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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疑被傷到的女人沒能活下來,招待所508室的血跡不少,死亡是又可能的。兇手應該是同一人,同一個招待所出現兩名殺人兇手實在太過巧合,我無法接受兇手們跑去招待所團建的說法。”
“你認為如何?”
陸杰說:“我認為兇手先殺害劉曉雅和安悅,隨后殺害你們口中的女人,他帶走女人不是為了救她,而是要隱藏尸體。”
應時安問:“兇手為何不處理安悅與劉曉雅的尸體?”
“這很簡單,女人與兇手有關系,如果把女人的尸體扔下,我們就會查到他的身份,但他和安悅、劉曉雅沒有關聯,可以不用管尸體,即便我們發現尸體,也查不到他。事實就是,我們的確沒有抓到兇手,甚至多年后都沒抓到。”
“你如何判斷兇手與安悅、劉曉雅無關?既然無關,殺人動機是什么?”
陸杰語塞,答不上來。
穆昔湊到兩人中間,“其實我在考慮一個問題。”
安良軍把她拽了回來,“就坐在這里說。”
陸杰怔了一下,向應時安的方向挪了幾厘米,看起來與應時安更接近。接著她拽住應時安的胳膊,應時安下意識想抽走,陸杰堅定道:“你來聽穆昔說。”
應時安只好回頭。
兩個人同時回過頭,距離接近,畫面和諧,如果不是不應景,穆昔都要以為他們是在拍結婚照。尤其是陸杰的手,到現在都沒放開應時安。
穆昔的后槽牙疼。
她是不能找陸杰麻煩的,陸杰沒做錯什么,她決定今天繼續找應時安的麻煩。
應時安當然也沒做錯什么,但男人嘛,總要接受一些怒火。
穆昔還沒說自己的想法,應時安便覺得冷風陣陣,冬天還沒來,他已在寒冬中。
安良軍催道:“別磨牙了,趕緊說。”
陸杰:“穆昔在磨牙?”
穆昔:“……”
她偷偷踩了腳安良軍,才說:“505的尹鵬說他曾聽見過走路的聲音,505在樓體右手邊,501要往左手邊去,501的人不會路過505.”
“沒錯,有可能是508的人出來,路過505?508的人是兇手?”
“又可能,但結合尹鵬當時的狀態,應該沒那么簡單。”
陸杰問:“什么狀態?”
“新婚夫妻做的事情,”穆昔堂而皇之道,“做快樂的事情。”
安良軍:“……”
還不如讓她去磨牙。
穆昔不以為意,“師父,我們是在辦案,又不是做壞事,這種事有什么不好提的?依我看,就該給小朋友們科普,好讓他們懂得保護自己。”
安良軍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帶你去掃黃,趕緊說吧。”
“我是想說,尹鵬說他連叫喊聲都沒聽到,足夠說明他們當時有多投入,忽視掉外界的一些聲音是正常的。但是他們二人都注意到腳步聲,而且是跑來跑去的聲音,他們這才能聽到。我在想,會不會不是508經過505,而是501有人過去?”
安良軍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受傷的女人,508的血跡,曾經喊救命的劉曉雅。
兇手為何要殺害兩個不相識的高中生?他們的交集,或許就在招待所。
“這只是我的想法,暫時沒有證據,當時是劉曉雅先往樓下跑,或許是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比如,508正發生命案。劉曉雅看到,要逃,508的人出來追,這才有跑來跑去的腳步聲。只是我還想不通,劉曉雅既然已經跑到樓下,為何又要返回去。”
安良軍的眼皮快速跳動。
他腦中有十幾秒的時間是空白的,只有安悅曾經的笑容閃過,世界無比安靜,安悅的笑容若即若離。
安良軍的手哆哆嗦嗦的去拿煙,又翻找打火機,按了好幾下都沒按出火來。
“其實我也很奇怪,曉雅為什么跑到樓下后又跑上樓,我本來想的是有人在追曉雅,但如果真有人追她,她就不會再上樓,這點說不通,所以我當時對5樓的客人沒那么關注。”
陸杰說:“穆昔說的有道理,這是又可能的,我有預感,我們現在只要找到袁修夷,就能搞清楚當年的事。”
穆昔說:“要找袁修夷,恐怕還是得先找到這個徐華。”
“我認為徐華已經殞命,要找只能找她的尸體,尹萌萌看到的她是被割了脖子的,這不是小傷。我們在醫院也沒找到她,她不可能不就醫。”
穆昔道:“她必須要就醫,但不一定是來醫院。”
“?”
“與其說是隱藏尸體,不如說他們的行為更像是在逃跑,他們害怕警察,不敢面對警察,這樣的人,是不會去正規醫院的。只要醫生看到她的刀傷,就一定會報警,他們不敢報警。”
陸杰輕輕擰眉。
穆昔笑起來,面對陸杰,仍能游刃有余,“所以,我想我們可以去查一查在逃的通緝犯,或者查平輿縣有沒有黑診所,這種場所,不會少的。”
*
現在已知見過徐華的人是曾霖和尹萌萌,應時安需要將全省的通緝犯檔案調出,這不僅是分局的工作,得去余水市公安局。繁雜的工作短時間內無法完成,穆昔和安良軍明日都要上班,一切只能等明天。
陸杰是單獨開車來的,回去時卻沒有回自己的車,而是心安理得坐在副駕駛。
應時安面色如常,但陸杰從后視鏡中能看到穆昔小臉很嚴肅。
陸杰的地位比穆昔想象中要高,她與應時安做同事時,局里除了應時安就是她陸杰。比不過應時安不是她不夠努力,實在是智力上有差距,但陸杰敢說,除了應時安外,她不輸任何人。
所以最開始陸杰并沒有把穆昔放在心上,穆昔對她來說只是應時安喜歡的一個女生。
喜歡得太明顯,陸杰看得出來。
她曾經追求過應時安,時間沒超過三天,應時安拒絕得太果斷。
陸杰有自己的傲氣,從此沒再糾纏,但說完全不惦記應時安是假的,她心里始終有他的位置。
現在看到應時安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陸杰想推兩人一把,她能理解應時安為何喜歡穆昔,穆昔看起來和她不同,穆昔很有趣也很可愛。
直到剛剛,陸杰忽然發現,穆昔不僅僅是有趣,她還很聰明,似乎是不輸給應時安的聰明。
她以為男人都喜歡比自己弱的女人,但他們是勢均力敵。
陸杰想,穆昔以后必定會比她走得更遠。
安良軍還在和穆昔嘮叨,“你啊,有空去看看你的牙,我怕你后槽牙掉了,以后不方便吃東西。”
穆昔:“!”
陸杰莞爾一笑,從口袋中拿出一塊水果糖剝開,遞給應時安,“吃塊糖?”
應時安往后躲,眉頭都快擰死。
陸杰笑盈盈地往前湊。
后排的安良軍說:“穆昔,看牙!”
這塊糖應時安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吃的,陸杰也不是真想讓他吃,應時安拒絕了兩遍,陸杰便自己吃了。吃完還不忘對應時安說:“這是你喜歡的口味,我喜歡葡萄味的,為了你特意帶過來,你還不領情。”
陸杰說完這話,明顯感覺到油門被踩得更狠。
穆昔撐頭看窗外,堅決不被陸杰影響。
陸杰說:“送我回酒店就好,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說完,陸杰自己先捂著胸口防止干嘔。
應時安:“……”
他隱隱感覺到今晚不會太好過。
*
應時安要先送完陸杰、安良軍才能回家,車開到胡同附近時已經快十一點鐘。
穆昔下車便往穆家的方向走,應時安停好車,快步追上她,“今天你恐怕不能回家住。”
穆昔問:“不回家,要去酒店嗎?陸隊長住的酒店看起來不錯,比招待所強。”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聯想到陸杰今日的反常,應時安眉宇舒展,眼底星光淡淡。
他正色道:“你在生氣。”
“我怎么會生氣?你們男人真奇怪,總說我在生氣,應大隊長,今天我要回家去住,再見。”
應時安拽住她,“又翻墻?”
穆昔說:“那也比打擾到你好。”
“今天真不行,”應時安示意穆昔看家的方向,“爺爺還沒睡,一樓亮著燈,如果你回家,爺爺會起疑。”
十一點鐘,余水市絕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夢鄉,整條胡同都是安靜寂寥的,唯獨應家還亮著燈。應老爺子年紀大睡覺早,今日不知為何還沒休息。
穆昔不情不愿道:“我這可是為了爺爺。”
“當然,我知道你是為了爺爺,也知道你沒生氣。”
穆昔:“……”
聽應時安的語氣,好像話里有話?
穆昔擔心吵醒爺爺,進家門時躡手躡腳,應時安一切如常。二人往樓上走,路過應老爺子的房間時,穆昔向里張望片刻,聽到了熟悉的鼾聲。
爺爺已經睡了。
睡了,還要開燈?
應老爺子和家里的阿姨都節約,不舍得多用水用電,既然睡了,一定會關燈,好奇怪。
應時安面色如常,“或許是忘關燈了,明天我提醒他們。”
“哦……”
還是奇怪。
今天時間晚,穆昔沒再看書,她明早還要起來跑步,備戰五公里。雖然五公里的項目聽起來更像是隨便玩玩,但比賽就是比賽,每一個比賽穆昔都會認真準備,拿到名次。
穆昔簡單淋浴后,去找自己的睡衣。
她的衣服幾乎都是田玉琴買的,運動服不挑款式,但睡衣不同。田玉琴至今為止還把穆昔當成小孩兒看,買來的睡衣上都是卡通圖案。如果是后世常穿的小恐龍造型、小黃鴨造型就罷了,田玉琴買的卡通睡衣,是把當時流行的卡通角色密密麻麻印滿衣服,連畢淑蘭都嫌丑,時不時的就去找自己的秋衣。
穆昔今天要換的睡衣,就是畢淑蘭死活不要,田玉琴只好塞給穆昔穿。
她換好睡衣后,站在鏡子前欣賞著卡通人物詭異的臉,越看越丑。
現在穿睡衣的人家其實不是很多,穆昔寧可去穿秋衣睡覺。
她離開洗手間前還不忘先推門看看,確定應時安不在走廊后,才躡手躡腳往房間里走。
途中經過書房,穆昔特意停下來,想確認他人在書房。
剛停下,耳朵還沒來得及貼上去,書房的門便開了。應時安看到鬼鬼祟祟的穆昔一愣,“你喜歡住在書房?”
穆昔:“……”
她努力拽睡衣,再拽一點,再……
應時安還沒換下襯衫,依舊是玉樹臨風。再看穆昔,頂著一身的扭曲卡通頭,比她奶奶穿的碎花衣裳還丑,穆昔的臉越來越紅。
她的反應讓應時安很奇怪。
穆昔兇巴巴道:“看什么?沒見過睡衣?!”
應時安明白了,他看了睡衣一會兒,說:“……好看。”
穆昔:“主要是我天生麗質,我要睡了,!”
她說完便要往房間里溜,應時安叫住她,“今天我恐怕沒法睡書房。”
“?”
應時安說:“今天早上爺爺和我談過,不知為何,他知道我住在書房,很不高興,我擔心他看出端倪。”
穆昔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烈,她應該是忽視了某些重要線索?
“你要和我睡在一個房間?不好吧。”
應時安道:“我保證不會做什么。”
女孩有自己的擔憂,應該的,應時安都認為自己太過卑鄙。穆昔一定會拒絕,他只能拿爺爺當擋箭牌,既然已經卑鄙,干脆卑鄙到底。
應時安在腦中規劃如何回答拒絕自己的穆昔。
穆昔說:“可我沒法保證。”
應時安:“我知道你有憂慮,但……你說什么?”
穆昔道:“你看你長得細皮嫩肉的,還挺好看,萬一我晚上色心大發,對你做什么怎么辦?到時候你可別哭著讓我負責。”
應時安:“……我盡量不哭。”
睡在同一個房間這種事,說大挺大,說小也小。房間的床是兩米的,這是穆昔特意提的要求,她喜歡睡大床,家里的床都是一米五的,她睡不習慣。
兩米寬的床,她肯定碰不到應時安。
穆昔找來一床被子,放在兩人中間。原本是平均分配一張床,但鋪床時忽然想到陸杰給應時安喂糖的畫面,穆昔把被子朝應時安那邊移動。
應時安淋浴后換好睡衣,看到了屬于自己的地盤,沉默許久。
穆昔說:“別越界啊,我怕我把持不住。”
應時安:“很難。”
“我要做正人君子,別誘惑我犯錯誤。”
應時安問:“所以你只給我留六十公分?”
穆昔微笑,“好好睡,別亂動,越界后果自負,出現任何差錯,我概不負責,。對了,你的睡衣有點好看,這不行,我家里還有兩套我媽買給我爸的睡衣,我爸不想穿,明天我拿來給你哦。”
應時安:“……”
*
安良軍住的還是單位分的房子,當初一家三口住嫌擁擠,現在他一個人住,四十多平的房子總是空空蕩蕩。
他回家后沒有立刻開燈,而是將要是隨手丟在沙發上,挨著沙發坐在地上。
墻上的鐘表有規律的發出滴答聲,萬籟俱寂,一如以往,但又不完全一樣。
他閉上眼睛,沒有抽煙的沖動,心中只有平靜。
這一天,他期待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終于來了。
沒有想象中的瘋狂和激動,有的甚至只是疲憊感。
安良軍想過很多次,就算找到兇手又如何?即便找到了,女兒也回不來。但一覺醒來,支撐他走下去的動力又變成抓住殺害女兒的兇手。
曾經,他希望這一天快些來,又不希望它來。
現在,他無比期盼這一刻。
半小時后,安良軍起身去給女兒擺上新鮮的水果。
他看著女兒的遺照,頭一次覺得她的笑容是真心實意的。
安良軍笑起來。
*
對“徐華”的追查總算有線索,應時安在平輿縣找到一家已經關門的黑診所,開診所的是有行醫資格的醫生,曾為地頭蛇辦事,后來離開公立醫院開診所,專門幫這些有違法行為的人治病。
黑診所背后還和地頭蛇有其他利益牽扯,后來地頭蛇被抓,診所也關門大吉。
在安悅遇害當日,他曾醫治過“徐華”。
“徐華”原名朱蕓,有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哥哥,叫朱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