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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霖露出這輩子最真誠的笑容,“您放心,我馬上努力去想。”
曾霖這個人,喜歡貪小便宜,不愛干凈,對客人不負責,毛病一大堆。但隱瞞案情的事是不敢做的,即便是508室的血跡,他說的也有道理,在化驗結果沒出來以前,連警察都不能保證是人血。
當年的登記單被刑偵隊收走了,穆昔想看到,還得去找應時安要。
穆昔和安良軍一起開車回分局刑偵隊。
應時安剛審完王元虎,王元虎殺害于齋一案基本了結,下午他們就要帶王元虎去現場指認,這是必須要有的環節。
中午十二點,分局的食堂已經開飯。
分局食堂的伙食比派出所食堂的伙食要好,安良軍和穆昔都想看看當年的登記單,賴著不肯走,冉興平便叫他們一起去吃飯,刷冉興平的卡。
食堂吃飯有補貼,一頓飯要不了多少錢,基本都有一個肉菜三個素菜。
肉菜是限量的,今天是鹵雞腿,雖說這雞腿小的像鴿子腿,但好歹沾葷腥。
即便是生活在發達的余水市的居民,也不能保證頓頓都吃肉,日子過得緊巴的,半個月能聞到肉味就不錯。
安良軍是刑偵隊的老熟人,食堂除了刑偵外,還有其他警察也在,看到安良軍都低聲議論起來。
“老安怎么過來了?上次和局長鬧得不愉快,我以為不會再來了。”
“來了好幾次了,去刑偵那邊,這次還帶了個女孩來,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那女孩有點兒眼熟。”
“一看就是剛畢業的,應該也是民警,管戶籍的吧?有幾個女警察能跑前線的?”
在前線的女警察數量少是現狀,也成為一件默認的事,穆昔當然不服。是男是女有何區別?她上班時,辦公室里幾個男生都躲著大桶水走,穆昔和幾個女同事天天去換水。
人可以各有志,但不能被規定志向。
穆昔坐下后,看他們的目光不太友好,“他們也參加比賽?”
冉興平:“什么比賽?”
“競賽,分局組織的。”
“哦,那個啊,應該都參加,一般都是年輕的報名,”冉興平往嘴里塞米飯,“你也報名了?”
穆昔點頭。
“什么項母?”
穆昔聲音凝重,“五公里。”
“五公里……噗。”
米飯均勻地灑在冉興平的餐盤里。
穆昔鎮定自若,“嚇到了吧?我也嚇到了,是吧,師父?”
安良軍假裝沒聽見。
冉興平看了自己的餐盤好半天,最終還是沒能接受“骯臟”的自己,重新買了一份飯來。
“怎么想起來報五公里了?”
穆昔的目光悲壯又從容,“我一定盡全力參加比賽,就算是五公里,爬我也要爬到終點,爬我也要拿到名次!”
冉興平說:“那是肯定的。”
“你也認為我有潛力?”
“呵呵,每年報名的也就三四個人,運氣好,只有三個,都是前三名。”
穆昔:“……”
??!
冉興平問:“你不知道?這項目有幾個人能喜歡?不知道是誰想不開加上去的,每年大家都推來推去,人不夠很正常。你看看這些人,基本都結婚有孩子了,這肚子起來的比懷孕都快,有幾個人能跑下來五公里?就算是局長來了,他也跑不下來,所以有三個人報名就夠意思了。”
穆昔:“……”
合著這根本不是必須報名的項目?她還想在賽場上一展風姿呢。
冉興平無情地嘲笑道:“拜托,五公里,還是這些普通人跑五公里,誰看?看都看累了,大家關注的都是短跑還有格斗,格斗是咱分局的特色,每個單位都得報一個人。”
穆昔:“……”
她原本就想……
穆昔不肯死心,“你才剛來分局,了解的情況或許和實際不一樣?”
冉興平說:“我們領導也有病,也搞這一套。”
穆昔:“……”
她風風光光打敗應時安的機會消失了。
不僅不能去和應時安對打,還要在無人關注的賽場上苦哈哈地跑五公里,最后和其他兩位選手激動相擁,因為他們都獲得了名次。
穆昔心中的光滅了,她再也不會相信光了。
恰好有個坐辦公室的警察和安良軍打招呼,然后順便問了穆昔一句,“小姑娘長得這么漂亮,出來跟著安良軍亂跑?別讓他把你帶壞了,趕緊找個好男人嫁了。”
穆昔灰暗的瞳孔轉過去,面無表情道:“找個好男人嫁了,這是好事?”
那人見穆昔愿意搭腔,便端起前輩的架子,“當然了,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嫁個好人家,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這可是你能選擇的。”
穆昔說:“可以,你喜歡哪個男人,我給你介紹介紹。”
“……,?”
穆昔小臉冷若冰霜:“嫁人不是好事嗎?我幫你也找個男人,性別方面你就別那么挑剔,嫁人是男人一輩子的大事,我會幫你好好把關。”
“安良軍,你這徒弟……”
安良軍悠閑地吃雞腿,“你惹的,可不關我的事。”
穆昔繼續咄咄逼人,“是不是還要勸我趕緊生孩子?生孩子也是好事?你趕緊也生一個,可以試著去做手術,泰國那邊以后會發展的不錯,可以考慮過去。”
“安良軍??”
安良軍說:“我都不敢惹她,就你喜歡亂說話,叫我干什么?叫爹都沒用。”
“……”
餐桌上的幾個男人都笑瞇瞇地看著他。
冉興平問:“泰國真的能做手術?”
穆昔說:“以后想找人妖,都得去那邊。”
兩人熱情地聊天,顯然沒人愿意搭理他。
“……”
挑事的灰溜溜走了。
十分鐘后,食堂又來了一批人。
冉興平看到幾個來人,立刻招手打招呼,“時安,這邊。”
穆昔背對食堂大門,聽到“時安”二字,立刻把臭臉擺出來,坐直坐好,吃飯都變得小口了。
應時安還在打飯菜。
冉興平問:“你最近和他吵架了?好像一看見他就不高興。”
“只有最近?”穆昔說,“我看見他就沒高興過。”
“他可是我們局長的寶貝,就算他天天曠工去和局長拍著桌子叫板,局長都不舍得罵他一句,你和他作對,將來很難辦。”
穆昔惡狠狠地吃了一大口米飯,“局長的寶貝怎么了?局長的寶貝就能大晚上見……”
應時安走過來,在穆昔對面坐下。
冉興平追問:“你說大晚上的怎么樣?”
穆昔拿起雞腿,“沒事。”
十秒鐘后,又有三人走過來,在應時安旁邊坐下。
食堂一張桌子能坐八個人,還可以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坐下這些人綽綽有余。這三人之中,穆昔只認得一個,那就是陸杰。
穆昔熱情地向陸杰打招呼,“抓到袁修夷沒?”
陸杰惋惜道:“他們父子倆的戶口有點兒問題,沒放在一起,好像只有很小的時候才在一起生活,目前我們還沒找到人。”
穆昔將藍天招待所的情況告訴陸杰,“巧是巧了點兒,就是不知道這兩個袁修夷是不是同一個人,這個名字的重名率應該不算太高。”
二人愉快交談,穆昔全程無視應時安。
有幾次應時安想搭話,都被穆昔迅速蓋了過去,應時安拿著筷子,飯菜一點兒都沒動,冉興平強忍著才沒笑出來。
陸杰見狀,主動說道:“招待所的案子,應隊更了解,你們可以一起商量。”
穆昔滿口應下,應完就安靜吃飯,也沒和應時安討論的意思。
應時安:“……”
餓了一天的應時安現在毫無胃口,上午討論案情時,都沒能讓他的眉頭皺得這么厲害。他一皺眉,氛圍就顯得嚴肅,應時安不想影響氣氛,抬手去拿水杯。
食堂不提供開水,每個人來吃飯時都要自備水杯,應時安也是如此。
就在他即將碰到水杯時,杯子像是長了腿兒,往右方移去。
是穆昔堂而皇之地動了杯子。
應時安手一頓,跟著杯子的方向走。
穆昔再次把杯子往左移,杯蓋擦過應時安的掌心,就是不停下。
冉興平:“……”
安良軍:“……”
冉興平:要打起來了?看戲看戲,回辦公室拿瓜子看戲!
安良軍:呵,又要世界大戰。
其他刑警們:恐怖,好恐怖。
水杯從桌子的一端移動到另一端,穆昔嘴上還很客氣,“應隊吃菜,別客氣。”
大方得好像是她在請客。
穆昔的笑容很是小人得志。
她牢牢把控著水杯,說什么都不肯松手。
應時安捏緊杯蓋。
穆昔不動,他就沒法把水杯拿起來。
應時安不動聲色地看了穆昔一會兒,左手直接握住穆昔的手。
穆昔晃個神的功夫,手就被人家握了,溫熱的觸感很是陌生。她心中一慌,匆匆忙忙想收回手,應時安卻不肯如她的意。他左手拉著穆昔的手,右手去拿水杯,慢條斯理地喝水。
只要穆昔有抽手的動作,應時安便會加大力氣,就差與她十指相扣。
兩人在餐桌上方光明正大“牽手”,越來越多的人看過來。
應隊長這是……鐵樹開花??
冉興平:*&%,不是打架嗎?這是在干什么?!
安良軍:……哥都離婚了,還要受這種折磨。
其他刑警們:恐怖,更恐怖了!!
穆昔的臉頰迅速升溫,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丟進沸騰的鍋里,馬上就要熟透了。她一邊用力,一邊偷偷看陸杰,陸杰好像在追應時安,這種行為在她面前實在不妥。
大約是太慌亂,穆昔沒注意到,陸杰一副吃瓜的表情,甚至想找照相機錄下來。
可惜了,她沒帶相機。
食堂內吃飯、聊天的聲音都小了。
應時安在分局里是名聲擔當,從他調到黃巖分局的第一天起就萬眾矚目,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飯桌上抓人家女民警的手。
如此流氓行徑……當然要多看看熱鬧。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應時安冷靜地喝完水,冷靜地松開手,然后沖著穆昔溫和的笑,“好好吃飯。”
穆昔的手背已經變成鮮艷的紅色,不知是應時安手心的溫度太熱,還是她拽得太狠。
不過她的耳朵、臉頰顯然已經蒸熟,心里更像是有七八匹馬瘋狂地逃竄,把她的腦子踹得七零八落,什么都想不起來,連怒視應時安都忘記。
應時安低下頭,安靜吃飯。
冉興平罵道:“你要耍無賴,誰能耍得過你?”
穆昔的大腦終于重組成功,她想順著冉興平的話罵幾句,但一抬頭,就見整個食堂的人都盯著自己。他們大多不知道應時安“已婚”,更不知穆昔“已婚”,吃瓜的人更多,目光相當曖昧。
穆昔不敢再作妖了,迅速低下頭,炫了幾口飯后就要跑。
應時安的聲音清清冷冷,好像剛剛耍流氓的另有他人,“袁修夷和徐華,對嗎?”
穆昔踹了一腳安良軍,安良軍痛得齜牙咧嘴,“對對,好好查查他們,都是住508的,508的血跡有結果了嗎?”
“A型血,”應時安說,“可以確定是人血。”
*
下午,安良軍隨穆昔一起回所里。
唐英武聽說二人回來,便將他們叫了過去,安良軍怕他嘮叨,先開口承認錯誤,“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肯定不跟著刑偵亂跑。”
唐英武一愣,道:“你關注你女兒的案子,情有可原,我倒是沒想過第幾次的問題,你不愿意查了?沒問題,以后就……”
“查,查查查,”安良軍奇怪道,“不是來訓我的,叫我來干嘛?”
“呸,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只訓你!我對你不好?”
安良軍露出鄙夷的目光。
唐英武:“……,咳,偶爾也會表揚。”
唐英武叮囑了安良軍幾句,把二人趕走。
安良軍一走,杭立群就冒了出來,“這就完了?”
唐英武說:“他的狀態不錯,比以前好多了。”
“我是問你,他跑到刑偵那事,就不管了?”
唐英武無語道:“是我讓他去的,你想訓他,你剛剛怎么不出來。”
杭立群義正言辭道:“壞事你做,好事我做。”
唐英武:“……”
臭不要臉。
*
下午所里難得清閑,除了昨晚值班的人,其他人都在辦公室。
整個辦公室沒有一個人敢說“閑”字,每個人都努力看文件,營造一種很忙的氛圍,就怕聽到電話響。
周謹小聲嘀咕競賽的事,“我報的是一百米,我短跑還行,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贏過他們,穆昔,你的長跑怎么辦?”
穆昔幽怨地看向安良軍,“還不是我師父,莫名其妙報個五公里,現在好了,出不了風頭了。”
安良軍說:“風頭?你還想出風頭?不知道誰今天和應時安在食堂牽手,還沒出夠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