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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艾聽言趕緊喝了,一個小時后被溫宏送進房門,她沒精神沒力氣,只想找地方躺下來,于是撩開珠簾往里面去,一邊走一邊脫衣服。溫宏端著熱茶進來時,她已經窩進被褥里頭,被子直拉到鼻子上,單露出愁眉不展的半張臉。
“那你睡吧,我先回去了。”
珺艾白白的胳膊從被子里面伸了出來,握住男人的中指輕輕地搖:“....再陪我一下吧,我現在好怕一個人待著。”
溫宏深吸一口氣,去了自己的西裝外套和皮鞋坐到床上去,珺艾主動掀開被子把他讓進來,還像模像樣的拍一拍被面:“蓋著好,現在天冷了好多哦。”
她把腦袋貼到男人的身側,感受著對方的溫度,仰著臉問道:“我可以抱著你睡嗎?”
她沒有想很多,甚至沒有把人規劃在“男人”的范疇內,下意識里還以為是早已被丟棄的小孩子,破天荒重新得來了家長的關注,于是需要一個親密的吻再確認一下。
溫宏純是坐著沉思,聽言說可以。當她的手臂圈過來時,軟軟熱熱的胸脯也挨到他的身上,他這才發覺珺艾已經把衣服脫得差不多了。
他的腦子里面亂了片刻,右手已經搭到她的肩頭,手掌下的皮膚潤潤的滑滑的,很好摸,肩頭骨骼也是很完美,握在手心里圓潤小巧。溫宏忽然想到上次珺艾穿的那件前面規矩后面裸露的旗袍,說實話,他是個男人,看到那種香艷的畫面,不可能沒想法。但那是男人純生理上的,別的男人看到了也會有反應。所以他才會反感和厭惡。
耳邊響起均勻的呼吸聲,溫宏往下看去,珺艾已然睡著了,眼睛緊密著,長長的睫毛往下合去,因為跟他貼得緊,蒼白憔悴的臉上升騰起潮紅。她睡著的模樣,豐潤的小嘴微微的撅起來,就像世界上最乖巧最甜蜜的女孩兒。
溫宏掐了香煙,跟著往下躺,握在肩頭的那只手如愿地抵達了她的腰背處,曼妙的曲線上下延展,往上很薄往下很豐盛,往前——則是柔軟滑膩。他的手從薄薄的絲綢里衣中伸了進去,摸到珺艾的肚子,肚子上有些微微起伏的動靜,溫宏笑了一下,握一握她的腰隨即略到她的后背上。
珺艾終于睡了一個好覺,睡夢中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只曬太陽的懶貓咪,被主人熨帖地擼著毛發。
早上醒的時候,溫宏已經不在了。
收拾好去到公司里,心里還有些忐忑的期待,想著待會兒碰到溫宏要不要跟他說聲謝謝,結果他一天都沒來公司。
珺艾從黃包車上跳下來,抬腿進了大廳,門房喊住她:“溫小姐,有人打電話找你。”
太陽穴上猛跳一下,低跟皮鞋咚咚地踩在木地板上,門房交給她一張紙條,看到紙條上的字跡她激跳的胸口起伏更盛,是唐萬清的字跡。一個小時后珺艾下來接電話,一陣茲茲的電流聲過后,是他疲憊沙啞的聲線。
“小艾,你還好嗎?”
珺艾的臉龐上滾下熱熱的濕潤,她壓著哽咽道:“我很好呀,萬清,你怎么樣,你在哪里?”
唐萬清輕笑一聲,極其蕭索:“你不要問這些,我不能告訴你。”
長長的靜默之后,他在艱巨的心理斗爭之后,破出一口氣,問道:“你身上還有錢嗎?”
走投無路
唐萬清走投無路了。
他沒有說,但是珺艾就有這樣直覺,他已經無路可走。就算他以前有百種千種辦法來維持自己奢侈的花花世界,但是現在沒有了。但凡他還有一條路可走,他不可能向她開口。
珺艾聽到他的問話,沒有沉重的失望難過之心,起碼對他沒有。她仍舊沒有對唐萬清失望,相反,她很高興唐萬清最后能來找她。珺艾終于想到上一輩子為什么后來他會突然消失,那時她跟他還沒建立很深的連接。不過是
一個拿錢砸人消遣的大小姐,和一個萬花叢中過的浪蕩子,那樣半斤八兩的身份。他的消失,不過是夜幕中千萬顆漂亮的流行,滑過天際而已。她不知道內情,只認為他是玩膩了轉移陣地而已。
她高興,因為在末路里,她還有機會給他伸出一只手。她在末路時,曾經多么的渴望有這樣一只手,拉一拉她,把她從深淵里面拉出去。
珺艾請了兩天假,把自己值錢的首飾拿去變賣,加上之前不到一千的存款,還有唐萬清塞給她,全部加在一起也只有一萬出頭。典當行看她年紀輕不懂行,又急需錢財,狠狠地宰了她一大筆。珺艾差點嘔出一口血來,但是沒法跟人計較拉扯,轉回頭去又把一件意大利手工的皮衣和一件狐貍毛領子的大衣拿來賣,店家笑呵呵地,說了一個數字。珺艾只想把爪子伸過去撓花他的臉:“行!就這樣吧!”
這位小老板從柜臺后面出來,還要跟她搭訕。他見過太多體面或不體面的女性,因為缺錢,什么事都可以退讓。他還想從珺艾身上撈點別的東西,珺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旋風似的卷了支票離開。
看著床上花花綠綠散亂的鈔票、大洋、零碎的小銀子,珺艾趴到床上去翻了個身,癡呆著望著天花板。
這些錢根本不夠。
唐萬清需要五萬塊,這是一筆巨款。
昏睡了一夜,珺艾把所有的方法都想過了——其實根本沒辦法可想。她不可能再回頭去找溫家要錢,不是她不能低聲下氣地問那個假父親要錢,而是這輩子醒來的那一刻,她就打定了主意,這種暗暗的決定是絕對不可以更改的,她不會也不可能再央求溫家。至于溫宏,他或許會幫幫忙,但是他也姓溫,所以想都不要想。
對溫宏,她還保有一些不能為人道的顧慮,也許這點顧慮是基于最后的自尊。只是她向來沒察覺自己也有自尊這回事,所以沒有繼續深挖,只知道這事不可以向他開口。
所以她最終的決定還是鋌而走險,她要綁架安雅雯,進而勒索溫朝青。
安雅雯,這個名字以極其惡劣的影響貫穿過她的一生,可是安雅雯對她來講,也不是敵人。起碼現在還不是。但她對于她來說更不是朋友。安雅雯三個字,對她只是一個符號。
她既不是出于恨要綁架她,也不是出于任何其他人類復雜的情緒要對她下手。
她只是需要對她動手。
至于綁架這件事,她已經有了經驗,但是不打算再找上次用來恐嚇安雅雯的那兩個流氓。
西碼頭的人影攢動,這里最多的就是穿著破爛汗衫的苦力。
珺艾穿一件黑色的披風,領口豎起來,腦袋上頂著一頂寬帽檐的黑帽子。她已經兩次踩進腥臭的水坑里,終于在昏暗雜亂的市場二樓,找到了徐定坤。
徐定坤咬著雪茄坐在辦公桌后,兩條腿架在桌子上面道一聲稀客。
他讓其他人先出去,珺艾跟他商談了一個小時,要他保證這次一定要找兩個靠譜的人。
珺艾從手包里取出一只會牛皮紙的信封,里面是定金:“我只是求財,你們的人最好一根毫毛都不要動她。”
安雅雯如果真出了一點事,她相信安少峯安少雄會跟瘋狗一樣咬住她不放。
一想到安家兄弟,珺艾的心口失去正常的頻率。安少峯在局里當差,安少雄——他跟徐定坤是差不多的那類人。他們兄弟一黑一白,互相配合著混的風生水起,當然,現在還沒到他們完全發跡的時候。安少雄此刻還蟄伏在越來越繁華的東碼頭,跟西碼頭是對頭關系。
如果這件事沒辦好,下場可想而知。
珺艾又拿出一個信封,比上一個還厚些,要徐定坤保證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不會再有人知道內幕。
徐定坤攆著鈔票,聞著錢財的清香,笑得坦然又邪氣:“上次算我的錯。這次一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珺艾說當然:“事成之后,抽成一分都不會少您徐先生。”
徐定坤是個中間人,跟蘇州城外鳳凰山上的土匪有聯系,兩番聯系下定好了行動方案。其實這件事一點都不難,劫持富商勒索錢財的事數不勝數,可操性分值很高。溫家雖然富有,但在繁庻的蘇杭地帶,也算不上很了不起。
安雅雯隨學校老師的組織來郊外寫生,因為要小解消失了片刻,等到老師要集合時才發現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