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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枯樹枝近來有冒綠芽的跡象,陽光燦爛,
是少見的大晴天。
柯清怡忽然說:“我給你錢治病。”
*
范木患有尿毒癥,
需要長期透析。
他生活在普通家庭,父母走得早,早些年兄弟姐妹幫了幾年,
但看病就是無底洞。
范木自制了一套透析設備,身體還是每況愈下。
治病要花錢,對生的渴望讓他走向絕路。
“我認識她,看過她演的劇,我快活不成了,我能感覺到,那天晚上在酒店附近看到她,我腦子里就冒出一個想法……搞點兒錢,去醫院治病。我沒想過撕票,我就是嚇唬他們,殺人也治不了病,我沒想到他們竟然不想救人。”
范木供認不諱。
穆昔是在場唯一的女警察,負責檢查柯清怡身上是否有傷。
范木就要被帶走,柯清怡忽然說:“我剛剛說的是真的。”
范木怔怔地回頭看她。
他沒把柯清怡的話放在心上,沒人會撒錢。
柯清怡說:“錢有什么用?什么用都沒有,你去治病,我出錢。”
范木想到電視上柯清怡父母的嘴臉。
被柯季和穆昔揭穿后,他們都沒提過一句女兒是否安全。
范木搖頭,說:“錢有用,活著就要用錢,活著挺好,死了就什么都沒了,活著真的挺好。”
他轉身,踉踉蹌蹌往外走。
長褲裹著他纖細的雙腿,打眼一看好像是空的。邁過門檻時身形虛晃一下,被謝漣單手拖住,好像能被直接拎走。
柯清怡收回目光,看向房間。
在這里待了很久,印象里只有黑暗。
現在好像也是如此,隔絕陽光的窗簾已經拉開,屋門大敞,有清風吹進來,柯清怡仍然只能看到黑暗。
柯清怡看到剝落的墻皮,看到直接放在地面上的黑白電視機,還有自制的救命“儀器”。
這不像是家,更像黑工廠。
柯清怡低下頭,不知道活著究竟算不算好。
穆昔拎著柯清怡的皮包走過來。
“這是你的東西?”
柯清怡神色大變,想從穆昔手中搶走皮包,穆昔伸手抵住她的肩膀,“柯清怡同志,你原本是去找雛霖的,離開酒店后被范木綁架,去見雛霖,為什么要拎著這么大的袋子呀?”
皮包長六十厘米,高四十厘米,很大。
從形狀來看,里面應該裝著盒子。
穆昔偷偷敲了幾下,是木制的硬盒子。
柯清怡慌亂道:“我……我想請他幫個忙。”
“和這里的東西有關?”穆昔問,“里面裝了什么?”
柯清怡道:“這與綁架案有關嗎,只是我的私人物品。”
穆昔說:“你經紀人允許我們去搜查你再余水市的家,在你家里,我撿到一張名片,對方的地址在港城。”
“你沒經過我的同意,怎么能去我家?!”柯清怡不知是害怕還是生氣,推開穆昔的手去搶皮包。
穆昔故意用了些力氣,柯清怡卯足力氣拽著皮包的把手,穆昔一松一緊,搶包的節奏都被穆昔控制。
沈硯看到皮包已經有裂開的跡象。
但裂痕……相對整齊。
穆昔裝模作樣地勸,“柯清怡同志,你不要激動,我們只是例行詢問,你不要搶,哎,包容易壞,容易壞的!”
“刺啦”一聲,皮包的邊緣被扯壞,木箱子落在地上。
柯清怡高聲尖叫,撲到木箱子上,哆哆嗦嗦地檢查箱子,眼中只剩恐懼。
應時安見狀,走到柯清怡面前把她拽起來。
沈硯過來和他一起開箱子。
柯清怡尖叫道:“不能碰它!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沈硯搶先一步砸碎箱子上的鎖,掀開蓋子。
綿軟的海綿中露出一張詭異的孩童的臉。
*
古曼童也被稱為金童子,起源于東南亞,與降術、無辜有關。
古曼童和養小鬼有一定的區別,港城娛樂記者曾爆料幾個港城明星家中請“小鬼”,以此來改變自己的運氣。
小鬼,需用嬰兒尸身或胚胎做成,最殘忍的法子要找到懷孕的女人,午夜時分剖開女人的肚子,取出嬰兒后烤成肉干,再封上經期誦經超度,嬰兒無法再轉世投胎。
“我……他們說沒影響,我才想試一試,試了以后運氣真的好了,接了好幾個角色,都有水花,連片酬都漲了很多。”
柯清怡的“小鬼”已經被法醫取走,他們要將外殼剖開,查驗內部。
柯清怡被帶到審訊室。
現在想到木箱里的東西,謝漣還會起雞皮疙瘩。
那東西周圍有海綿,柯清怡還為它蓋了被子,在盒子最里面,甚至還放著嬰兒吃的食品。
場面極度詭異。
應時安問:“你說要向和雛霖商量的事,就是這件事?”
柯清怡點頭,“是他和我說有幾個明星請了小鬼,我經紀人也知道這事,我們都想試一試,但是沒有渠道,不認識港城那邊的人,后來經紀人幫我聯系了余水市這邊,他們說只能放在余水市,我就在余水市買了房子。”
“最近它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柯清怡似乎被困擾很久,眼中仍有恐懼,“我經常倒霉,就連走路都會被絆倒,連著丟了好幾個角色,我太害怕了,他們曾經提醒過我,這東西是大師請來的,是強迫它來的,是用未來的福報換現在的運氣,要見好就收,但我……”
柯清怡原本只想日子過得稍微好一些,但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
她想要的越來越多。
“我害怕被反噬,但我現在其實也沒多紅,找了他們好幾次,他們剛開始還耐心說幾句,現在不怎么搭理我了。”
應時安問:“他們是誰,是什么身份?”
*
穆昔拿著在柯清怡家找到的名片回派出所。
安良軍幾人都在出任務,辦公室只有付葉生和宗井。
師徒倆剛從外面回來,宗井心疼地看著已經涼了的茶水,“這可是小付送給我的茶葉,剛泡好,還沒來得及喝就出去了。”
付葉生十分感動。
師父多珍惜他送的茶葉,這是他們試圖之間無法抹掉的情誼!他要跟著師父一輩子!
付葉生道:“師父,茶葉有很多,以后我再送給你!”
宗井仍然惋惜,“哎呀呀,小付松的茶葉,都貴著呢!好貴的茶葉都浪費了,可惜!”
付葉生:“……”
他們師徒的情誼……
付葉生長嘆——“富有的人是無法找到真感情的!”
穆昔已經習慣了付葉生嘮嘮叨叨、嘰嘰喳喳。以前是周謹嘮叨,自打付葉生想在派出所好好工作后,他也開始變得嘮叨。
宗井時常埋怨付葉生,說他越來越像嚴紹。
派出所有一個嚴紹念經已經夠了,不能再多兩個。
穆昔拿出小靈通,研究這串號碼。
名片上的名字是劉志豪。
她已經聯系通信公司,請他們查劉志豪的信息。
但小靈通不比座機,很多信息都是沒有的。
穆昔再三考慮后,又給劉志豪撥了一遍電話,這次她用的是自己的小靈通,刻意換了另一種聲音,“你好,有人介紹我找你做生意,我很著急,價格好說,方便見面嗎?”
電話那頭安靜良久,才有人低聲說:“現在沒貨。”
穆昔忙說:“我知道貨源稀少,我想提前預訂,你不會訂給別人吧?價格方面,我絕對會比其他人出的高。”
那人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說道:“我們可以簽個協議,今天沒時間,明天晚上,我再通知你。”
和對方約好見面,穆昔松了口氣。
最近總有醫院被盜,穆昔懷疑和這伙人有關,現在用買家的身份接近他們是最好的。
穆昔剛放下小靈通,就聽到付葉生慌張地聲音,“師父,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到底怎么了?”
穆昔回頭,見宗井舉著茶杯死死盯著自己。
茶杯抬到一定的高度,茶水順著流下來,灑在宗井的警服上。
他毫無察覺似的,任由茶水隨意流淌。
付葉生找來手帕幫宗井擦警服。
穆昔疑惑道:“宗哥,有什么不妥嗎?”
付葉生把茶杯拿走。
宗井的目光順著茶杯轉到付葉生身上,但很快又看向穆昔,他驀然站起來,朝穆昔疾步走去,沒有半點平日的慵懶模樣。
“剛剛是誰的電話?!”
“港、港商?”穆昔被宗井的態度嚇到,磕巴道,“柯清怡請了小鬼,小鬼里面發現真的嬰兒尸體,就是找他們定做的。”
付葉生驚道:“這么變態!”
穆昔問:“宗哥,你平時不會激動的,你聽過他的聲音?”
宗井神色陰沉,“他們回來了。”
“他們?”
“那伙人。”
穆昔怔了怔,說:“你是說當年你做臥底時遇到的那些人?”
當年跑了幾個不起眼的小弟。
宗井被報復后的幾十年,都無法再正常與人交往,只要與誰走得近些,宗井就會焦躁不安,會恐懼。
他害怕連累他們。
宗井道:“就是他們的聲音。”
付葉生說:“都過去這么多年了,您能確定嗎?這也太巧了。”
他看向付葉生,目光犀利,一字一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是他,是劉銀。”
穆昔拿起名片,“名片上的名字是劉志豪。”
都姓劉。
宗井的說法聽起來很懸。
連他自己都承認,當年他和逃走的幾人交往并不多,不太熟悉,甚至沒說過幾句話。
在這種情況下,宗井的記憶似乎沒有說服力。
但只因為他一句話,棋山派出所所有人都行動起來。
原本這是刑偵隊的案子,現在變成棋山派出所必須盯著的案子,應時安也被叫到派出所。
雙方比對了目前的證據,柯清怡將劉志豪稱為大師,她還曾見過一個叫常偉強的男人,每次都和劉志豪一起出現。
至于他們口中的大師,柯清怡從沒見過,只聽他們說是個和尚。
應時安請畫師給二人畫了像,二人的年紀都在四十歲往上,即便是從當年團伙里逃走的,模樣也已經大變,宗井不見得能認出他們。
應時安把畫像交給宗井。
宗井神色冷漠,從聽到劉志豪的聲音后,他一直如此。
他翻開畫冊,定睛看了幾秒鐘,眼中凝聚起濃濃的戾氣。
“就是他。”
“能確定嗎?”應時安說,“他現在已經快五十歲。”
宗井固執道:“一定是他。”
穆昔說:“宗哥說是,肯定是。”
唐英武道:“你看這個案子我們能不能一起辦?正好穆昔已經約了和劉志豪見面,我們暗中跟蹤,如果是劉志豪,立刻逮捕他。”
應時安說:“穆昔一個人去見劉志豪,不太安全。”
如果真如宗井所說,劉志豪和常偉強恐怕心狠手辣,已經做過不少違法之事。
“這簡單,”唐英武說,“找人和穆昔一起去,反正是談生意,多一個人也不奇怪。你不行,你已經上過電視了,不能被認出來。”
付葉生主動說道:“我去。”
“你?”
“我幫師父把他們抓住!”付葉生斗志昂揚,“把他們抓住了,就不會再有人找師父的麻煩了!”
唐英武看了宗井一眼。
宗井還在盯著畫冊,像是著了魔。
讓穆昔和付葉生去,唐英武其實不是很放心,在他看來,起碼要有個老家伙跟去。
但付葉生和宗井是師徒。
唐英武猶豫了好一會兒,說:“付葉生和穆昔一起去,宗井、安良軍暗中保護。時安,你那邊自己安排。”
*
柯清怡去年在余水市拿到“小鬼”。
這些事東南亞更多,在北方很少見,是劉志豪要求在余水市見面,他的名片上寫明是港城人,但似乎對余水市情有獨鐘。
在她拿到小鬼前不久,余水市某家醫院曾經丟失過搶救失敗的早產兒的尸體。
DNA比對結果已經出來,兩者是吻合的。
有人專門偷嬰兒尸體做成“古曼童”,然后售賣給有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