓吧?】
【888:宿主,沈星亭應該在趕來救您的路上了?!?
【蘇揚:那他得快點了,再晚點我就撐不住了,他只能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
御書房內,天啟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大臣,臉色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