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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口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但這又如何,反正他沒出錢。
劉叔遞給穆昔一個輕蔑的眼神,臨走前還往地上扔了瓜子皮。
穆昔叮囑大爺,“下次他再往樓道里扔垃圾,或者直接從窗戶扔,您就報警,
我們把他帶到局里,
再好好談談,
情節(jié)嚴重的也能處理。”
大爺連聲道謝。
處理好這邊的問題,穆昔和安良軍回到派出所。
唐英武和杭立群在給其他人開會,
主要是抓治安問題,
最近小偷明顯增多。
再就是分局又要考核各單位的體能,會有一個小比賽,
早就傳出風聲,一直沒落實。競賽包括5000米、1000米、接力、俯臥撐等項目,最受關注的就是格斗。
這是黃巖區(qū)分局的特色,
一般的體能綜合競賽不包含這一項,警察也不需要擁有高超的格斗技巧,
真遇到危險的任務會配槍。
唐英武正在安排參賽人選,“這次競賽,最重要的還是保證自身的安全,提前鍛煉,不要逞強……”
杭立群說:“該拿的名次得拿,咱們上次就是倒數(shù)第一。”
唐英武:“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杭立群:“這是套話。”
唐英武:“尤其是格斗,老家伙們就別上了,林書琰還不錯,讓他頂上。”
杭立群:“這我不贊同,咱們都得聽命令,都得努力,奮斗到退休前一刻。”
唐英武:“……,你說還是我說?!”
穆昔原本最關注比賽,現(xiàn)在卻偷偷從后門溜走。
她叮囑安良軍,“師父,幫我報名,我去去就回。”
安良軍:“?”
報名?這些都是體能方面的比賽,男性顯然比女性更有優(yōu)勢。每個單位的男女比例都不同,通常都是女少男多,一般出人去比賽,都是挑男性。
穆昔能上的……
安良軍大手一揮做了決定,“穆昔報五千米!”
五千米、五千米……
*
穆昔向刑警隊要來任思怡、韋泊、伍半香幾人的照片。伍半香在系統(tǒng)內(nèi)沒有任何檔案,據(jù)她自己交代,她不是余水市人,徐涇還在與伍半香的家鄉(xiāng)聯(lián)系。
但現(xiàn)在很多派出所連電腦都沒有,就算有,也極有可能沒通網(wǎng),如果是偏遠地區(qū),戶口本都還是手寫的,查起來很麻煩。
穆昔來到韋泊家附近。
她拿出韋泊和任思怡的照片挨個詢問:“您確定看到在店內(nèi)與伍半香吵架的情侶是這兩個人嗎?”
“確定。”
“時間這么久了,為什么敢肯定?”
“我當時看了很久!看熱鬧嘛!而且這個女孩穿的特別好看,我印象很深。”
“她穿了什么?”
“一條奶黃色的裙子,還戴了一個特別大的發(fā)卡,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發(fā)卡上有一個非常大的蝴蝶結,她額頭還有一個胎記,就在蝴蝶結下面,你看,照片上也有。”
任思怡的額頭上是有胎記的。
可這個答案,穆昔不敢相信。
她又問了幾個人,每個人都能準缺地說出任思怡的特征。
穆昔反復翻看任思怡和韋泊的照片,這下子,連她都無法理解自己的想法了。
兩分鐘后,謝漣打來電話,得意地炫耀,“多虧我厲害,已經(jīng)查到了!這個伍半香真在這里租房子了!就在馬文家樓上!她租房子的時候登記的名字是楚夏,房東和樓長都沒查過身份證,房子租了一年多,給房租倒是很準時,和房東沒有矛盾。”
穆昔問:“她有運動鞋嗎?”
“有鞋柜,我看看,你等著……好多鞋!她是蜘蛛嗎,幾只腳能穿的過來?!你們女生真是敗家,老爺們辛辛苦苦賺點兒錢,全被你們敗完了。”
男女問題上,穆昔必須及時反駁,“她花你的錢了?買鞋的時候是你掏的錢?”
突然被攻擊的謝漣:“……”
穆昔:“人家花自己的錢買鞋,和你有關系?老爺們抽煙喝酒又花了多少?還不是日子過得再苦,也得買煙抽買酒喝?”
謝漣痛哭流涕:“結婚好可怕,我不要結婚了!!”
穆昔:“……”
一不小心又嚇到孩子了。
“你先確認她的運動鞋,有白色的嗎?有的話保存好,昨晚我們遇到的女人穿的就是一雙白色運動鞋。”
謝漣一邊抽泣一邊去完成任務。
沒過十秒鐘,他又生龍活虎道:“反正這是我的功勞,你別和我搶!你現(xiàn)在在哪里?要看鞋嗎。”
“我在伍半香的店附近。”
“還去店里查什么?這邊能查得明明白白,這個伍半香一年前就開始說謊,她居心叵測!”
穆昔知道伍半香是居心叵測,她擔心的是居心叵測的不止伍半香一人。穆昔低頭看著三人的照片,韋泊、任思怡、伍半香,三個完全不同的人。不同的年齡,不同的職業(yè),表面上看,毫無交集。
沒錯,韋泊不該和任思怡在一起的,他的生活圈子,甚至無法接觸到任思怡。
穆昔說:“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任思怡。”
“韋泊的女朋友?不是早就查過了,還查什么。”
“查……任思怡和伍半香的關系。”
穆昔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謝漣耳中。
她的聲音比本人和藹很多,很清亮,謝漣甚至還覺得挺好聽。
就連叫他“二百五”的時候都挺好聽的……
但說出的話怎么和天書一樣難以理解?!
查任思怡和伍半香的關系?任思怡是誰?她可是韋泊的女朋友,她和嫌疑人能有什么關系?難道穆昔還懷疑任思怡和伍半香合謀殺害韋泊不成?伍半香是在替任思怡頂罪?!
謝漣罵罵咧咧掛斷電話,看向四周。
他已經(jīng)把伍半香家徹查了一遍,伍半香家雜物很少,只有日常生活用品,謝漣連一張照片都沒找到。
如果不是樓長認出伍半香,如果伍半香跑了不再回來,他們可能都無法確認這是伍半香租的房子。
謝漣仔細打量客廳,看著看著笑容便收了起來。
他看到了相框,但是相框里沒有照片。
到處都沒有照片,一張都沒有。
一個愛美的女人,竟然沒留下任何照片?是真的沒有照片,還是在刻意隱藏身份?
謝漣鬼使神差地看向伍半香家的電話。
是一個白色的座機,話筒穿著蕾絲花邊的“小衣服”,很精致。
他走過去,拿起話筒,按下重播鍵。
電話響了兩聲,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接起電話,“我這里是商店呦,你找誰?”
*
穆昔已經(jīng)在內(nèi)衣店附近待了半個小時。
旁邊幾家店的老板都很好奇伍半香的去向,伍半香為人仗義大方,他們的關系處的不錯。
見穆昔反反復復看三人的照片,有個人忽然說:“這個女孩后來也來過。”
穆昔看過去。
那人指著任思怡的照片說:“很晚過來的,我看見了,半香平時關門挺早的,就那天晚了點兒,不過好像不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就她一個人,就在你們說她男朋友殺人的前一天。”
前一天,也是個特殊的日子。
穆昔問:“您確定她是自己一個人去的嗎?前后沒有其他人進去?”
“前后……也有吧,好像有男人進去過,但不是和她一起的,當時天黑了,我沒看清。”
一起進去的,舉止親密,是情侶。
不是一起進去的,沒有肢體接觸,是陌生人。
穆昔從口袋中拿出馬文的照片,這是她早就從刑偵隊要來的。
“您認識這個人嗎?任思怡和男朋友吵架那天,您見過他嗎?一米八高。”
“這……那天他們是背對著我們,我只看到女生了,看不清楚。不過你這個問題,死的那個人也問過,只不過他當時沒給我看照片,就描述了幾句,聽他的描述,我感覺和你這張照片上的人很像。”
穆昔全都明白了。
她道了謝,騎上自行車往刑偵隊走。
雖然明白了,但她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是什么,韋媛的父母從未提過這幾個人。
或許只要找到其中兩人的關系,就能抽絲剝繭,找到其他人。
穆昔捏緊剎車,往韋媛的高中騎去。
*
從自首到現(xiàn)在,伍半香一直不肯配合。
她除了承認是自己殺害韋泊外,其他話一概不說。
就連徐涇也拿她沒辦法,她心性堅定,不是輕易能擊破的。
審訊室的燈一直沒關過。
這是一種特別制作的燈,能讓嫌疑人有壓迫感,逐漸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讓他們老實交代。但對伍半香毫無作用,她能微笑著面對刺眼的燈光,還能蔑視所有來審訊的刑警。
徐涇第三次進去,伍半香笑著問:“徐隊長頻繁地來看我,是不是喜歡我啊?”
徐涇氣得臉通紅,氣跑了。
沒人來審,伍半香實在無聊便看燈,越看越覺得和燈親近。
透過燈光,她好像能進入另一個世界,在那里,鮮花漫山遍野,書聲瑯瑯。
審訊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伍半香習慣了刺眼的燈光,再看黑暗時反倒需要瞇眼。
一個穿著警服的小女警朝其他人點頭哈腰,坐下時馬尾還歡悅地跳了兩下。
“穆昔?”
穆昔年紀不大,表面上看人畜無害,伍半香沒把她放在心上。
但穆昔的問題讓她心驚,她發(fā)現(xiàn)這個號稱新人的小警察并不是她想象得那么簡單。穆昔和其他人不一樣,她的眼睛能看到很多東西。
伍半香全神貫注,準備應付穆昔。
穆昔先露出乖巧可人的笑容,“姐姐,這對你真的不好,你還是說實話吧。”
“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們行事匆忙,留下的證據(jù)太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最開始沒打算殺韋泊,對嗎?”
伍半香的指甲狠狠從手指上劃過去。
她竟然知道了!
“殺韋泊是意外,是他一個人的行動,是韋泊先找上他。難道你不好奇,為什么韋泊會去找他嗎?我很好奇,所以我去查了查。”
伍半香十分抗拒,“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想幫的人,可能不值得你幫。”
伍半香腦海中閃過幾幅畫面,她再次露出不屑的目光,是對穆昔的。
穆昔是在褻瀆他們之間的感情。
穆昔看到伍半香的回應,知道她不會交代,便說:“我和徐隊長打過招呼了,接下來的話,只代表我個人的想法。”
“謝漣查到你最后撥出的電話是給一個商店,商店里有一臺座機,是收費打電話的,來往的客人太多,她不記得是哪一個客人給你打了電話,但很巧的是,商店就在任思怡家附近。”
伍半香淡笑,“任思怡?名字挺好聽,但我不認識。”
“一個星期以前,任思怡帶著男朋友去你的店里買東西,她的男朋友執(zhí)意要買女裝穿女裝,鬧出很大的動靜,附近幾家店的老板都知道。”
“哦,是她啊,我殺的人的女朋友,原來叫任思怡。”
伍半香晏然自若。
穆昔知道她不好對付,繼續(xù)說道:“那天任思怡特意打扮過,打扮得十分張揚,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發(fā)卡,看到她的大蝴蝶結,還看到了她的額頭,所有人都能認出來她。她的男朋友是韋泊,于是大家便認為是韋泊在和你爭吵,其實不是,任思怡帶去的是其他人。”
伍半香筆挺的身子漸漸變化,她神色可怖,盯著穆昔看。
“是馬文吧?她帶著馬文去和你吵架,馬文沒有露臉。后來她又和韋泊去了一次,他們是前后腳進去的,怕被人看見,還特意選在天黑后,你故意延長了營業(yè)時間。那天才是韋泊的真正記憶,他的精神根本沒問題,是你們在耍他。”
“我們不認識,為什么要這樣做?”
“你們認識,而且很熟。”穆昔拿出兩張借書卡,“馬文畢業(yè)后曾在教師節(jié)那天回過高中,他喜歡讀書,在圖書角遇到韋媛。韋媛有相同的愛好,兩人相識。隨后我又去了余水市的圖書館,發(fā)現(xiàn)你們幾個都在圖書館做過志愿者,你用的是楚夏的名字,這應該是你的真名。你們?nèi)齻€,合謀害韋泊,計劃從一年前開始,為此你不惜編造身份,我說的對嗎?”
在伍半香看來,穆昔這一席話都沒有“韋泊”二字令人煩躁。
她手指在大衣上摩挲,臉上的焦躁愈來愈明顯。
穆昔說的一字不差。
這是他們的計劃,從一年前就開始實行。
任思怡負責接近韋泊,伍半香用化名開店,店就在韋泊家附近,既能賺錢維持生計,又能監(jiān)視韋泊。馬文負責其他所有工作,包括提供資金支持。
頭半年,為了效果更加真實,她們忙著做自己的事情,好像一個真的只是在找男朋友,一個真的只是開店。半年后,他們開始實行計劃,故意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讓韋泊以為自己的精神出現(xiàn)問題。
任思怡開了一些精神方面的藥物給韋泊,韋泊沒有病癥,吃這些藥多少會有影響。
鋪墊的差不多了,他們的計劃繼續(xù)推進,上演了“內(nèi)衣店”大戰(zhàn)。
這是為了讓所有人都以為韋泊與伍半香爭吵過,還讓韋泊以為真是自己記錯了時間。
韋泊真正見到伍半香的第二天,任思怡給韋泊加大藥量。
他的反應很大,與醉酒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