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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低聲哀嚎:“娘,我好累啊!”
羅金花:“做什么累到了?”
姚黃跟母親訴說了煩惱:“王爺把自己關在竹院時,其實我很省心的,但我又想讓他恢復活氣。現在我把他弄活了,那肯定也得繼續讓他活得有意思起來吧,可他根本不是個愛玩的人,總是想辦法硬陪他解悶,我這里累得慌。”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羅金花連忙按住女兒的手,怕女兒把自己敲傻了。
脫了鞋子,羅金花盤腿坐在女兒腦袋前,先幫女兒按揉額頭。
她的丈夫兒子都是不愛動腦筋的人,父子倆活得夠快意恩仇的,全靠她為里里外外的瑣事費神。女兒原本也能嫁個家世普通的兒郎婚后過普普通通的日子,奈何
當然,羅金花對王爺女婿沒有任何不滿,一個王爺能那么縱容女兒,已經是女兒以及整個老姚家的福氣。
尋思好了,羅金花輕聲道:“歸根結底,還是王爺太閑了,如果他有個差事,平時早出晚歸,只有晚上、休沐日才能陪你,那你就該嫌他能陪你出去逛的日子太少了。”
遠香近臭,父母子女如此,夫妻之間照樣如此,不然哪來的小別勝新婚?一整個白天不見,亦是一種小別。
姚黃看著頭頂的母親,腦袋里咕嘟咕嘟地連冒好幾個泡。
差事,王爺能做什么差事?王爺愿意去做嗎?朝廷有適合王爺的差事嗎?永昌帝能給嗎?
跟著,姚黃想到了惠王爺在靈山開荒種黃精的妙計,想到了惠王爺幾眼看透齊員外之死的種種隱情,想到了他之前立下的幾場戰功。
一個進士文官該干的他能干,武差那邊,王爺只是不能親自殺敵了,卻能管兵練兵啊,人家孫臏不就是坐著輪椅指揮大軍圍魏救的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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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母親吃頓午飯,姚黃神清氣爽地回了惠王府,聽阿吉說,惠王爺把金寶帶去竹院調教了。
姚黃好好歇了一個晌,黃昏時去竹院接惠王爺。
趙璲坐在輪椅上,被青靄推著逐漸靠近院門。
想到這幾日王妃漸漸難掩的疲色,趙璲垂下眼簾,其實他并不需要王妃那么頻繁地陪他出門,不需要王妃絞盡腦汁陪他說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當輪椅走出院墻的遮擋,趙璲看向石桌。
就在惠王爺擔心會看到王妃的強顏歡笑時,王妃笑著朝他跑了過來,眼眸清亮,恍如她第一次來竹院找他。
[88]088
慶王大婚后的這半個月,姚黃與惠王爺基本保持著隔一日出趟門的規律。
在外面的消耗變大,回了府某些心思就淡了,至少姚黃是這樣,惠王爺應該也是累到了,連著幾次歇晌都是純睡覺,夜里就初五有一晚,跟著就是昨晚,姚黃想著這個月的月事近了,怕惠王爺憋狠的,特意將人推到后院,然而惠王爺興致寥寥,只溫溫吞吞地抱了她一回。
今日重陽,雖然是個小節,惠王爺也該睡在她這邊。
秋夜漸長,黑漆漆不知什么時辰再度被惠王爺弄醒,姚黃一邊配合地抱住惠王爺的脖子,一邊迷迷糊糊地想,歇了一日就是不一樣啊,可無論留在府里還是出門,惠王爺大多時間都是坐在輪椅上,體力消耗的差別竟能有這么大?
當腦袋被惠王爺搗成漿糊,王妃又變得語無倫次起來:“大半夜的故意不讓我睡覺,你是不想陪我出門吧?不想你直說啊,我又沒逼你!”她巴不得再歇幾天!
既然王妃主動提起此事,趙璲頓了頓,道:“沒有不想陪你,是不想你累到。”
姚黃:“現在累也是累!”
惠王爺不出聲了。
王妃又哭又氣,戴著賣價千兩白銀的綠鐲的右手一下一下地抓在他的肩頸。
這鐲子她太喜歡了,戴出去玩怕磕了,戴去應酬怕別人眼紅圖惹麻煩,只好睡覺的時候戴。
王妃膚若凝脂,高高抬著胳膊,綠鐲早從她的腕子滑落于肘前。
最終,王妃的雙臂如失了依附的藤蔓軟軟地垂落,綠鐲被壓在王妃浮了細汗的肌膚與錦緞中間,兀自前前后后地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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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帳之中,一雙手按住了王妃的肩膀,熟睡的王妃無意識地往里躲。
阿吉急道:“王妃快醒醒,康王帶著小世子來做客了!”
都日上三竿了,平時王妃怎么睡覺都行,今日來了貴客,王妃遲遲不露面的話該叫康王殿下猜疑了。
康王父子?
姚黃醒了,見阿吉身后百靈幾個都做好了服侍她洗漱打扮的準備,趕緊起床,洗手前先取下綠鐲小心翼翼地收進鎏金團花的銀盒,惠王爺從首飾鋪帶回綠鐲時,配的就是這個銀盒。
百靈為王妃梳頭,阿吉端著一碗銀耳紅棗羹,在一旁一口一口地喂著,免得王妃餓著肚子去應酬。
明安堂的前院,趙璲坐在北面的輪椅上,康王坐在長幾的左側,懷里抱著才五歲的小世子。
“去給二叔行禮。”康王鼓勵地推了推兒子。
小世子往父王懷里縮了縮,偷偷拿一雙黑葡萄似的圓眼睛偷窺輪椅上的二叔。
永昌二十七年趙璲前往北邊抗烏時,兩歲的小世子還沒記事,去年趙璲自戰場負傷返京后一直閉門不出,小世子也沒有機會見到這位二叔,簡直跟陌生人一樣,再加上這二叔冷冷清清看起來一點都不喜歡他,小世子的畏縮就在情理之中了。
康王還想再推兒子,趙璲道:“自家叔侄,不用太在意虛禮。”
康王尷尬地笑笑,不知第幾次看向外頭,那位愛說愛笑的二弟妹怎么還不來?
忽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沒多久,一道穿白襦綠裙的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口。
看清里面的情形,姚黃笑著朝康王喊聲大哥,再笑瞇瞇地朝小世子招手:“敦哥兒來啦,快來給二嬸抱抱。”
小世子對這位二嬸也認生,但二嬸笑得那么好看,被父王一推,小世子就配合地走了過來。
姚黃牽著小家伙坐到長幾另一頭,再把小世子攬在懷里,摸摸小孩子們特有的嫩臉蛋,再捏捏小世子的小胖手,真心地夸贊道:“敦哥兒長得真好看。”
康王是方長臉細眼睛,小世子此時瞧著是鵝蛋臉桃花眼,一看就隨了前王妃,是個很會長的漂亮男娃,偏額頭、眉形瞧著又像極了康王,很有種端正之氣。
小世子目不轉睛地瞅著比他更好看的二嬸。
廚房送了糕點、瓜果來,姚黃一邊照顧著小世子吃,一邊瞅了眼都在盯著她跟孩子的皇家兩兄弟。
猜想康王有正事要跟惠王爺談,姚黃問小世子:“二嬸養了只小狗,帶你去看看吧?”
小世子期待地點點頭。
姚黃便讓惠王爺招待康王,牽著小世子走了。
趙璲看向康王。
康王:“我沒事,就是手癢了,想叫二弟陪我下下棋。”
趙璲聞言,讓青靄去拿棋盤。
康王搬著椅子坐到了二弟對面,默默下起棋來,下著下著,康王想到了少年時候,父皇不想二弟整日悶在書房,讓他做大哥的想辦法帶二弟出門走動。康王試了,二弟倒是愿意跟他出來,可那一路都得他絞盡腦汁找話說,他不說二弟就一言不發,弄得康王渾身難受。
父皇得知后,讓他陪二弟做些二弟愛做的事。
康王去問了,二弟說他喜歡看書,除了看書,還有下棋、作畫。
作畫是一個人的事,康王就陪二弟下棋,次次都是他贏,弄得康王很不好意思,后來父皇來看兄弟倆下棋,帶著他一起離開時,父皇訓了他一頓:“做哥哥的棋藝不如弟弟就算了,你居然都看不出老二一直在讓你!”
憶起舊事,康王抬眸,看著二弟道:“咱們堂堂正正地下,你不用讓我,大哥雖然棋藝不精,但大哥輸得起。”
趙璲頷首。
連下三局,康王連敗三次。
康王扭頭看看外面,道:“天氣不錯,我推你去園子里曬曬日頭吧。”
趙璲:“”
康王繞過來幫二弟推輪椅,臉上露出了二弟看不見的如釋重負,只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驚駭地盯著二弟后頸上的幾道細細紅痕,隨即停下腳步,猛地拉住二弟的后領往外一扯,露出藏在下面的更多紅痕來。
親眼所見,康王震怒:“怎么回事,誰傷的二弟?”
趙璲昨晚拿巾子擦拭后頸后背時就察覺到些微的刺痛,當時并未在意,此時被兄長揪著領子問,他瞬間反應了過來,短暫的沉默后,趙璲解釋道:“夜里翻身不便,頸背常起疹子,癢起來便忍不住去抓。”
康王眼中的怒火迅速被心疼取代,甚至紅了眼眶。
趙璲沒有回頭,語氣如常地道:“我早習慣了,大哥不必難過,也請大哥替我保密,我不想再被人關心我除了腿以外的其他地方。”
康王想到了母妃曾經的提醒,說殘疾之人最聽不得別人的同情,因為那些同情沒有任何用,只會一次次在他們的傷口撒鹽。
康王喉頭微哽地應下。
到了惠王府的后花園,行到北面的翠屏山下,看到那條適合輪椅通行的新建坡道,再一次真正體會到二弟這一年多的辛苦,康王眼睛又是一酸。
繞到西邊的湖畔,康王看到了二弟妹,二弟妹將一個紅布球高高拋了出去,兒子跟一只金黃毛的狗崽兒興奮地同時去追。
看著二弟妹沒心沒肺的笑臉,康王臉色一板,停好輪椅讓二弟給孩子扔布球,他走到二弟妹身邊,背對著二弟低聲審問:“二弟后背起疹子都被他抓破了,弟妹難道看不見?”
姚黃:“”
惠王爺的背摸起來跟他的臉一樣滑,有個屁的疹子!
不過,抓破的話,姚黃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臉上發熱地低下頭。
康王只當她羞愧了,繼續道:“弟妹能讓二弟開懷,這是你的功勞,但你要更細心才是,夜里二弟翻身不便,你或青靄他們辛苦一些幫他翻兩次,別只顧著自己睡覺。”
姚黃懂了,惠王爺肯定跟康王胡說八道了,而康王沒被前王妃或側妃們抓過脖子,居然真的信了惠王爺。
姚黃才不會跟一個傻王爺置氣,再說這樣的誤會總比讓康王勘破夫妻倆的私密好。
“知道了,大哥放心,我會更仔細的,還請大哥替我們瞞下這次的過錯,我怕父皇知道了怪罪。”
康王態度很硬的“嗯”了聲。
康王父子沒在這邊留飯,姚黃推著惠王爺將父子倆送出王府,回到明安堂,趁著青靄飛泉都退下了,姚黃站在后面,輕輕地摸著惠王爺的后頸:“王爺真是的,起疹子怎么不告訴我,害我被大殿下數落了一通。”
趙璲:“下次注意。”
看康王與她說完話的正常神色,趙璲就知道王妃配合了他的誆詞。
姚黃:“誰注意?是讓我注意別再抓傷你,還是你自己注意不再擾我好眠?”
惠王爺沒有回答。
這就是死不悔改的意思,姚黃惱得將輪椅往前推了一把。
因為王妃嫌帶推輪的輪椅丑,趙璲最近常坐的還是原來那把輕便的紫檀輪椅,此時被王妃推出好幾步遠,趙璲自推困難,只能靜靜地留在原地。
姚黃走了過來,將他推進堂屋,好奇問:“月底大殿下來了,今日又來,是有什么事嗎?”
趙璲:“無事,跟他在宮里幫我推輪椅的用意差不多。”
五分真心,五分作態。
姚黃轉了下腦筋才明白過來,永昌帝心疼殘疾的二兒子乃是有目共睹,她把惠王爺照顧活了,永昌帝就賞她玉如意,康王多關心惠王爺幾次,永昌帝肯定也會夸他是個好大哥。
永昌帝都五十多了,太子基本會在康王與慶王中間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