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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飛馳而近,戛然而停。幾個中低階的異能者從車上沖進山洞,不多時一人沖出來:“榮先生,蘇寄橋失血過多,情況比較緊急,我們按您之前的吩咐來辦可以嗎?”
榮亓深深看著沈酌,不發一言。
榮亓在非實體狀態下,除了極少數人能看見他之外,其他手下都只能靠夢境異能來與他的精神體溝通。在非常緊急的情況下他應該也可以對手下進行思維入侵,但如果他沒有任何動作,那就是默許的意思。
手下會意,從車上取下一個冷藏冰盒,里面是藍熒熒的溶液——榮亓那具身體里的血。
強悍的基因復生能力以及難以想象的豐富隕石能量,當初就是靠這個方法復生了只剩個頭的野田俊介,救回蘇寄橋綽綽有余。
遠方鳥雀飛越天際,化作渺小的黑點,但無人在意。
榮亓抬腳上前,沈酌一步步向后,退回了山洞晦暗的陰影中。
那幾個異能者半跪在地搶救蘇寄橋,其中一人起身上前,手里拿著兩支裝有隕石溶液的試管,禮貌地一欠身:“沈監察,請讓我幫您療傷。”
沈酌狀態其實非常不好,他在短時間內已經注射了兩支S級血清、一支抗反噬藥劑,左臂嚴重脫臼受傷,白襯衣上遍布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一般人類到這時候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但他靠墻站立的時候,姿態仍然是凝神緊繃的,側影清瘦而冷峻,甚至連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把垃圾拿得離我遠一點。”
“……”異能者猶豫不定,請示地望向榮亓,后者給予了無聲的默許。
異能者對沈酌一低頭:“抱歉。”然后快步退了下去。
“抱歉是我低估了你。”榮亓雙手交疊在身前,柔和地平視著沈酌,“我一直以為當年你把我的精神體驅逐出去只是個爆發性的巧合,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能在S級精神攻擊下占據壓倒性的上風。”
沈酌眼底凝著冰霜:“怎么,你也想要敘舊嗎?”
榮亓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么,但少頃只化作了自嘲的一哂。
“雖然我很想,但……在人類文明中,父母親人的死亡似乎是道德體系內最難逾越的仇恨之一,敘舊這件事只會讓你更加憎恨我。”
“不過我還是想說,是人類毀約在先,他們違背了與我的交易,因此才會受到懲罰。”榮亓的語氣竟然是坦然緩和的:“而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當年我根本沒想要扼殺你的靈魂,只是想以共存的方式附身在你體內罷了。”
沈酌寒聲道:“為什么那個時候你的精神體沒被輻射燒死?”
“你很希望我被燒死嗎?”榮亓反問了一句。
“……”
還好榮亓明智地沒有期待沈酌回答,只攤了下手。
“其實那場輻射對我來說幾乎是致命的,尤其后來嘗試對你附身,還被你的精神力反殺了。重傷讓我無法在地球待下去,只得回到宇宙間繼續漂流,按照人類的時間來算……直到五年前,才帶著隕石再次降臨這個地球。”
說到這他輕嘆了口氣,似乎有點唏噓:“不過那個時候,你已經完全忘記我了。”
霎時沈酌心念電轉。
23年前榮亓被迫離開地球,直到五年前隨著隕石再度回歸,中間那些年它的精神體在宇宙間是怎么痊愈的?
“—
—榮先生。”這時有人上前,恭敬匯報:“好了。”
只見不遠處,蘇寄橋被幾個異能者架了起來,雖然因為大量失血而臉色蒼白,但全身上下慘不忍睹的刀傷已經變魔術一般消失,幾乎被沈酌一刀剁斷的咽喉也恢復如常。
他咬牙站直身體,滿身淋漓血跡,多少顯得有點狼狽。
榮亓瞟了他一眼,居高臨下冷漠道:“這就是你背著我耍花招的下場。”
蘇寄橋急促喘息著,視線從頭到腳逡巡沈酌全身,那目光存在感強烈得如有實質,甚至連頭發絲到手指尖都沒放過,然后才轉向榮亓甜蜜而譏誚地一笑:“如果不是因為S級異能無法出借,你也會背著我玩花招的,說不定還會毀約殺了我呢,彼此彼此罷了。”
當榮亓在沈酌面前時,對蘇寄橋有種外人難以察覺的回避,似乎并不想從言語中透露出任何信息,因此并沒有理會失敗者的挑釁。
“我接下來還有個重要的會面。”他看了眼時間,雙手禮貌地交疊在身前,“最后給你一次機會,建議動作快一點。你在我這里已經沒有多少容忍度了。”
只見先前那手下從車上取下一盒藥劑,包裝非常熟悉,剎那間沈酌就認了出來,眉目一凝。
那竟然是他之前給蘇寄橋打過的高倍神經藥劑!
“精神力的強弱,與大腦功能完整度有著直接的聯系。當一個人神智不清醒時,精神力會急劇下降,甚至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
“我也沒想到在發動S級精神攻擊之前,還要先上化學手段。”榮亓淡淡道,“但有一點是我可以保證的。”
“你被逆轉的僅僅只是感情,不會牽連到以后的大腦功能完整度。你會在我的嚴密保護下繼續完成HRG的研究,幫助異能者全體完成二次進化,直到未來我的族群統治這個星球;到那時人類被進化淘汰,你會比現在夾在種族縫隙間腹背受敵而快樂得多。”
他一伸手,手下拿著那支神經藥劑快步上前,走向沈酌。
沒有人比沈酌更了解化學藥品無可抵擋的強大作用,這玩意一進入血液循環,就會在幾分鐘之內起效,迅速麻痹大腦神經元,將清醒度降到最低。
到那時他會變成一具提線木偶,絕無可能再抵擋蘇寄橋的FatalStrike!
沈酌眉心驟然一斂,伸手就探向那個裝血清的手提箱——
“別動!”“不準動!”“沈監察!”
在場所有人早已神經緊繃,都防著他再注射進化,眨眼間所有厲吼同時出聲。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沈酌竟然沒解鎖開箱,而是用盡全力把手提箱一扔。
半空劃過銀色拋物線,所有人下意識拔腳撲去。
就在眾人注意力分散的那千分之一秒,沈酌飛身沖出洞口,徑直穿過榮亓虛幻的身體,利箭般直撲懸崖。
“站住!”
眨眼間所有人都意識到中計,但此刻180°轉身去攔已經來不及,只見沈酌毫不猶豫地縱身山澗!
失重驟然襲來,狂風呼嘯而過。
但就在那流星般的急墜中,一條鋼索從高空中直刺而下,閃電般追上沈酌,如有生命般“啪!”捆住了他右腕。
緊接著,那鋼索猛地把他拉回懸崖,在半空拋出一條弧線,噗通一聲悶響沈酌摔在地上,幾名異能者沖上去不要命地按住了他。
鋼索自動收回,變回了榮亓一個屬下的左手,是變形異能。
所有異能者嚇得臉色都白了,迅速把沈酌全身上下都迅速檢查了一遍,才驚魂未定地向榮亓匯報:“沒,沒受傷!”
這時候沈酌再想跑已經不可能了,被緊緊地按在那,有點狼狽地喘息著。
蘇寄橋沖動地上前兩步,被榮亓毫不留情伸手一攔,大怒之下刻毒嘲諷:“看見了嗎?每次你沖出來橫插一杠的后果就是這樣……”
“當年他不愿意看見你,現在他不愿意你活著。沒有我橫插一杠你已經死了。”榮亓對蘇寄橋冰冷道:“不用謝,因為我也由衷盼望著你死那一天。”
蘇寄橋眼底光芒仿佛淬了毒,但榮亓沒再搭理他。旁邊的手下不敢再耽擱,疾步上前半跪在沈酌身側,拿著那支高倍神經藥劑請示:“榮先生?”
榮亓閉上眼睛一頷首。
就在這時,沈酌喘息著冷笑了聲。
神經藥劑迫在眼前,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一絲掙扎的余地。沈酌也沒再浪費力氣,只仰頭盯著榮亓和蘇寄橋,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長睫下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你倆不是感情很好嗎,到底要在我面前表演到什么時候?”
榮亓動作驟然頓住。
“別互相指責了,你倆都一樣讓我惡心。”
沈酌瞥向榮亓,一字字沙啞道:“尤其是你,傅琛。”
第
96
章
Chapter
96
傅琛。
短短兩個字卻像投下一顆炸彈,在耳邊無聲爆炸,將周圍一切化作茫茫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榮亓那漆黑而凝固的瞳孔才動了一下,定定地看著沈酌,終于問出了那句話:“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在你倆眼中的形象好像一直是個可以隨便愚弄的傻瓜。”沈酌語氣冰涼而厭煩。
四五個異能者如臨大敵般緊緊按著他,只見沈酌沖蘇寄橋的方向抬了下右手食指。
“如果他不是在青海爆炸三年后掐點醒來,可能我對你那所謂的‘救命之恩’還只是半信半疑。但他不僅醒了,還進化成了S級,我就知道當年那場爆炸一定是個精心策劃的局。”
“三年,正好是隕石能量讓一具身體所有細胞完成重生的時間。那顆珍貴的Ⅰ類隕石爆炸所產生的能量基本都被你倆瓜分了,蘇寄橋吸收一小部分,完成一次進化;你的精神體帶走一大部分,借此讓泉山縣衛生院里那個早已羸弱不堪的‘容器’軀體完成復生,達到全新的巔峰狀態。”
“所以你倆才會在爆炸三年后相繼醒來,不過是一個早點一個晚點。”沈酌嘲諷地一挑眉角,“你倆感情可真是夠好的。”
榮亓不禁上前一步:“沈酌……”
“你們是什么時候制定好這個計劃的,蘇寄橋通過喬建青的遺物找到衛生院里那具容器之后?”沈酌打斷了他。
榮亓干凈的喉結上下一滑,艱澀道:“我跟他不是你說的那種……那種……”
“看來應該是了。”
沈酌沒有任何要理會他的意思,雖然因為劇痛而聲音沙啞:“所以出發去青海之前,蘇寄橋把你帶到泉山縣衛生院,最后一次親眼確認了‘容器’的狀態。緊接著你們就安排了那場一石三鳥的爆炸,一個昏迷進化,一個詐死脫身,最重要的是還能順帶把贓栽到我頭上,借此把我踢出中心研究院,讓眼見快要成功的HRG計劃猝然擱淺。”
沈酌諷刺地呼了口氣。
“這安排可真是夠精妙的,一下就把HRG的研發進度徹底打斷,直到三年后你們成功蘇醒再回來接手……唯一疏漏之處,就是你以為自己詐死后憤怒的擁護者們會把我撕成碎片,誰料我卻僥幸沒死。”
他譏誚地一挑眉:“不過考慮到你們醒來后發現聯合國安理會的HRG研究竟然全無進展,最后還是得來找我……這點估計也稱不上是疏漏了。”
蘇寄橋臉色非常難看,張口想說什么,但被榮亓的動作打斷了。
榮亓一步步走上前,半跪在沈酌身前,深深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樣。”良久他伸手從沈酌冰涼秀麗的側臉上撫過,嘶啞地道:“因為本來的計劃里,你被保護得很好。”
沈酌面容仿佛被冰雪封住,每一絲線條都寫著拒絕,但榮亓并不在意。
“本來的計劃是從青海回程時,我會向你求婚,然后讓隕石在抵達中心區之前發生‘意外’碰撞爆炸,衛星監測將還原事故發生的整個過程。這樣你會受到牽連,冗長繁瑣的調查聽證會拖慢HRG的研究進度,但你不會因此受苦,更不會遭到什么私刑折磨。直到三年后我蘇醒回來,自然會在第一時間就讓人把你從中心區接走,在我的保護下繼續HRG研究。”
“而青海基地那天晚上你撞見的那一幕,那個所謂的……親吻。”
榮亓似乎也挺厭惡,頓了頓才吐出那兩個字,說:“其實是蘇寄橋故意一手炮制的場景。因為當時傅琛的身體已經無法再負荷我的精神了,機能損耗瀕臨極限,那段時間我的五感和反應力都在急劇下降,所以事發時我沒反應過來,連串導致了隕石在基地里就爆炸的后果。”
“你沒死不是計劃中唯一的疏漏,而是唯一的幸運,請相信我,沈酌。”
榮亓向前探身,但沈酌一偏頭,決然側過了臉。
“我有見過真正的傅琛哪怕一次嗎?”他沙啞地問。
“……”沉寂片刻后,榮亓搖了搖頭。
“沒有。”他坦誠地回答,“五年前我帶著進化源降落地球,在傅琛進化的第一時間就占據了這具S級的軀體,因為我當時找不到容器,也沒有其他選擇。傅琛原身的靈魂早已經被摧毀了,此后你遇到的一直是我。”
之前在山洞里蘇寄橋古怪的話音再度響起:“……第一次全球進化發生后,我的精神力大幅提高,因此很快就從人群中發現了那道異常的黑影,但讓我驚訝的是,它當時竟然就在——”
沈酌眼底寒光微沉。
他其實知道蘇寄橋咽回去的話是什么。
“——讓我驚訝的是,它當時竟然就附在傅琛身上,還混成了中心區監察處的老大,沒有任何人發現。”
沒有任何人發現當年制造第一代HRG慘案的001號地外精神體,十八年后像模像樣地披上了人皮,還搖身一變成了亞洲呼風喚雨的監察處長。
惡魔畫皮混跡人間,細想之下恐怖至極!
“我本來其實覺得,在你對我最有好感的時候死去,三年后也許還能以‘傅琛’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但誰知蘇寄橋一手炮制的意外讓這個想法完全泯滅了。”
榮亓沉默良久,低沉道:“對不起,我真的……不希望被你誤會。”
那天晚上迅速增強的隕石輻射,急劇閃爍的致命白光,尖銳刺耳的儀器警報,以及傅琛戰栗不成句的解釋和怒吼,都在這一剎那間呼嘯遠去,化作長久而難堪的沉默。
枯樹搖曳,荒草蔓延,嶙峋山石一路通向深澗。
“……你害死第一代全體研究員,手上累累鮮血,無數人命,還想淘汰我整個人類族群,結果你卻在這里跟我說什么?”沈酌仿佛聽見了什么荒謬至極的笑話,“你也配提誤會這兩個字,你難道不是令人作嘔嗎?”
榮亓的聲音竟然還很柔和:“沈酌……”
“別讓我的名字從你嘴里說出來。”沈酌冰白的牙關緊緊咬著,一字字道:“你這張臉,看一眼都讓我簡直想吐。”
從來沒人敢這么對榮亓說話,周圍幾個異能者甚至都不敢抬頭,恨不得把耳朵捂起來。
但榮亓卻沒有太大反應,靜默良久之后,才黯然地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以你的道德體系無法接受,但沒有關系。”
他那沒有實質的指尖撫過沈酌臉頰,從清瘦的下頜骨掠過唇角,然后落在了側頸血脈上,大拇指腹輕輕按壓著搏動的血管。
“注射神經藥劑之后,你會被異能逆轉感情,雖然施術者是蘇寄橋,但你對我的憎惡也會因為牽連作用而被翻轉。你將忘記前半生所有顛沛流離和折磨不幸,在我身邊受到嚴密的保護,直到未來有一天進化族群統治這個星球。”
“你將得到最大的優待,作為唯一存活的人類,高居于進化種族之巔。”
榮亓注視著面前沈酌封著冰雪般的眼睛,柔聲道:“這個地球上的文明道德體系將以我的方式重新改寫,到了那一天,我保證你會比現在快樂得多。”
沈酌厭煩地別過視線,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他被幾個人強行按著,露出了致命而脆弱的修長側頸,榮亓看著他站起身:“動手。”
猝不及防間沈酌一掙,那簡直是破釜沉舟足以能把他自己掙脫臼的力道。但周圍幾個按著他的異能者早已有所準備,七手八腳同時把他摁住:“冷靜點沈監察!”“別動!”
那個拿著神經藥劑的異能者死死按住了沈酌手臂:“請不要動,沈監察,免得弄傷您!”
皮膚猝然一痛,針頭刺入手臂血管,淡紅色液體徐徐注入。沈酌急促地微微喘息著,只聽崎嶇草地上一道腳步緩緩走來,隨即蘇寄橋單膝半跪在了他眼前,伸手握住了沈酌掌心。
“很快的,老師。”他仿佛對自己被捅了八九刀的事毫不在意,只凝視著沈酌:“很快你就不會感覺到任何痛苦了。”
藥劑進入血液循環,眩暈隨之席卷而來。
沈酌用最后的力氣掙脫自己的手,從牙關里喘息道:“離我遠一點……垃圾。”
那是他說出的最后幾個字。
僅僅幾分鐘內,強大的化學物質就對大腦神經元產生了難以抗拒的作用。那雙如同風雪般清明凜冽、從不施舍絲毫情意的眼睛終于開始渙散,無力地斂下了長睫;藥劑副作用讓他急劇失溫,失卻了最后一絲血色的面容蒼白如紙,頹然向后倒去。
“看著我的眼睛,沈酌。”蘇寄橋伸手托住了他的后腦,聲音充滿奇異的誘導:“看著我你就不會感覺到疼痛了,好嗎?”
那幾縷艷麗鮮紅的光絲再度出現在他指間,是逆轉愛憎的S級異能。
被化學藥物破壞的精神力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沈酌的信念不愧是強悍至極,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都本能地偏過頭想要竭力抵抗,然而已經無濟于事了。
蘇寄橋指尖撫過他眉心,血色光絲熠熠發亮,S級異能再度發動。
愛憎強行逆轉,靈魂就此顛覆。
沈酌瞳孔深處,某種清晰銳利的光芒終于無聲無息消散了,那是純白明亮卻傷痕累累的靈魂呼嘯著入了深淵。
“從今往后,你將施舍我無限的喜愛,順從我全部的心意,無法拒絕我的任何叮囑和請求……”
蘇寄橋凝視著沈酌,聲音輕如耳語,卻充滿了強大的催眠力量,頓了頓之后才垂下視線,不情愿地冷冷吐出了后半句:“……以及榮亓的任何命令。”
榮亓站在他身后,目光居高臨下,一言不發盯著蘇寄橋的后腦。
逆轉愛憎之后的催眠暗示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直接關系到今后對受術者的操縱程度,因此榮亓不會允許他在這時候玩任何文字游戲。
“忘了那個白晟,他不配觸碰到月亮。”蘇寄橋低聲道,“從今往后你的世界中不會再有那個人了。”
血色光芒融入眉心,漸漸消弭在沈酌瞳孔深處。
山風裹挾血腥掠過,沒入遠方茫茫大山,所有人都緊繃地屏住了呼吸。
“……”
仿佛墜入一場漫長的深眠,不知過了多久,沈酌手指驀地輕微一動,終于從錯亂顛倒的荒唐夢境中醒來,渙散的視線一點點勉強聚焦。
他視線掠過一張張陌生的臉,最終落向面前這個容貌昳麗、眼神溫情的人,每一個字都困乏到了極點:“你……是……”
“你不認識我了嗎”施術者輕聲細語地誘導,“我是你最喜歡的蘇寄橋呀。”
所有視線都緊張地集中在沈酌蒼白的臉上,只見他垂下眼睛,半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疲憊地嗯了聲:“蘇寄橋。”
成功了!
雖然不是那么的飽含愛意,但人人都知道這可是沈酌,那樣世間罕見的的鐵石心腸,能強行扭轉到這個地步,簡直就是超越極限了!
狂熱從蘇寄橋心底迸發,得償所愿的喜悅讓神經都在顫栗。但與之相反的是榮亓卻很冷靜,他半蹲下身看著沈酌,沒有多說什么,只淡淡道:“睡一會吧,你累了。”
他伸手抹過沈酌雙眼,輕輕合上了那疲倦的眼睫。
“我要趕一個重要的會面,先走了。”榮亓看了眼時間,站起身轉向蘇寄橋,冰冷而不容置疑地吩咐:“立刻帶他回基地,不想死就動作快,加速度異能會幫你離開這座山谷。明白了?”
蘇寄橋知道自己注定無法甩脫榮亓,目光閃爍叵測,但最終還是不動聲色地收斂了起來,只若無其事地笑吟吟問:“重要的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