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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再扭捏也無用,穆昔相信應時安的人品……更相信安良軍和冉興平!
上車后,穆昔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這是那天我追李春景的過程中,他給我的?!?
安良軍與冉興平從后排湊過來,“這是什么?”
在穆昔的掌心,放著一個車小巧的玻璃瓶,瓶中是紅色的液體。
“這是……”
“紅花油,”穆昔說,“當時他注意到我崴腳了,翻過欄桿后,見我沒法立刻跟上去,特意留下的。”
冉興平道:“他會這么好心?他連親哥哥都能下手,嫂子還是他的前女友?!?
安良軍更懂穆昔的意思,“你是懷疑案子另有隱情?”
“有這種感覺,”穆昔說,“李春景的父母家情況也有些復雜,他們和孫子的感情似乎不太好,總之,一切都奇奇怪怪的。你們帶李春景去過現場了嗎?他說的細節都能對得上?”
“去過了,大差不差吧,”冉興平說,“有些小細節不對很正常,畢竟過去十年了,而且他們家已經收拾過?!?
“李子石怎么說?”
“他說看到像叔叔的人,所以想去他?!?
“那天謝漣和李子石為什么沒追上李春景?”
冉興平道:“謝漣說是李子石先被甩開的,兩人在岔路上分別去找人,都追丟了。”
兩條岔路,都追丟了?
穆昔問;“確定是追丟的?”
“怎么說?”
“胡同的長度有多長,方便躲嗎?我記得那個區域不算很大,而且我估算時間,正好遇到李春景出來,他應該是直接跑出來的,沒有躲在里面。里面很繞?”
“這……”冉興平拿不準了,他晃了晃應時安的肩膀,“老應老應,到底什么情況?!?
應時安正在開車,沉思了會兒才說道:“其實我這兩天在整理當年的檔案?!?
安良軍問:“真有問題?”
“案發時間在晚上七點鐘,目擊者在六點半見到李春景進入李春建家,七點鐘有人再次目擊到李春景在李春建家門口徘徊,七點十五火災開始,幾分鐘后鄰居發現異常,趕去救火。李春建當天請了休假日,三個孩子都不在家,據說是李子石帶著弟弟妹妹去公園斗蛐蛐。李春景的口供,有一點對不上。”
“是什么?”
應時安說:“他忘記進入李春建家的具體時間,離開時間也不夠準確?!?
“難道是……”
應時安看向穆昔,“明天,去局里看卷宗?”
*
有應時安幫忙,穆昔成功被刑偵隊“借調”一天,穆昔第一次穿便裝上班,心情好得不得了。
穿便裝就是最棒的!
冉興平今天工作少,他負責將穆昔帶到檔案室,應時安已經在里面等候。
負責檔案室工作的是個已經快退休的老警察,雖然年紀不小,但體態依然很好,見應時安帶穆昔進來,唇角越來越彎,“這可是小應第一次帶女孩來檔案室?!?
穆昔:“……”
穆昔能理解他是在打趣他們的關系,偶像劇中常有這句話。
但第一次來檔案室是什么鬼??合適嗎?!
應時安回道:“小應調來還沒滿兩個月,您不用多想?!?
穆昔:“……”
原來應時安也會冷幽默。
所有卷宗都是按照時間排列的,應時安將穆昔帶到十年前的卷宗前。
他從檔案袋中取出照片,“這是現場的照片,最先遇害的是毛云,也就是李春建的妻子,她在門口遇刺,接著被拖入里面的房間。李春建遇害的地點就在毛云被拖入的房間內,李春景說,他是故意把毛云帶走,為了把李春建引過去。”
穆昔說:“毛云是在門口遇害的,李春景剛進去就遇到毛云了?”
“對?!?
“如果是這樣,李春景最開始的目的就是殺害他們二人,不是為了錢?”
“當年的調查,多少有些疏漏,”應時安道,“我看過卷宗后一直試圖重新調查,但目前為止,還沒找到確切的證據。”
穆昔擰眉拿起照片。
七點鐘,李春景已經殺害二人,為何要在李春建家徘徊?是在準備放火用具?
可卷宗記載,李春景是直接點燃棉質窗簾引起大火,因家中雜物過多,火勢兇猛,起來的很快。
李春景既然不需要準備這些,七點鐘時,他在門口做了什么事?
穆昔看到卷宗里還有當時詢問受害者家屬的筆錄。
李春景的父母、李春建的三個孩子都來警局配合調查。
“從筆錄上看,當時是李春景的父母帶著兩個年紀小的孫子孫女做筆錄?”
“是?!?
“可他們的鄰居說,李春景父母與兩個小孫子孫女的關系很差,他們很久才會去一次奶奶家。我看筆錄上有寫當時幾人的狀態,他們幾人看起來還算親密,為何現在對彼此如此冷漠?”
李春景的父母不管孫子孫女,孫子孫女也不愿去探望。
難道李春建夫妻倆的死,其實與李春景的父母有關?
很難想象。
應時安道:“我打算今天再去漸漸李春景的父母,還要再去一趟李子石家,一起嗎?”
穆昔腦子里裝了太多東西,沒立刻回答應時安。
應時安便補充說:“放心,我盡量不當壞人。”
穆昔:“……”
小肚雞腸的男人!
第025章
第
25
章
李春景的父親病重后,
醫院不肯收治,如今已是不吃不喝的狀態。
他整個人迅速消瘦,薄薄一層已經衰老的皮膚包裹著突出的骨骼,
雖然還有一口氣在,但已換上壽衣。
“大家都會這樣做,人死了,
穿衣服不方便,提前穿好,
大家都方便?!?
李春景的母親蔣珍珍年過七十,身體沒有太大毛病,尚能照顧丈夫。
長久地照顧病人似乎讓她很疲憊,面對穆昔、應時安、冉興平三人的到來,蔣珍珍沒有任何反應。
她一直在廚房忙碌。
摘菜、洗菜、熱鍋……
蔣珍珍家的三餐很簡單,炒個蔬菜,再蒸一鍋米飯就能解決。
“那老頭已經不行了,
這幾天什么都沒吃,
就喝了一碗水,
喝完就吐了,估計撐不了幾天。”蔣珍珍面無表情地絮絮叨叨,
“死了好,
死了就去享福了,就是死的不痛快,
最好是兩眼一閉,再也醒不過來了?!?
整個家都死氣沉沉。
穆昔雖然對老兩口有所懷疑,但在這種情況下,
也不想做主動開口的壞人。
于是穆昔選擇……
朝應時安擠眉弄眼。
應時安:“?”
冉興平深有同感。
先不說蔣珍珍毫無生氣的狀態,就說屋里躺著的那位皮包骨老人,
任誰看了都會不忍。
冉興平也朝他擠眉弄眼,低聲說:“咱們幾個,就你最有主意最聰明最棒,你去問?!?
穆昔跟著點頭,“加油!你是我們的驕傲!”
應時安:“……”
他走到蔣珍珍面前,接過她手中的菜刀,一邊切菜一邊自然地問道:“您有兩個孫子、一個孫女,他們怎么沒來。”
蔣珍珍坐到廚房門口。
廚房只有一扇小窗戶,房間內光線不足,只有門口有一點兒光亮。
天花板上倒是有一個小燈泡,但她不舍得開燈,眼睛早就熬花了。
今天陽光不足,天空被陰云鋪滿,但仍能看到蔣珍珍臉上宛如深山溝壑的皺紋,是無法磨滅的蒼老痕跡。
蔣珍珍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足有一分鐘才說道:“他們的事,我們沒能幫上什么忙,現在也不好叫人家過來?!?
形容得很陌生。
應時安問:“當年他們年紀都不大,為什么不接回家?”
蔣珍珍低頭搓著手上的老繭,“家里窮,養不來這么多孩子?!?
“李子石輟學去打工了,只有兩個年紀小的需要照顧,你不擔心他們在外面過得不好?”
蔣珍珍皺起眉,似乎想要說什么。
穆昔輕聲道:“您不想讓李春建走得明明白白嗎?”
蔣珍珍聞言,目光閃動。
“李春景已經逮捕歸案,不久后就會移交起訴,他的罪行,逃不了死刑。”
蔣珍珍全身一震,眼底流出無限悲傷。
她忽然站起來,煩躁道:“我和你們沒什么好說的,我們不想收養兩個累贅,我們都一大把年紀了,自己都顧不來,怎么去養孩子?快走快走,沒什么事就趕緊走!”
穆昔篤定對于當年的事,蔣珍珍一定有所隱瞞。
三人被蔣珍珍轟了出去。
他們站在街頭,應時安說:“附近的鄰居說,蔣珍珍是一個熱心腸好相處的人,但幾乎不怎么提孫子孫女。”
“這種老人家,最疼晚輩,再不濟兩個兒子都廢了,他們也得考慮傳宗接代的問題,我是不相信他們會放著孩子在外面不管。”
穆昔沒有說話。
誰都能看出來蔣珍珍在隱瞞,可隱瞞的是什么?
昨日李子石與謝漣為何沒能追上李春景……
穆昔道:“去李子石家吧,他的弟弟妹妹好像還沒露過面?!?
*
李子石的妹妹李霞今年十八歲,大學一年級。弟弟李川十五歲,還在讀初中,成績一般,上高中有些困難。
李子石目前在一家飯店打工,做廚師工作,工資很可觀,足夠養活兩個弟弟。
他們現在已經搬到樓房,鄰居們對李子石贊不絕口,“小石可真是個不錯的人,上進、有責任心,為了弟弟妹妹,到現在都沒娶老婆,而且從來不抱怨。小霞這孩子也很好,活潑開朗,讀書很用功,就是李川嘛……”
提到李川,鄰居臉上掩不住的嫌棄,“這孩子真是辜負他哥哥了?!?
“他怎么了?”
“不愛學習!也不愛說話!整天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還看到他和那些不學好的小年輕來往,唉!小石照顧他,廢了多大的力氣,他也不知道感恩!”
鄰居喋喋不休地批評李川。
問過鄰居,穆昔幾人才去李子石家。
應時安提前與李子石打工的飯店聯系過,李子石已經在家等候。
房子是新買的,家具也才添置沒幾年,李家三個兄弟姐妹現在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李子石端來透明茶杯和茶壺,給穆昔三人都倒好茶水。
“三位還想了解什么?”
應時安道:“卷宗記載,當年案發時,你帶著弟弟妹妹在離家兩公里的公園里。”
“對。”
“回家后發現火災?”
“沒錯,”李子石說,“我不明白為什么又問這種問題,當年我們已經講了很多遍。既然已經抓到叔叔,就請盡快執行死刑?!?
應時安說:“我們需要確認所有證據和線索,請你配合。”
李子石看向墻上的鐘,催促道:“你們想問什么就快點兒問,我還有事。”
“我們還需要見李霞和李川?!?
“他們當年才幾歲,能記住什么?我爸媽的死已經給他們帶來傷痛,你們這么做,是在揭他們的傷疤,你們不覺得殘忍嗎?!”
李子石的情緒一直很穩定,只有在提到弟妹時有了波動。
冉興平道:“我知道你把他們帶大不容易,雖然很殘忍,但這是他們必須面對的事情?!?
案發時幾個孩子年紀都不大,就算是李子石,當時也未成年。
冉興平很心疼李子石,這些年他能把弟妹拉扯大,一定很不容易。
十五歲時他還在無憂無慮的上學,經常和父母拌嘴呢。
李子石卻起身想趕走他們,“小川快放學回來了,今天小霞也會回來,我不能允許你們傷害他們,趕緊走!”
李子石態度堅決。
應時安沒有第一時間解釋或者反駁,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李子石。
冉興平還顧念著李子石這些年的不易,不想將話說的太重,唯有穆昔說道:“在胡同里,你是故意放走李景春的,為什么?”
爭執中的二人剎那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