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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06秒。
沈酌被雷暴轟然擊中,整個人橫飛數百米后重重砸上了邏輯之籠無形的墻壁,后肋骨噼啪碎裂,遽然噴出一口淋漓鮮血!
甚至沒過半秒,尼爾森憑空出現在眼前,一手探向沈酌衣襟想要去拿最后那支藥劑。然而即便到了這個時候沈酌的反應還是能用神速形容,一槍重劈格開尼爾森,嘲道:“打架歸打架,別動手動腳,跟你很熟嗎?”
“你已經到極限了!再打更多藥劑也是沒用的!”
沈酌一哂,隨手扯松被血浸透的領帶,唰一聲銳響槍鋒緊貼尼爾森面門呼嘯而過,剎那間連恐怖黑焰都清清楚楚映在了奧丁之狼的瞳孔中。
那簡直是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短短數秒間兩人已經過了上百招,上空幾乎被縱橫交錯的黑色流火所籠罩。唰一聲破風厲響,尼爾森差點被槍尖切喉,千鈞一發之際倉促退后才避開那石破天驚的重擊,終于咬牙打了個響指——
沈酌正一道暴擊電流捅穿尼爾森面門,眨眼間對方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瞬移?
緊接著沈酌反應過來,被電流刺穿的是假象,是尼爾森臨時發動的邏輯之籠!
與此同時,真實場景出現,尼爾森在對方失手的萬分之一秒內自下而上奪過長槍,同時一掌狠狠劈中了沈酌腹部!
如果此刻有透視眼的話,就會發現沈酌從肋骨到心腔、從胃部到腑臟,全都在那開山裂石的一擊之下破裂了。
帶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從沈酌牙關噴薄而出。
“我說過不會給你打第三針的機會,你——”
尼爾森話音未落,卻見沈酌含血向他微微一笑,閃電般棄槍后掠!
尼爾森以為他要跑,剛想脫口而出不要徒勞,但緊接著發現他的方向不是往東南西北,而是如火箭升空般直線向上。
難道他以為邏輯之籠忘了封住上層空間?
尼爾森不假思索,飛身向上追逐。
高階進化者可以通過調整氣流取得非常強悍的虛空移動能力,眨眼間尼爾森已經向上沖刺數十丈,卻見上方高空中,沈酌從翻飛外套中取出了最后一支針劑。
尼爾森失聲咆哮:“——住手!”
暴君距離再次發動只差最后19秒了,他在想什么?這個時候哪怕打S級血清都是浪費——
沈酌一針打進血管。
高速移動中尼爾森看不清他手背新浮出的等級是什么,他只能看見沈酌半空一個急停,緊接著毫不遲疑、全速俯沖,迎面一頭撞向自己。
嘭!
這大概是尼爾森這輩子與沈酌貼得最近的時刻,兩人對面上下相貼,像炮彈般從數百米高空急劇直墜,沈酌左手環抱尼爾森后頸,在凜冽颶風中沙啞短促地笑了聲:“你是真不相信我能弄死你啊?!?
尼爾森瞳孔遽張,眼角余光看見沈酌右手掌心向下,五指一張!
楊小刀的最強水系異能發動。
海面迅速結冰,下一秒百米冰刺拔地而起,直刺天穹!
一海里外,仿佛冥冥中的靈魂共振,白晟猝然扭頭望向風平浪靜的遠處。
頭頂直升機上的卡梅倫:“?”
緊接著,只見白晟臉色劇變,毫不猶豫飛身向前,一手召出萬鈞雷霆,轟??!
密密麻麻的枝狀雷電從天空直劈而下,在所有搜索人員驚愕的注視中,將那座龐大的邏輯之籠轟然劈穿!
海面終于展示出了真實的景象。
他們上天入地都找不到預言中那艘藍色漁船,是因為游艇根本已經沉了,海面籠罩著滾滾硝煙。濃煙中只見一根冰刺直貫蒼穹,壯觀瑰麗、寒光閃閃,仿佛連接天空與大海的一根尖針。
而冰刺最鋒利的頂端上空,沈酌與尼爾森急墜而下。
那可怕的重力加速度,讓兩人上下交疊的身體同時被冰刺貫穿!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慘烈到突破想象的一幕。
尼爾森被沈酌雙手按住,根本無路可逃,兩寸粗的冰柱從他后背貫入,刺穿兩人胸腔后又從沈酌后背貫出,足足下墜十余米后才堪堪停在半空。
血肉碎骨混在一起,將沈酌身后幾十米冰柱涂成鮮紅,太陽照耀血光淋漓。
下一刻,沈酌異能解除,冰柱消弭于無形。
兩人同時下墜摔在海面上,尼爾森胸腔被捅穿了一個恐怖的圓形血洞,鮮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竭力扭頭看向沈酌,緊接著卻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沈酌劇烈咳血起身,左手背上顯示出了他此刻的進化等級——X。
第三支藥劑是榮亓的血清。
基因復生異能發動,進化效果:10秒。
頃刻間沈酌內臟完全修復,碎裂胸腔復原,全身所有傷口如變魔術一般消失。
在無限復生的可怕異能加持下,一剎那他的狀態就恢復了巔峰!
尼爾森直到這時才如夢初醒,終于明白了沈酌對戰斗時機的精妙計算、對每一秒鐘的極致把握、以及為何要用那么慘烈的方式來同歸于盡。
他確實斗不過沈酌。
難怪這些年來,沈酌從未把他看進眼里哪怕一秒。
山崩海嘯般的不甘、嫉恨和憤怒吞噬了全部理智,尼爾森用全身力氣張開手掌,眼見要最后一次拼死發動暴君,哪怕后果是魚死網破——
這時,一股強勁到難以想象的力量由遠而近,席卷海面,瀚?;癁榘僬尚?。
白晟身影暴怒而至,單手拎起尼爾森衣領,迎面一記鐵拳把他轟出了上百米!
尼爾森如炮彈般狠撞在冰面上,大片堅冰轟然龜裂。
?淮上提醒您《洄天》第一時間在[愛因貝]更新,記住[(aiyinbei.)]?來[愛因貝]+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還沒等他爬起來,白晟第一拳破風而到,重達數噸的可怕力量幾乎打穿尼爾森腹腔,身下冰層炸裂成粉,在巨響中爆上了天空。
與沈酌精確計算后的出手不同,白晟這純粹是復仇式的、極端暴怒的痛毆。直到這一刻尼爾森才終于親身品嘗到了自己加諸于沈酌身上的痛苦,他根本發動不了暴君,甚至連一絲還手之力都沒有,全部的感知都只有狂毆和劇痛,直到眼前一黑。
他被白晟單手捏著前額骨,活生生提了起來,被迫雙腳懸空。
緊接著,他整個人被白晟往下狠狠一砸。
轟——??!
四十米厚冰層砸穿,兩人同時落進海里,海嘯巨浪滔天而起!
巨浪差點吞沒半空中的直升機,機艙里所有人都在歇斯底里狂喊。
卡梅倫被海水澆了個全身濕透,一手抓著艙門一手拿著擴音喇叭,憤怒的咆哮響徹海面:“別殺他——!還要審——!別殺他!”
海面以下,充耳不聞的白晟一手攥著尼爾森咽喉,一拳打得他口鼻血如泉涌,又一拳打得他連兩耳飚出血箭。源源不斷的鮮血自水下飄上來,觸目驚心地染紅了大片海面。
撲通。
沈酌躍入海里,像一尾閃光的銀色游魚,從身后緊緊箍住失去理智的白晟,雙手發力抱住了他炙熱繃緊的身軀。
“……”
白晟肌肉急劇戰栗,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發著抖一松手,任由生死不知的尼爾森緩緩向下墜落,然后反身抱住沈酌,不顧一切瘋狂親吻他,用力撫摩他的頭發和面頰,連指尖都在不住顫抖。
S級異能向四面八方推進,在深海中擴展出了一道四四方方的無水空間。光線從海面粼粼折射下來,映著沈酌蒼白沉靜的臉,抵著白晟的額頭低聲安撫:“冷靜點,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白晟胸腔急劇起伏,一手死死抱著沈酌,一手胡亂撫摩他肋骨間那塊冰涼的肌膚——剛被幾十米冰柱貫穿的地方,盡管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只留下一道很不明顯的白痕。
“對不起,對不起……”白晟用力把臉埋在沈酌頸窩里,混亂地反復喃喃:“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逼問你,對不起……”
——他在后悔。
他后悔不該向沈酌逼問兩人現在的關系,他后悔不該挑破那繾綣纏綿、美好到不真實的表象。
這一剎那間,仿佛某種與生俱來的強大理性全面復蘇,從心臟流向四肢百骸,沈酌瞳孔微微緊縮。
他張口想說什么,但話音太過艱澀,尚未出口就哽在了咽喉里。
“……不”良久沈酌終于道。
這個緊緊擁抱的姿態讓他嘴唇貼在白晟耳邊,語調卻帶著鎮壓一切的冷靜:“不是你的錯,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第
59
章
Chapter
59
暮色很快降臨,但海灘上擠滿了監察車輛,人聲鼎沸腳步匆匆。
卡梅倫的人包圍了整個現場,阿瑪圖拉費了好一番流程才帶人進來,指揮手下的監察員把芬里爾號的殘骸拖上岸,又把幾具覆蓋著白布的尸體抬起來帶走,各路打撈船只將海面映得亮如白晝。
不遠處海灘上,沈酌身上披著白晟的外套,坐在一輛救護車敞開的后門邊,微閉雙眼,臉色蒼白。
雖然榮亓的血清都是被稀釋600倍的,理論上不該有副作用,但跟楊小刀的強A級血清混在一起打,對身體總是會產生影響。再加上激烈交戰對普通人類的身體負荷太大,醫生做完臨時檢察后,建議他入院觀察兩天,以免發生任何不測。
“知道了。”白晟站在沈酌身邊,跟那個本地醫療進化者握了下手表示感謝,“我待會送他過去?!?
醫療進化者點點頭,還想叮囑兩句什么,這時恰好一抬擔架從他們面前經過,擔架上的人全身浴血。
是尼爾森。
這位號稱奧丁之狼的總署長看上去從沒這么狼狽過,已經做了搶救處理,接下來要用直升機送到進化醫院去羈押治療,失血的灰霾籠罩著整張臉,乍看之下甚至分不出死活。
白晟冷冷注視著擔架經過,豈料就在這時,尼爾森渙散的視線落到沈酌身上,一下受到了什么刺激似地,猝然張大眼睛。
白晟一伸手把沈酌擋在身后,但只聽尼爾森幾乎是用瀕死的執念,聲音撕裂、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是不是……真的……”
“生殖隔離……”
生殖隔離?
什么玩意?
這幾個字落地瞬間,白晟本能地感覺到沈酌微微一凝。
但尼爾森嗓音太難辨了,加之天色暗淡無法分辨口型,白晟一時只懷疑自己是否耳岔聽錯,甚至無法確定尼爾森說的是不是那幾個單詞。
“——尼爾森不可能再提名下一屆總署長了”這時身后傳來一個彬彬有禮的圓滑嗓音。
白晟一回頭,只見卡梅倫正站在救護車邊,目送尼爾森的擔架離開。
這位安理會高官換了身衣服,西裝革履,氣定神閑,完全看不出剛才落湯雞一般從直升機上下來的狼狽英姿,只輕描淡寫瞟了白晟一眼,然后轉向沈酌。
“不論新上任的總署長是誰,都不可能再允許你每年花上億美金養著HRG。你們申海的那個小小實驗室只會茍延殘喘,日益艱難,直到被迫再度關停。”
“暴風雨眼見就要來了,沈博士?!笨穫愊蛏蜃寐冻鲆粋€外交官般的虛偽笑容,作勢張開雙手:“與其在申海坐以待斃,不如讓我再次慷慨地向你張開雙臂,歡迎你與你走投無路的研究員們帶著HRG加入安理會,在安全穩定的環境下繼續進行科學探索,如何?”
但沈酌只輕微一哂。
“HRG不是戰爭工具,卡梅倫。”他斜靠在救護車后門上,嘶啞地淡淡道:“你們只是想制造特種軍隊來跟進化者開戰而已,不要侮辱安全和穩定這兩個詞了?!?
卡梅倫最想做的其實是把沈酌打暈帶走一條龍,奈何連體嬰兒現在又連在了一起,他也無計可施,只能又瞟了白晟一眼,露出一個標準八顆牙的完美假笑。
“所以,你是寧愿困守申海醫院負一層那個風雨飄搖的實驗室,也不肯放棄進化者與人類共存的美好夢想了?”
沈酌沒有回答,只疲憊地扭過頭,把后腦靠在車門邊。
“……”卡梅倫點點頭,一整西裝衣襟:“那么,不浪費我寶貴的時間打擾兩位了?!?
他轉身走向遠處海灘,但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扭頭上下打量沈酌。
那眼神很奇怪,像若有所思又有點沖動,突然問:“你剛才叫我什么?”
“‘卡梅倫’?!鄙蜃玫?。
“你不想知道我到底叫什么名字嗎?”
沈酌撩起眼皮,平靜注視著他灰綠色的瞳孔,說:“在申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你的名字叫埃爾頓·卡梅倫?!?
不遠處海灘上人聲嘈雜,大大小小車燈亮著,卡梅倫逆光的神情捉摸不透,半晌才意義不明地哼笑了下,回過頭。
“祝,SHEN監察?!彼涞吞椎氐?,大步走向遠處的打撈船。
海潮一波一波拍打沙灘,暗藍籠罩天穹,遙遠的海面上墜著一顆啟明星。
卡梅倫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醫療進化者已經離開了。這方寸之地突然只剩下白晟與沈酌兩人,帶著腥咸的風呼嘯而來,帶著他們彼此的氣息,奔向廣袤的遠方。
白晟回頭看向沈酌,恰好也對上了后者的目光。
但只是輕輕一碰,沈酌一言不發地別開視線,暗藍天光下只能看見他蒼白的側頰。
“……”
白晟半跪下身,一種無來由的空茫和焦躁籠罩了心神,半晌才找了個話題:“你什么時候回申海?”
沈酌說:“大概要過兩天。”
“還疼嗎?”
“已經沒感覺了?!?
很難形容這種陌生的氣氛,仿佛兩人間突然多了很多雷區,越小心翼翼不去觸碰,越是無法忽視地突兀和明顯。
空氣稀薄得令人無法呼吸,白晟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突然猛地想起什么,獻寶一樣抬手按著鬢發,指向額角,像少年般委屈地從鼻腔中道:“你看,我受傷了。”
借著遠處折射而來的車燈,只見他額角確實有一小塊擦傷,也許是暴怒時把尼爾森活活打穿四十米冰層時被刮到的。
沈酌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張無比熟悉而俊美的臉,眼底似乎閃爍著一絲微光,良久伸手環過白晟肩頭,俯身在他額角那傷痕上印下一個冰涼柔軟的親吻。
“……對不起?!彼硢〉?,風中尾音微微顫栗,說:“這應該是最后一次了?!?
風潮轟然而過,白晟僵硬地待在那里,全身仿佛被冰凍住一般,半晌才發出聲音:“……為什么,就因為我逼問你嗎?”
沈酌不答。
“因為我想確定關系?”白晟聲音大起來,“因為我明確說了我喜歡你?”
沈酌問:“你為什么喜歡我?”
白晟緊盯著他厲聲反問:“那你呢,你又為什么喜歡我?”
仿佛某種東西被徹底一把撕開,措手不及化作空白,連空氣都僵住了。
兩人一坐一跪,相距咫尺,那是個連視線都無法回避的距離。
“……五年前,HRG實驗室通過一系列化驗結果發現,進化者的大腦會分泌一系列神經遞質,讓他們自動產生族群意識,甚至形成‘我們與人并非同類’的觀念。高階進化者大腦中這種神經遞質的分泌可以達到低階進化者的上千倍,也就更容易被這種化學物質所驅使?!?
“因此,越高階的進化者就越難與人類共情,甚至是愛上人類?!鄙蜃媚曋钻蓭еz的眼睛,緩緩道:“你喜歡我是違反本性的,是多巴胺戰勝本能的一種表現?!?
“我非要去愛上一個同類才叫遵守本能是嗎?”白晟簡直連聲音都在發抖:“我在你眼里是個動物對嗎?”
沈酌低啞地道:“不,你只是太特殊了?!?
白晟胸腔急促起伏,按在沙地上的手背凸起了青筋。
“你的天性就是維護共存與平等,但在這條極端理想主義的道路上根本找不到另一個S級,也不可能找到另一個人類,直到你遇見了我。你在我身上寄托了無人可以并肩的希望,仿佛看到了實現和平的可能,所以才會產生這種類似愛情的錯覺。”沈酌倉促地笑了聲,突然問:“如果未來和平注定將不復存在的話你怎么辦?”
“……你說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在同類與人類中二選一的話怎么辦?”
白晟仿佛墜入了一個錯亂的噩夢中:“你在說什么沈酌,你——”
沈酌的話音卻冷靜到了冷酷的地步:“如果我告訴你,人類與進化者早已注定不能共存,你的理想主義總有一天要破滅,你怎么辦?白晟?”
仿佛重錘砸進腦海,白晟瞳孔擴張到了極限,愣愣地看著沈酌。
那一瞬間,三十多年前沈如斟的論文、一代HRG覆滅的疑點、剛才尼爾森神志不清的喃喃……全都涌上心頭。
在無比的震愕與錯亂中,所有疑點串成一線,組成了一條從未想過的,可怕的邏輯鏈。
白晟張開口,盡管難以置信,卻聽見自己發出了艱難凝澀的聲音:“……尼爾森剛才說的那兩個詞真的是生殖隔離?”
沈酌靜靜凝視他,并不回答。
“指的是人類跟進化者會發生生殖隔離?”
肺里氧氣被急劇抽空,白晟從沈酌瞳孔中看見了自己慌亂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