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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目光投向遠處濃墨般的黑暗,知道那個叫白晟的S級進化者正迅速向這里逼近。
……上面那幫人根本沒拖多久,甚至連最低預估的一個小時都沒撐到就全軍覆沒了!
滿心只想著要二次進化到A、要當最優等人種,完全沒有一絲對未來的理想和對種族的忠誠,全軍覆沒也完全不意外,只是沒想到有那么快。
他咬緊了牙關,扭頭望向棧橋對面那緊緊密封的鎢合金鉛門。
沒關系。
一切都刻意趕得那么急、進行得那么快,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反應的時間門。
只要拖到最后一刻,都沒人能聯想到那座沉重鉛門后的秘密——
距離圣卡特堡1300公里外。
巴塞爾,國際監察總署。
從荒郊樹林向遠處望去,被夜色籠罩的國際總署人去樓空,萬籟俱寂。
因為一切按計劃進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1300公里外那座隕石儲存基地,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里。
月亮隨著烏云移動而漏出光暈,終于映出了樹林里一道道全神肅立的進化者身影。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半張臉隱藏在望遠鏡后,手背上露出一個鮮明的S標識,剛剛才勉強恢復的身體撐不住咳了兩聲。
可能因為治療時間門太爭分奪秒,即便有強大的隕石能量加持,呼吸時仍能感覺內臟抽痛。
不過還好,至少已經恢復到了可以發動暴君的地步。
他放下望遠鏡,月光下露出陰霾的藍眼睛,是尼爾森。
第
65
章
Chapter
65
圣卡特堡基地。
空蕩蕩的通道電梯門口,突然毫無預兆地炸起一聲巨響——
轟隆!
電梯門像炮彈似地橫飛了出去,撞在墻上當場變形。
灰煙彌漫中,從電梯內部一腳破門的白晟單手摟著沈酌,就勢突破而出,就地一滾起身。跟在他倆身后的楊小刀輕輕松松跳了進來,警惕舉槍對四周一掃:“安全?!?
白晟從地上站起身,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扶沈酌一把,就遺憾地發現沈監察已經順勢跟自己分開,若無其事地退后了半步。
“這是基地的倒數第二層,也就是隕石儲存倉的上一層?!鄙虮O察像沒事人一樣,低頭拍拍身上的灰,“只要再下一層我們就能找到榮亓了?!?
白晟拿眼斜覷打量著沈酌,目光落在那雙手上。
剛剛在電梯井里順著鋼索往下滑的時候,那雙手臂還緊摟在他的脖子上,既聽話又溫順,恨不能全身都再貼緊點;結果一出電梯,立刻拉開公事公辦的外交距離,就跟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了。
“你看什么?”沈酌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沒什么?!卑钻墒栈啬抗?,喃喃道:“三十七度的心竟能做出如此冷酷瀟灑之態,呵,男人?!?
沈酌:“?”
“怎么下去啊?”楊小刀舉槍對準地面,一副躍躍欲試很想把地板打爆的樣子。
“這基地花了幾十億美金,樓層中鑲嵌的全是鎢合金板,打不穿的?!鄙蜃檬疽馑麄兏约鹤?,“這邊?!?
地下層全是各種智能設施和火力防衛。幸虧安東尼奧能控制后臺,把整個基地的防衛系統都停了,否則榮亓要是利用尼爾森的權限開啟高火力防衛模式,那他們這短短幾步路怕是要精彩很多。
防衛通道盡頭,沈酌憑借記憶在昏暗中摸了半天,終于摸到了墻根上一張鐵網,俯身打著手電輸入一串密碼,然后示意楊小刀上前用匕首把鐵網撬開。
哐當!
鐵網落地,一聲亮響久久回蕩。
“這是一條臨時水冷管道,四天前我來巡視時看見的,還沒來得及讓人封上?!鄙蜃孟蜩F網后幽深逼仄、僅僅半米見方的通道揚了揚下巴,“爬下去就可以直接通到下一層了。”
“……”白晟加重語氣:“爬下去?”
沈酌點點頭,眼神也有點復雜。
白晟和楊小刀站在那,兩人一個S級一個強A級,面無表情望著盯著墻根上那個洞。
“當年我年少無知,曾以為拯救世界的英雄值得一個隆重盛大的出場,卻萬萬沒想到最終結局是要在無人的地底爬空調洞。”白晟兩根指關節捏著自己的下巴,一言難盡地看向沈酌:“真的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嗎?”
沈酌向身后一指:“有。順這個方向走二百米有個升降平臺,體積龐大,氣勢磅礴,自上而下垂直降落到地底棧橋,這基地工作人員給起了個名字叫國王的轎輦。”
白晟虛心請教:“那我們之所以不能去坐這個國王的轎輦……”
兩人四目對視片刻,沈酌終于說了實話:“因為我上次來沒錄那個指紋,強行乘坐會釋放百萬伏特,把轎輦上的國王電成黑碳。”
“……”
沈酌對面父子倆無聲控訴的目光中妥協了,伸手拍拍白晟的肩,低聲協商:“我答應你如果這次解決了榮亓,回頭我就在申海市廣場上給你辦個慶功會,一群監察員抬著你入場,像國王登基一樣巡游整條街,可以嗎?”
白晟挑眉俯視他,只見眼底微微閃光,神情頗為玩味,須臾道:“還是別了吧?!?
沈酌不明所以。
白晟俯身貼在他耳邊,輕聲笑問:“我要是當國王了,那你當我的什么?”
“……”
白晟促狹地笑出聲來,不去看黑暗中沈酌那瞬間的表情,對楊小刀打了個前進的手勢,然后帶頭俯身探進了那個水冷管道。
·
三分鐘后,白晟在最前清障開道,楊小刀在最末尾斷后,中間夾著一聲不吭低頭前進的沈酌。
管道深處其實很狹窄,有時僅容一人匍匐而過。幸虧白晟這人本身性格就心細如發,能在隊伍最前面把一切障礙和突刺都清除干凈,跟在他后面的沈酌哪怕直接手掌撐地,也不會被管道中任何零件硌到或刺傷。
“我有個疑問?!卑钻傻穆曇魪墓艿狼胺絺鱽?,隨口道:“榮亓手下有多少高階異能者啊?”
“結合褚雁的觀察和國際總署的追蹤來看,他手下的中低階異能者比較多。”沈酌手肘在身下一撐,很輕易就通過了一處狹窄彎曲處,“A級應該在十幾個左右,跟野田兄妹一樣都是最激進的種族主義分子,最強的那個已經被你殺了?!?
“那個被我擰掉狗頭的小日本?”
沈酌唔了聲。
野田俊介那空間黑洞確實是個大殺招,單說戰斗力也首屈一指,哪怕放到全球范圍內都算最強的A級之一了,這倒沒什么好說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剛才在上面阻攔我們的是一堆低階戰五渣,這么大的入侵行動他都不帶點A級高手出來助拳嗎?”白晟皺眉道:“難道他把人都帶在自己身邊了?”
“……”
沈酌沉吟少許,不置可否,緩緩道:“其實還有一點我也感覺奇怪?!?
“怎么?”
“進化源是高度危險物品,一旦進入密封倉,起碼幾年內都不會再有任何人去動它。為什么榮亓卻入侵得那么急,甚至都不能等到確定你回了申海?”
白晟想了想,扭頭看向沈酌頭頂:“會不會是他怕再過一段時間尼爾森的通行權限就被完全作廢了?”
“其他幾個監察官也這么認為。”沈酌呼了口氣,喃喃道:“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管道中三人低頭匍匐,除了楊小刀對爬洞這個事情適應得太快了,手腳并用噌噌噌噌,偶爾一頭撞在沈酌腿上發出“嘶!”“嘶!”吸氣之外,便再也沒有其他動靜。
半晌才聽白晟鼻腔里輕輕地笑了一下。
其實只是鼻息很輕的一笑而已,數秒后卻傳來沈酌的聲音:“……你笑什么?”
“我笑咱倆。”白晟用大拇指往上一捻,把管道內突出的釘子跟橡皮泥似的捻平,防止尖刺刮到身后將要經過的沈酌,漫不經心道:“咱倆現在可以有商有量,看著跟同生共死的戰友似的,但一轉眼你可能又覺得咱倆屬于不同陣營,一個是進化者,一個是人類,然后你又跟防賊似的防著我,生怕我哪天就要叛變去對立陣營開始喪心病狂搞屠殺……”
沈酌冷冷打斷:“我沒有那么想?!?
白晟悠然:“哦,是嗎?”
狹窄通道里沒人出聲,少頃只聽白晟帶著微許自嘲地哈了一聲。
“我比你以為得要了解你?!鄙蜃玫皖^避過管道銜接處的突起,突然開口道。
白晟有點詫異,扭頭瞅了一眼,但只能看見沈酌烏黑的發頂。
“任何高階異能者進入申海,其詳細檔案都會在第一時間呈到我的辦公桌上,包括你。當初看你那份資料花了我整整四天時間,幼年經歷,父母事故,性向偏好,行為模式……成長過程中每一件可以分析出你這個人性格的事,每一個細節?!?
沈酌頓了頓,說:“甚至連你大學時跑去舉報飆車黨,我都讓人調出了當時的執法錄像?!?
白晟無聲地啊了下,想起還真有那么回事。
那時他才十八九歲,開著人生第一輛牛氣沖天的911GT3,在山道上被一幫社會人輪番超車瘋狂挑釁。這個年紀熱血沸騰的小伙子是很容易失去理智的,更別提他還開著GT3這樣的超級性能怪獸,只要一腳油門他就能教這幫跑山黨重新學做人;但問題是,白晟清清楚楚地記得,考駕照的時候明明說了跑山違反交規。
白晟這個人,對于自身擁有的強大力量天生就有種變態般的、超乎常人的忍耐和克制。他能在十幾輛改裝車的圍堵挑釁之下清醒理智把車開下山,并立地反手一個舉報,讓那幫跑山黨全被交警逮起來了。
“越強大的力量就代表越不可控的風險,因此我必須對轄區內每個異能者做出危險判定,超出一定范圍就要驅逐出境。”沈酌淡淡道:“但你的判定結果出來居然是危險趨近于零,以至于當時我因為找不到理由驅逐你而倍覺煩惱?!?
白晟噗哈哈哈地笑出了聲,一邊前進一邊順手把頭頂幾個尖銳的釘子摁平。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面對不同陣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鄙蜃贸聊?,說:“你曾經是我的戰友?!?
白晟安靜下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們確實并肩作戰過很多次。
在泉山縣衛生院與榮亓的手下短兵相接,在申海市郊第一次發動抹消萬物的因果律和守護一切的逆十字,在第一次得知HRG計劃時許下的諾言與青澀的親吻,在白日夢中赤裸裸面對彼此最痛苦,最混亂,最不堪回首的經歷。
但那些仿佛都很遙遠了。
在中心區陵園前所有記者的見證下囂張摟走沈監察,那一刻發自內心的快樂與得意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連回憶都帶著微許遙遠的酸楚。
“所以別老想著驅逐我了”良久白晟才淡淡道。
他瞇眼望向管道前方終于透出的一絲亮光,沉聲說:“也許將來戰場到最后,你會發現我才是你最需要爭取的戰友?!?
仿佛心尖柔軟的地方被猝不及防重重一燙,沈酌瞳孔略微壓緊。
“……那我呢?”身后突然傳來楊小刀悶悶的聲音,“未成年人不算數是嗎?”
白晟噗一聲失笑。
沈酌閉上眼睛,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少頃也不由低聲地笑了起來。
“好了,小心?!卑钻上蚝蟠蛄藗€手勢,盯著前方管道下的出口,瞳孔如鷹隼般銳利明亮:“讓我們囂張且謹慎地突入敵人老巢,并做好把這幫雜碎一鍋端的勝利準備。”
哐!
白晟一胳膊肘打掉鐵網,如矯健的雄鷹,雙手一撐出口邊緣,高空轉體翻身直下。
嘭一聲重響,他屈膝穩穩落地,迅速向四下周圍一瞥。
基地最深處的地心層其實是個巨大的地底穹隆,備用電源維持著這一層的運作系統。穹隆正中地面被挖空,沉著一座類似于浮頂式儲油罐一樣巨大的鉛罐,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隕石儲存倉了。
一座棧橋懸空,連接著他腳下的地面和儲存倉的正門,棧橋上是一道黑衣的背影。
竟然只有榮亓一個人!
沈酌當空躍下,白晟看也不看,伸臂一接穩穩抱住,反手推到自己身后。
緊接著楊小刀也撲通落地,抬頭愕然:“老巢呢?”
“……這是在唱空城計不成?!卑钻擅加顗壕o到了極致,從這偌大空間的每一寸掃過去,語調卻是戲謔中帶著輕佻的:“榮先生?榮哥?Hello?你是活人嗎?”
不遠處那背影轉過身,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真的是他們從監控里看到的榮亓!
沈酌想站出來,但心念一轉還沒動,就被白晟默契地按住了,身高差讓他只能看見S級略微抬起的下頷和干凈結實的側頸。
“干嘛呢榮哥,你那幫手下全被我撕了,臨死時還在盼著你過去給他們撐腰?!卑钻梢皇职粗蜃貌粶仕麆?,雙目望向前方棧橋上的人影,笑道:“你不上去送他們一程,跟這兒釣魚呢嗎?”
榮亓站在陰影中,終于嘶啞地開了口:“我會把你送下去陪他們?!?
頓了頓之后,他又冷冷道:“盡管他們只是想要二次進化的低等同類而已?!?
沈酌眉心猝然一跳,突兀的違和感從心頭浮起。
白晟手上的力道似乎也停了一下。
“尼爾森在哪里?”沈酌猝然開口,尾調略微繃緊:“你一個人沒有生物識別信息,突破不了這座儲存倉的正門,為什么不帶尼爾森一起來?”
榮亓卻對這個問題完全避而不答,眼睛只緊緊盯著白晟:“我一個人就夠了。怎么,難道你敢發動因果律?”
白晟望著他,不動聲色。
“就算有幸運值加持也不能百分百成功,你就不怕待會跟我一起死在這里?”
白晟的回答是抬起二指,指尖并攏。
一絲灼目清光陡然從虛空閃現,仿佛連四面八方空氣都隨之一定。
因果律!
楊小刀本能地用半邊身體擋住沈酌,根本不需要被吩咐,掌心凝聚出了一個混沌半透明的氣團。
那團氣流看似不起眼,實際也沒有任何攻擊力,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幸運值異能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擬出氣態,以至于能被人眼直接觀測到——就是無限接近滿點的時候。
因果律的最大外掛,足以將成功率立地拔高到99%。
棧橋上那道人影的瞳孔急速擴張。
緊接著,他下意識往手上那個倒計時的戰術表上瞥了一眼,1小時23秒。
夠了,臨死前他心里浮現出這個瘋狂的念頭。
這點時間絕對不夠他們趕到1300公里外,誰也無法阻止今夜早已精心設計好的一切。明天太陽升起時,地球上將出現數千萬甚至一個億的同類,舊人類將被徹底取代,高尚的犧牲者將被永遠刻在新地球的豐碑上——
?
“來試試啊。”
到了最后一刻,極度緊張之下他終于泄露了端倪,眼角忍不住望向了楊小刀掌中那舉世罕見的幸運異能,顫抖著笑了聲:“既然有這么高的幸運值,不用在這趟豈不是可惜了?”
楊小刀毫不猶豫,剛要揮手將所有幸運值覆蓋于因果律之上,猝不及防卻被沈酌一把按?。骸暗鹊?!”
“?”
楊小刀一怔,只見沈酌毫不猶豫拔槍上膛,槍口對準遠處榮亓,剛要孤注一擲扣動扳機,白晟卻把他的槍一把劈手奪來,然后對著榮亓的身影就是——
砰!砰!砰!
子彈透體帶出血光,橋上人影頹然倒下,楊小刀瞬間失聲:“小心反噬!”
——然而反噬沒有發生。
榮亓中槍倒下后,白晟仍然穩穩地站在那,清清楚楚冷笑了一聲,拉著沈酌大步流星走上棧橋。
楊小刀一頭莫名其妙,倉皇之際也不敢收回幸運值,緊追在兩個大人身后奔上去一看,發現棧橋上中槍的“榮亓”臉部竟然化成了一層層流體,繼而身體縮短、頭發變化,五官重新凝聚而出。
那分明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偽裝系異能者!
鮮血不停從那人嘴里涌出,他已經根本站不起來了,但仍然不甘心地盯著白晟和沈酌,帶著鮮明的惡意笑了一下:“你們……來……來不及……了……”
“榮亓跟尼爾森在哪里?你們的計劃到底是什么?”沈酌一手拎起那人衣領,疾聲喝問:“我能保你的命,不想死就快說!”
那偽裝系異能者急促喘息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轉向白晟:“給人類……當狗……你一定會……”
他衣袖里突然滑出一道寒光,瀕死之際猝然暴起,閃電般捅向沈酌,砰一聲白晟毫不留情扣動了扳機。
偽裝系異能者眉心多了個血洞,叮當!匕首掉地,緊接著尸體也重重摔在了鮮血中。
空氣陡然變得安靜,除了汩汩冒血聲外,周圍落針可聞。
沈酌慢慢松開手,被白晟抓著手臂扶起身,不讓他被死人的血沾到。
“……我見過這個人”沈酌盯著地上尸體的面孔,少頃后沙啞道。
“榮亓第一次入侵申海市監察處的時候,我被一個監察員引進電梯,然后在電梯里這人露出真容,突然發難,奪走了我戴在手上的空間異能屏蔽裝置,讓野田俊介得以開空間黑洞直接出現在了我背后?!?
“然后呢?”白晟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