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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溫書說:“我現在仍然懷疑蔡賓,只是他已經死了,我沒辦法。如果蔡賓還活著,我一定要討個公道。”
“你去部隊時,郭瑜就沒阻止過你?”
“你這是什么意思?”
“郭瑜一次都沒阻止過你?”
郭溫書擰起眉。
最開始郭瑜和他一起去部隊找人,后來郭瑜就不去了,也勸他別去。為什么不去?
徐涇這么一說,郭瑜好像和他說過什么,但郭溫書印象不深。
徐涇故意等了片刻,才緩緩陳述道:“董新的失蹤,的確和蔡賓無關,蔡賓只是個普通人,家里很困難,才把孩子送出去。”
郭溫書道:“但他和應文海的關系很好!”
徐涇笑道:“這又如何?”
“應文海是什么背景你不清楚?”郭溫書慍怒,拍著桌子說道,“他還愿意收養蔡賓的孩子,就不會幫他?!”
徐涇說:“可最開始,你說自己不知道應文海是誰。”
“……我記錯了。”
“不,你沒記錯,你說的都是對的。”
郭溫書不解地看向徐涇。
徐涇說:“但有一件事,你的確不知道。”
徐涇的目光讓郭溫書不安。
“你到底想說什么?”
“董新不是失蹤。”
郭溫書冷笑,“是被蔡賓害死了?還是被其他人害死了?董新是孤兒,他們就糟踐他!”
“董新不只救過郭瑜,在部隊時,他一共救過三個人,立過大功。因此,在發現他和他的家人都是間諜時,部隊沒有公開,調查清楚后,將他送過去了。”
郭溫書愣住,“什么?”
“郭溫書,董新現在活得好好的,如果你想見他,我們可以幫忙聯系。”
“你說間諜……這怎么可能?!”
徐涇翻開資料念道:“董新,原名董成功,爺爺董南明在抗戰時期曾加入南方軍隊,建國后,董家人來不及撤退,被留在大陸,一家人改名生活,董南明被發現后,董新暴露。但考慮到董新曾立過功,主觀上不愿協助董成功,且沒造成重大損失,不面向社會通報此事,只在部隊內部開會通報。”
徐涇道:“你的年紀,應該知道間諜是怎么回事,郭瑜就算退伍,后來也肯定知道了,就沒人告訴你真相?郭溫書,是你咬蔡賓咬得太狠,他們以為你是奔著蔡賓去的,以為郭瑜會告訴你,誰能想到你一無所知。”
郭溫書的手滑到桌子下面。
他困惑地看著徐涇,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他的話。
什么是間諜?董新是間諜?
這不對,他不是,他肯定不是。
如果董新是間諜,那郭溫書這些年……在做什么?
“不可能,”郭溫書說,“不僅是董新,郭瑜也是被他們害死的!他們看我總去部隊鬧,所以要給我一個警告,他們故意害死郭瑜!郭瑜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徐涇說:“司機酒駕,你是知道的。”
“不是!一定不是!不可能!”
徐涇起身走到郭溫書面前,拽著他往外走,在門口看守的刑警驚訝地看著二人,“徐副隊?”
徐涇道:“帶他出去,去門口。”
郭溫書皺眉彎腰,被兩名刑警提了出去。
陽光映到他臉上的瞬間,他用雙手捂住臉。
刺眼的光線很快褪去,出現在眼前的是席地而坐的男女老少。
還是那群等著孩子回家的人,計劃生育政策早就實施,被偷走的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他們雙目無光,麻木地喝水充饑,他們可以離開,但沒有一個人愿意走,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現在,他們寧愿孩子是被人販子拐走。
徐涇說:“托你們的福,他們的家庭都破裂了。孩子本來就是家里的寶貝,好好看著也會被你們偷走,還讓他們怎么提防?你們帶走多少孩子,就有多少個家庭不完整,你們把孩子帶走了,高興了,這些爛攤子誰來收拾?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能決定這么多人的生死?”
郭溫書揉了揉眼睛,向前走了兩步。
他恰好站在臺階上,險些摔到。
“進步要有犧牲,成功也要有犧牲,正確的路是在許多人走向末路的情況下才探索出來的,這我不反對。但你們做的,真的能找到出路?你們的研究,就一定不會失敗?科學家拿到成果,要做無數次實驗,你怎么就敢說自己一定成功?”
“如果你失敗了,他們的父母,他們的家庭,他們會怨恨你一輩子。為了你可笑幼稚的實驗,他們失去了孩子!”
這時,幾名警察抬著保溫桶走出來。
警局準備了一次性飯盒,為不愿離去的家長分熱粥和饅頭。
鄭局長也出來解釋,“不好意思,今天食堂已經沒飯了,只能買到這些先對付對付。各位,我們一定盡全力找到孩子,稍安勿躁。”
徐涇抓住郭溫書的衣領,“要做實驗,就一定要有記錄,孩子們在哪?!卑鄙的小人!”
*
郭溫書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也不認為自己是壞人。
他只是個普通人,做著最普通的事情,和妻子一起將孩子撫養長大。
父親告訴他,做人要知恩圖報,要懂得感恩,他也這樣教育郭瑜。
在郭溫書看來,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如果有人為此而夸贊他,只會證明道德的后退。
郭瑜被郭溫書教得很好,他們一家算不上書香門第,但都識字,夫妻倆是雙職工,在那個年代,已經算是過上好日子。
幸福被董新的失蹤打破。
一個人,莫名其妙在部隊消失,誰都不信。
董新救過郭瑜的性命,郭溫書想找到他。
人一旦鉆進牛角尖,就很難走出來,郭溫書也是如此。
但他從不認為這樣做是錯的,也不一定是對的。
審訊室,郭溫書被帶到老位置,審他的換了兩個人。
應時安審,沈硯記錄。
“我承認,新神會和我有關系,是我建立的。常偉強和劉志豪是我拉進來的,他們可能不認識我,我沒露過面。”
“為什么這樣做,因為董新?”
郭溫書說:“不公平,太不公平。為什么我要活在不公平的社會里,我要找到一條路,一條正確的路。”
沈硯說:“你的智力和能力,哪一點能支撐你做出對全人類來說都可以稱之為偉大的貢獻。”
郭溫書笑道:“小伙子很年輕,嘴卻很毒。”
沈硯道:“我們這里還有嘴更毒的,需要換人嗎?”
隔壁觀察幾人的穆昔皺起眉,“他怎么說起無關的事,他在說誰?”
謝漣:“……”
“應該不是說我。”
鄭局長道:“也不會是說我。”
穆昔淡漠道:“瞎胡扯。”
謝漣&鄭局長:“……”
謝漣往鄭局長身后躲。
鄭局長欲哭無淚,他也怕啊!!一把年紀跑十公里是鬧著玩的嗎?!
郭溫書交代道:“我們是找了孩子,五十名女嬰,五十名男嬰。女嬰很好找,有很多被拋棄的健康女嬰,但健康的男嬰就不好找了。這不諷刺嗎?男女平等的口號喊了這么多年,還是有人會丟下女孩,女孩做錯了什么?沒有女人孕育生命,哪里會有男人?”
沈硯說:“你倒是不重男輕女。”
“我們不該偏向男人,也不該偏向女人,任何事都一視同仁,才能做到真正的平等。但很可惜,封建社會延續的時間太長,把他們的腦子都洗壞了。”郭溫書說,“這一輩人已經沒救了,我們只能把希望放到未來,我們必須要找到一個能培養出完美孩子的方式。”
應時安問:“你們帶走一百個孩子,是換一個環境去撫養?”
郭溫書微笑道:“我們用了很多年的時間去安排,絕對地控制一切因素,沒有變數。我們要培養出品德高尚的孩子,只有這樣的人往上走,將來的社會才會有改變。”
沈硯問:“你怎么確定他能一輩子都高尚?”
“人的三觀會定型。”
“但錢不會,”沈硯說,“貪官污吏是最開始就想貪嗎?一千萬放在你面前,你就能保證一定不會動?”
郭溫書道:“我們的培養方式是經過計算的,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就會遇到這些誘惑,抵抗住誘惑是成功,沒抵抗住是失敗,最后我們會總結成功的例子。”
應時安問:“錢的誘惑,如何實驗?”
“最簡單的,讓他撿到錢。”
“撿到多少錢?誘惑足夠嗎?”
郭溫書說:“我這就可以回答你們上一個問題,憑我的智力和能力,真的能找到這么一條出路嗎?答案當然是不能。可不只是我看到這病態的社會,同樣看到的還有很多人,他們有很多比我聰明比我有能力的,他們在社會上已經有一定的地位,所以你們抓到我也沒用,他們每個人都是領導,計劃已經開始,不會停下。”
“什么意思?”
郭溫書道:“我對蔡賓有誤會,我做錯了事,我認罪。但我不會認為計劃是錯的,我們為此準備了十幾年,每一個環節都已經安排好,計劃不會因為我被捕而停止。”
應時安意識到,新神會的成員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多。
應時安道:“所以你也不打算供出其他人。”
“不是不打算,而是不知道,”郭溫書說,“發展到現在,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誰是新神會的,我們有分工,各司其職,劉志豪被炸,我都是后來才知道的。”
應時安問:“劉志豪偷了你們的東西?”
郭溫書挑眉,“你知道?”
“偷了什么?”
“不能說。”
郭溫書朝應時安伸出手,“抓我走,給我判刑,我認罪,但……僅此而已。”
應時安走到郭溫書面前,按住他的手腕,“他在哪?”
“誰?”
應時安問:“蔡賓的孩子,在哪?”
郭溫書說:“在他應該在的地方。”
“他不是蔡賓的兒子,應文海將孩子帶回家后,沒有公開,常偉強騙了應文園,拿二十萬當幌子,讓他把孩子帶出來,但他不知道應文海有孩子,而且,他交給常偉強的,是在公園遇到的孩子,不是他。”
應時安在郭溫書面前放下筆和紙,“你們找錯人了,人在哪里?”
郭溫書的心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撞擊著。
他故意忽視當年的孩子,可應時安告訴他,不僅蔡賓沒錯,連他帶走的孩子都不是蔡賓的兒子。
郭溫書不承認自己是壞人,所以他沒法完全冷漠。
他輕輕閉上眼睛,聲音沙啞道:“已經死了,我殺的。”
*
郭溫書態度消極,一心求死刑。
分局連夜開會。
除分局各位領導外,唐英武也帶著派出所其他人來參加。
穆昔加入分局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聲勢浩大的陣勢。
應時安站在黑板前介紹目前形式,“根據郭溫書的供詞可知,新神會內部所有成員的任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計劃已經開始,不會因為某個人而停止,如果我們要阻止他們,就要拿到所有人的名單。雖然郭溫書說自己不知道新神會有多少人,但我相信,一定有名單或者總數,否則無法分配任務。最差的情況,任務只分給骨干成員,骨干成員再往下分任務,那也有個骨干成員的名單。”
一百人的實驗計劃,要延續二十多年甚至更久,這不是小事,不是動動嘴就能完成的。
“接下來的任務有兩點,第一,找到被帶走的孩子的名單,這份名單一定存在,否則實驗無法完成。第二,找到骨干成員的名單,郭溫書雖然有愧疚之心,但他的信念是所有人中最堅定的,郭溫書這條路行不通,要找其他骨干成員。”
沈硯說:“顧蕭那邊交代了幾個人,但看起來都不是厲害的人物。”
“化學教授那邊倒是又說了幾個名字,其中有一個是專科學校的校長,有幾個他們學校的學生也被抓進來了,他們綁架孕婦。”
應時安說:“繼續審,人多,突破口也多,不是每個人都是郭溫書,一定能找挖出來更多的人。骨干成員的名單可以靠后,要先找到一百個孩子的名單。沈硯,帶人去火車站、汽車站、高速路收費站,有監控的地方都要調取監控,看有沒有孩子被運走。”
“唐所,福利院那邊是周謹查的,請他繼續跟進,所有領養孩子的人都要查。”
唐英武點頭。
應時安又對鄭局長說道:“鄭局長,安撫家屬的工作還得麻煩你,現在的好消息是,這些孩子應該活著。”
鄭局長點頭,“明白。”
應時安最后看向穆昔。
這種場合,小新人穆昔沒有座位,她和林書琰幾人都是站著的。
但這不耽誤大家關注她,在應時安說話時,就有不少在看穆昔。
好像已經形成習慣,要等穆昔發言。
鄭局長說話時,大家都沒這么認真過。
林書琰碰了碰穆昔。
穆昔放下卷宗抬頭:“?”
應時安問:“還有要說的嗎?”
在分局所有領導面前,等她開口說話?
穆昔:“……”
她揚起卷宗,說:“幾個骨干成員的命運的確都不好,郭溫書、顧蕭,還有已經逮捕的幾人,或多或少都經歷了不公平的待遇。”
“繼續。”
穆昔說:“我不相信他們一團散沙也能推進計劃,我認為郭溫書不是真正的領袖人物,某種角度說,他其實是個優柔寡斷的人。”
“我敢肯定,還能深挖出真正的精神上的中心人物,而他,也必然是個命運悲慘、遭受過不公的人。”
*
郭溫書可能不是領袖,但一定是重要人物,應時安帶人排查郭溫書的人際關系。
他能將劉志豪和常偉強拉入伙,就能去勸身邊其他人。
穆昔則和林書琰匯合,去查劉志豪。
新神會急于滅口,劉志豪手里應該有真東西。
周謹和付葉生也在查劉志豪。
四個人再次聚在一起,周謹無比感慨,“終于又見到老林了,我還以為案子結束,穆昔會帶我去你家里搶人。”
“何止,”付葉生說,“我以為要和林家人血戰。”
穆昔說:“我可不是會動粗的人。”
林書琰道:“兩個小時前抓到一個和劉志豪關系不錯的小弟,但一直不愿意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