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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惠王爺有一雙結實的手臂,趁著窗外無月帳子里面黑漆漆的,姚黃抱著惠王爺的肩膀,一邊改成平躺,一邊默默地將他往自己身上帶。
趙璲不明所以,但這樣的時刻王妃總不會胡鬧,為了不壓到她,趙璲將雙手支撐于王妃的兩側。
腿用不上力,沉甸甸地墜著他的腰,像是魚獸咬住溺水之人要將其拖入水底。
惠王爺撐在上方,姚黃往下挪挪,雙手搭上他的褲腰。
惠王爺呼吸變重,王妃看過的話本他也看過,因此明白她的用意。
等王妃挪上來,趙璲艱難道:“大膽。”
被腿拖累,這樣他堅持不了太久,她就不怕他難堪成怒?
姚黃挪上挪下怪熱的,居然還挨了一聲數落,幽怨地反駁回去:“我以為王爺喜歡我的腳。”
趙璲:“這般,與你的腳有何關系?”
姚黃咬咬唇,摸了下他繃緊的手臂,低聲道:“撐住了,更大膽的來了。”
言罷,她雙手攀上惠王爺的脖子,曾落在惠王爺畫紙上的一雙腳從高處踩上他的背。
皇子龍孫,從小尊貴,然而在這個夜里,姚黃就是要踩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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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的次數有點多,姚黃身不由己地睡了一場懶覺,醒來嚇了一跳,叫來阿吉問:“家里可來了客人?”
今日就是月底,徐知縣要來見惠王爺的大日子。
阿吉搖搖頭:“沒啊,什么客人?”
姚黃沒跟她解釋,迅速換好衣裳,早飯也顧不得吃,徑直去了前院。
惠王爺人在書房這邊的雅廳,端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的還是佛經。
姚黃才靠近門口,惠王爺便抬頭望了過來。
陽光明晃晃的,照得姚黃臉上一陣發熱,彼此看不清臉的夜晚會讓人的膽子變大,天一亮,那膽子就縮回去了,而惠王爺君子端方的臉、平靜如水的眸子越發提醒著姚黃,昨晚種種皆是她先挑的頭。
姚黃沒再往里走,躲在門窗一側,只讓惠王爺瞧見她的半邊身子,再小聲地問:“那人還沒來嗎?”
趙璲看著王妃裙擺下半隱半現的繡鞋,淡淡嗯了聲。
姚黃摸窗紙:“怎么這么遲?”
趙璲:“我讓李得春先帶他去山上看藥田,快的話午飯前后能到。”
從縣衙趕過來要時間,上山下山也要時間。
姚黃松了口氣:“那我先去吃早飯了,等他來了,我躲在里面聽你們說話。”
趙璲想問問王妃為何要聽,餓著肚子的王妃卻直接跑了,只留下一串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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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縣名東陽,是昨日傍晚忙完公務后見到的李得春。
徐東陽第一次聽聞廖家秀才,是捕快們去查齊家大郎挨打一事后介紹齊家街坊情況時簡單提過廖家兩院,因與案件無關,徐東陽并未將廖家秀才放在心上。真正記住廖家秀才,則是在齊家看到那幅祝壽圖之后,徐東陽見畫如見天人,還想著得空去拜訪一下,以文會友。
等李得春拿出惠王腰牌,徐東陽才恍然大悟,并非小小的靈水鎮藏龍臥虎,而是天家龍子隱瞞身份住進了小鎮。
因為惠王要他先去山上,徐東陽壓下心中的激動在縣里住了一晚,今早天才微亮就跟著李得春騎馬趕往靈山鎮,過鎮而不入。
進了山,徐東陽不光看了李郎中開出來的四分藥田,還跟著李郎中去查看了近處的幾座山頭。
百姓的耕地有限,必須拿來種糧,就算他們自己能琢磨出在耕地里種植黃精的法子,也會遭到官府的打壓,且黃精需要五年才能長成賣出好價錢,百姓們把耕地拿去種藥,這五年靠什么吃飯交田賦?
靈山乃是中原名山,官府禁止伐木開荒,但黃精這藥材長在林下,既保留了林景又能讓百姓種藥賣錢,惠王此策不但可行,更是造福周邊百姓千秋萬代的良策!
山路難行,徐東陽卻是越走越有勁兒,跟著李郎中轉悠到晌午,一邊啃著干糧一邊下山去見惠王,先吃飽了,免得王爺還要管他一頓午飯。
兩人從西院進來的,青靄先去王爺那里通傳。
趙璲看向一直守在這邊的王妃。
姚黃笑著藏進了里間。
青靄見怪不怪地去西院領人。
沒多久,姚黃隱在簾縫后,看著自家王爺端坐于主位,看著一身布衣打扮的徐知縣進門后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朝惠王行禮。
姚黃心頭微震。
王爺待她素來寬和,平時身邊也沒幾個伺候的,所以姚黃與王爺做夫妻的時間越長,對他的敬畏越淡,直到此時,姚黃才又意識到王爺這身份是有多尊貴。
趙璲:“免禮。”
徐東陽站直了,恭謹地垂著眼。
趙璲:“開荒種藥之策,你認為如何?”
徐東陽得過李郎中包括青靄的提醒,知道惠王殿下不喜阿諛奉承那一套,簡單道:“下官認為此策可行。”
趙璲:“交給你,你可有把握?”
徐東陽:“下官會全力以赴。”
趙璲:“此策勞神費力,五六年后才能見成效,若事與愿違無甚所得,你不但沒有政績,反倒會因勞民傷財被人彈劾。”
徐東陽笑道:“為官者,肯替百姓朝廷做實事才有政績,瞻前顧后便只能尸祿素餐,王爺放心,下官寧可勞碌數年功虧一簣,也不愿坐視靈山百姓守著寶山貧困度日。”
趙璲:“既如此,這事就交給你了,上書請示朝廷也好,與親友商討此事也好,都不必提及本王。”
徐東陽驚愕地抬眸。
趙璲擺手:“退下吧。”
徐東陽看著惠王爺身下的輪椅,撩起衣擺再次跪下,叩首后倒退著離去。
或許惠王爺已經不記得了,他是永昌二十五年的進士,那年瓊林宴上,他曾遠遠見過十八歲的惠王殿下,身形挺拔,龍章鳳姿。
一個文武雙全的王爺,腿廢了依然心懷民生,他腿腳健全,既得了王爺指點,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徐東陽走后,姚黃從里面出來了,笑盈盈地看著惠王爺。
趙璲:“笑什么?”
此時惠王爺坐的是更適合見客的榆木輪椅,夠結實,姚黃便放心地坐到惠王爺腿上,摟著他的脖子道:“我也說不清,就覺得剛剛王爺瞧著更俊了。”
趙璲:“”
非要跑過來,最終看的還是他?
[72]072
八月初五,吃過早飯姚黃就推著惠王爺出門了,將兩院的行囊交給青靄、阿吉等人收拾。
喬裝成車行鏢師的王府侍衛們早在街上候著了,依然是四輛馬車,引得兩岸街坊或是靠近了看熱鬧,或是遠遠地站在自家門口朝這邊張望。
姚黃陪著惠王爺最后一次沿著河堤而行,像抵達鎮上第一次出門時一樣,遇到打招呼的街坊,都是姚黃負責寒暄,惠王爺靜靜坐著便好,但也有不同,如今惠王爺的膚色俊如美玉,再不復當時的蒼白,惠王爺的神情淡泊寧靜,再不是死氣沉沉。
所有人都在忙,姚黃把金寶也帶了出來,小家伙一會兒顛顛地跑在前面,一會兒湊到岸邊聞聞嗅嗅,抬頭發現主人走遠了再追上來。
前面就是最東邊的石橋了,姚黃準備過橋,慢慢繞一圈再回來,差不多就可以登車。
誰料金寶居然又跑到了橋邊的樹下,再在姚黃與惠王爺都看過去的時候,抬起一只后腿撒起泡來。
趙璲:“”
姚黃低頭,在惠王爺的臉上看到她已頗為熟悉的無言神色,登時笑了出來:“二爺是不是從來沒見過如此不雅的一幕?”
趙璲掃眼王妃滿是調侃的笑眼,徑自看向別處。
姚黃在他耳邊道:“這有什么,我還看過七八歲的男孩子當街脫褲子呢。”
這般親密的姿勢,王妃說到一半時,趙璲還以為王妃要說看過他的,胸口無聲地燒起一團火,待聽完王妃的整句話,那把火迅速熄滅,未能蔓延至面上耳根。
“非禮勿言。”許久,趙璲低聲提醒道。
姚黃:“只有你我,二爺做何那么正經。”
趙璲沉默。
姚黃試探道:“二爺真不愛聽我說這些啊?那我以后一定管好嘴,再也不在二爺面前胡說八道。”
趙璲未作回應,但他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王妃是率性隨心之人,下次該說她還是會說的,他大概也會漸漸習慣。
路過送金寶給他們的那家,小兄妹倆都在外面,姚黃瞅瞅金寶,對兩兄妹道:“我們要搬走了,帶金寶進去再見見它娘吧。”
普通百姓之家愛惜糧食,最多為了看家護院養一只狗,或是一只老狗與一只狗崽,金寶留下來也只會被送給別人,所以姚黃與惠王爺商量過了,會帶上金寶一起回王府。
金寶還記得舊主人家里,跟著兄妹倆進去了,陪里面的大狗玩了一會兒竟自己跑了出來,仿佛擔心它留得太久新主人們會自己走掉。
兩三刻鐘后,姚黃最后看眼東院上了鎖的大門,帶上金寶,跟阿吉上了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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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做美,回去的路程如來時一般順利,雖然還是有種種難以避免的不便,可想到惠王爺已經能夠從容地坐在輪椅上出現在人來人往的街巷,姚黃就覺得這些麻煩根本不算什么。
八月初七,將近晌午,惠王府的四輛馬車終于駛入了京城南門,之后再行長長一段路,四輛馬車又駛進了沒有門檻的惠王府。
姚黃跳下馬車,抱起東張西望的金寶放在地上,笑道:“瞧,這才是你真正的家,好好逛逛去吧。”
金寶圍著影壁跑了一圈,湊到通往二進的門前好奇又謹慎地朝里張望。
姚黃走向惠王爺的輪椅。
趙璲對飛泉道:“青靄隨我去明安堂,你去收拾竹院。”
飛泉領命走了。
侍衛提前回來傳過話,明安堂的水房已經燒好了熱水,閑了快兩個月的孔師傅也早早就在明安堂的廚房忙碌上了,只等王爺王妃休整過后就送上美味佳肴。
相比靈山鎮的簡陋小院,明安堂就太舒服了,百靈、春燕、秋蟬三個大丫鬟熱情殷勤地擁著王妃進了西屋的浴室,端茶的端茶,搖扇的搖扇,更衣的更衣,哪還用同樣車馬勞頓的阿吉又是收拾東西又是倒水地伺候?
沒多久,姚黃便舒舒服服地泡在了她的大浴桶里。
百靈三個剛剛又是幫王妃擦身又是幫王妃洗頭的,額頭都忙出了汗,此時在浴桶前站成一排,目不轉睛地瞧著她們闊別許久的王妃。
姚黃:“以后就天天見面了,干什么都這樣看著我?”
春燕笑道:“王妃不在,奴婢們整日閑著沒事干,都快悶壞了。”
王府規矩多,主子們不在下人們也不能隨便走動,她們三個除了每月月底可以去街上逛逛,平日里只能在丫鬟房與明安堂的后院來回轉悠,遠不如王妃在的時候舒服。
姚黃:“那阿吉可要羨慕你們了,她在外面又做飯又洗衣裳的,還要照顧我新養的狗。”
三個丫鬟互相瞧瞧,誰也沒敢說“下次留阿吉在王府休息帶她們出去受累”的俏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