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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亮:“……”
沒人管他了?
“哎?不審我了?我是小偷,我偷東西了哦,你們不審了?”
穆昔隨口說道:“審了也不配合,直接判吧。”
趙亮:“……”
審訊室內安靜了兩秒鐘,兩秒鐘后,趙亮爆發出痛徹心扉地哭喊聲,“我招!我都招!!”
安良軍把趙亮移交給鄒念文、林書琰師徒倆。
林書琰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離開,心也跟著飛了。
鄒念文翻開記錄本,漫不經心地問道:“想去刑偵隊?和局里說一聲,打個申請,剩下的事不用管。”
林書琰同樣將筆記本攤開,擰開筆帽,“我爸媽不同意。”
“不是已經搬出來住了?”
林書琰低聲說:“他們不同意,我再申請也沒用。”
“這種事你不用考慮,”鄒念文說,“他們能把我怎么樣?有本事就辭了我,我好早點兒在家享清福。”
鄒念文雖是林書琰的師父,但二人的交流并不多。
他們都是話少的人,鄒念文看似隨和,內核卻很強大,除了案子,林書琰很少與她溝通。
他的父母不支持他做的,鄒念文卻愿意幫他。
林書琰道:“我以前的確想去刑偵隊,但我現在想留在這里。工作都是一樣的,不論是什么工作,我都會做好,而且我在這里有朋友,不想走。”
鄒念文腦中閃過周謹、付葉生合穆昔的大臉。
“一起早退,一起打瞌睡,一起吃喝玩樂,確實關系不錯。”
林書琰:“……”
*
趙亮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真有三個警察要去查藍天招待所。
他連房間號都記不清了,還要穆昔去前臺找工作人員查。
現在住招待所要登記,但可以不用身份證,旅客隨便報個名字,招待所也不會管。
趙亮就是個傻子,報的是本名,他住在508號房間。
穆昔和周謹討論房間藏尸的可能性,堪比世界末日。
他們之所以過來,不過是因安良軍的執念。
如果真能讓安良軍解開心結,派出所所有人,什么都愿意做。
杭立群是最看重紀律的,方才聽到緣由時都沒有阻止。
穆昔看向安良軍。
沒有人比安良軍更熟悉藍天招待所。
藍天招待所不在余水市內,它位于隸屬余水市的平輿縣,與余水市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平輿縣大面積種植牡丹,每到牡丹花盛開的季節,人流量都比往常多。
安悅遇害時剛剛參加過高考,高考結束,她與朋友劉曉雅一起來平輿縣看牡丹。安良軍是警察,深知當時的治安不算好,如果不是劉長軍夫婦說會跟著一起來,他肯定不會同意女兒外出。
即便要出門,也要父母跟著才行。
藍天招待所已經建了很多年,命案發生后轟動一時,招待所仍然能留下,可見實力不一般。
命案發生的第一年,安良軍每兩天就會來一趟招待所,他希望兇手能回到案發現場。
命案發生的第二年,他仍然保持每周來藍天招待所的頻率,直到現在。
以前的安良軍不知何為錐心刺骨,直到他看見女兒的尸體出現在解剖臺上。
他經常看到的解剖臺,上面會出現不同性別、不同年齡的尸體,他甚至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躺在上面,唯獨沒想過女兒會在。
藍天招待所是一幢老樓,樓體刷了淺藍色的漆,歷經風吹雨打,墻皮斑斕,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樓體是木制的,扶手搖晃得厲害,修了壞、壞了修,老板舍不得換新的。
每一個房間都很破舊,里面會有一個低瓦數燈泡,有單人間合雙人間,床只有一米寬,鋪的是白色的床單,但用過的次數太多,早已變成灰白色。
命案發生那年,招待所就已經是這幅鬼樣子,他忙于工作,不知道劉長軍會帶安悅住這樣的地方。
當時的他對劉長軍心存感激,他工作繁忙不能帶女兒出去轉轉,是因為劉長軍,安悅才能來看牡丹。
招待所的老板曾霖同樣了解安良軍。
當年的命案讓招待所的生意一落千丈,幾乎把曾霖的老本都賠光了。
后來他找了些關系,招待所才能生存下來,招待所的名字從蔚藍招待所改為藍天招待所。
當地人依然記得招待所的過去,但附近只有這么一家招待所規模還算可以,只能將就著住。至于外來人,別人家死了女兒而已,過一段時間就沒人提了。
曾霖見過各種各樣不同的客人,安良軍不是他的客人,卻是他見過次數最多的人。
曾霖掏出剛買的中華,遞給安良軍一根,又扔給他一個打火機。
安良軍接了煙,點火,然后跟在穆昔身后上樓。
在招待所幫忙收拾衛生的云姨忍不住嘮叨道:“他每周都過來,一過來你就遞煙,你都給他慣壞了,他是警察,總來咱招待所,對咱影響不好。”
曾霖苦笑。
他還不知道影響不好?最開始他也是對安良軍表示抗議,但實在拗不過一個老父親想念女兒的心。
云姨心疼道:“還是中華,貴死了!”
曾霖跟著罵道:“給他的煙都能攢好幾盒了,混球!”
*
508室是走廊最盡頭的房間。
招待所的樓面積不大,一層樓只有八個房間,508室是雙人間。
穆昔想開門,下意識找出發卡想撬鎖,被周謹扔到后面,“咱是光明正大進來的,你怎么總是偷偷摸摸的?咱是警察,人民警察!”
穆昔很心虛,是啊,她怎么總是偷偷摸摸的?
這一定是……一定是應時安的錯!
沒錯,當她找不到接口時,把鍋甩給應時安就夠了!
周謹打開房門走進去。
一進門就能聞到很大的霉味,房間雖然收拾過,但窗簾沒有拉開,安良軍打開點燈,燈泡在兩張床中間,燈光昏暗,依然看不清什么。
穆昔站在門口嗅了嗅,語氣忽然不敢肯定了。
“好像真的有味道。”
安良軍說:“你對氣味敏感,難道真是死尸的味道?”
穆昔吸了口氣,沒做聲。
理智告訴她,趙亮隨口說的一句話竟是現實,這實在太匪夷所思。
周謹剛打開窗簾,見穆昔表情嚴肅,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別逗了,房間就這么大點兒,哪有尸體?”
他小心翼翼走向櫥柜。
雖然嘴里說著不相信,但打開櫥柜門時,還是做好防御姿態,雖是準備往后跳。
衣柜里只有兩個已經斷了的晾衣架,沒藏人。
周謹松口氣,“你看,沒人。”
“你沒聞到味道?”
“沒有。”
安良軍說:“我這幾天感冒了,什么都聞不到。”
周謹說:“那就只有穆昔聞到了,她是狗鼻子。”
穆昔走進508.
客人離開后,云姨會來打掃房間,整個招待所的房間都是她和曾霖打掃的,曾霖舍不得請人。這種招待所當然不會一客人一換床單被罩,大多數時間他們只會將被子重新疊好,然后掃掃地拖拖地。
穆昔捂著鼻子走到兩張床中間。
周謹背后輕輕刮過涼颼颼的風,“床有問題?”
穆昔指了指靠墻放的床。
周謹往窗簾后面躲,“不會吧,你別嚇我,我心臟不好,真不好,經不起嚇!!”
*
趙亮迫不得已交代了自己從前的罪行。
同伴入獄后,他偷東西成功的概率大大降低,日子一直不好過,能交代的不多。
林書琰認真記好。
鄒念文道:“合著你這段時間根本沒偷到什么?”
“那怎么可能?我的技術很好!”趙亮說,“我主要是心地善良,怕傷害他們!你說誰家沒個難事,我把錢都偷走了,他們想不開怎么辦?跳樓怎么辦?我是為他們考慮!”
林書琰:“……”
“心地善良的趙先生,”鄒念文說,“我看你的經歷不用交代了,再交代交代你們合作時的經歷吧。”
趙亮心虛道:“他都被抓了,還說什么?”
鄒念文冷笑,“你們兩個人一起行動,成功率比較高。”
“……他都沾了我的光。”
林書琰:“……”
一生要強的小偷。
然而趙亮終究抵不過鄒念文死亡般冰冷的目光。
“知道了知道了,我說實話,”趙亮郁悶道,“我的技術是不太行,都是他教的,他這老家伙厲害,祖傳的手藝,不傳承下去都可惜了。”
鄒念文:“?,你要把偷東西的手藝傳下去?”
趙亮:“這不也是什么文化遺產?我們也是為了光宗耀祖嘛。”
鄒念文:“……”
“說你倆的事。”
“我倆,我合朱大哥沒啥事,他該交代的應該都交代了啊,不就是偷點兒東西嗎,我們都是找有錢人偷,窮人我們都不碰,我們這叫劫富濟貧。”
“窮人家你也偷不出來什么。”
“……”
鄒念文提醒道:“你如果想立功,想表現,就把該說的都說了,如有隱瞞,你知道后果。你現在都把三個人支到平輿縣了,你還想怎么樣?”
趙亮更心虛了。
他只是隨口說一句,想蒙混過關,誰知道那三個警察真的會信?
什么臭味什么尸體,臭味是真有,但肯定是沒打掃干凈,有吃的壞了,如果真有尸體,難不成他還是與尸體共度一晚的?!
趙亮正要開口,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穆昔走得急,沒來得及敲門。
天氣愈來愈冷,穆昔卻是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文姐,有情況,我得先問他幾句。”
鄒念文給穆昔讓開地方。
穆昔皺著眉問道:“你昨天和誰一起去的藍天招待所?”
趙亮懵了。
一個藍天招待所而已,這幫警察有必要這么認真?
“我自己啊。”
“自己住雙人間?”
“單人間沒有了,老板讓我去的雙人間,我還和老板說了,不加錢可以,加錢堅決不住。”
穆昔說:“除了臭味,就沒發現其他情況?”
趙亮:“……,為什么這么問?同志,別開玩笑了,我承認我是瞎說的,能別找我麻煩嗎?”
穆昔微笑,“恭喜你,還真叫你說準了。”
趙亮:“??”
“床下的確發現一具尸體,你昨晚在哪張床上睡的覺?”
“靠、靠靠墻的。”
穆昔朝他豎起大拇指,“恭喜恭喜,中彩票了!”
*
在靠墻的床下,藏著一具男尸。
男人身穿皮夾克,四十歲左右,系被人用匕首殺害。
致命傷在胸口,看匕首的刺入點,應該是碰到心臟了,死者當場身亡。
死者的死亡時間超過五天,床板被挪開時,蒼蠅、蛆蟲爬滿床底,角落還有蛆蟲的尸體,尸肉已經腐爛。
由于床墊厚重,隔絕一部分氣味,才沒被人發現。
但尸體腐爛的味道畢竟與其他氣味不同,如果云姨與曾霖用心打掃,不可能發現不了,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家招待所在衛生方面嚴重不過關。
發現尸體后,最崩潰的是周謹,在公共廁所吐了一個小時。
第二崩潰的是曾霖。
“我好心給你煙抽,你真又給我發現一具尸體??!”
這下好了,藍天招待所以后改成招尸所就行,這才幾年,居然又發生命案。
第三崩潰的是趙亮。
“你說尸體在哪?尸!體!在!哪!哪?!”(破音版)
安良軍聯系了黃巖分局。
縣里也有刑警,但這種情況,一般都會請市刑偵隊去幫忙,安良軍便先通知那邊,畢竟他和分局的人更熟悉。
在刑警趕到以前,安良軍幾人要維護現場秩序,阻止其他人進入現場,還要做簡單的調查,等刑偵隊趕到,可以直接匯報情況。
穆昔被派回去將趙亮帶到現場,穆昔回來時,縣里的刑警和應時安幾人都到了。
仍然是冉興平先痕檢人員進入現場,偵查員去走訪群眾。
穆昔看到應時安,挑了下眉,然后把趙亮拎過去,“他就是和尸體睡了一夜的人。”
趙亮:“……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