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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有什么想法?”錢茂存問。
段淬珩打開會議室的投影,把錢茂存遞的背景資料一并放上來:“這十人看起來進惡魔島前似乎互不認識。”
“是,這十人身份背景各不同。”錢茂存道,“也不知道是怎么湊到一同制定這個嚴密計劃的,又是如何溝通的。”
段淬珩隨手一指其中一位:“陶自醉中專念的古地球科學。其中有一門是古密碼學,這東西現今早被淘汰,兩位大人恐怕不知道。我幼時頑劣,自己試過。”
他揮一揮手,上頭出現幾張照片:“燈光,點與劃痕,他們平日夜晚溝通。”
“太子殿下倒耐得下性子有閑心了解奇聞逸事。”孫齊格笑笑。
“不敢說,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罷了。”段淬珩臉色一點沒變,似是沒聽出其中淡淡的譏諷,“精神力專家怎么說,可有頭緒?”
“李勇精神力痕跡等級測算在B到C之間,精神力實體化威力不好估量,也看出來有什么特別的缺陷,只是他這樣把自己的腦子敲碎,想必承受巨大痛楚。正如人無法憋氣而亡,正常人使用精神力應當做不到這一步。就算能活,日后也無法生產精神力。”
錢茂存微不可察地皺眉,精神力等級這件事怎么看都是太子的逆鱗,他可不希望這事鬧出些什么不愉快。案子辦不好,可就糟了。
他要出言把話題轉開,聊聊李勇的背景,卻見太子殿下眼里甚至帶著些笑意:“有個小問題想問孫大人。”
孫齊格本就坐得直,此時更是以示尊重,向太子傾身:“請說。”
錢茂存默默坐了回去。
下一刻他們今日早朝一言不發的太子殿下問:“可有看今日凌晨的熱搜?”
星博熱搜,往往除了娛樂圈,就是帝國的強大,還有些穿搭分享。是以他這話一出,兩人都有些無奈。只覺得年輕太子有些跳脫。
“微臣不太上網,今晨早朝前在和做精神力鑒定的趙醫生確認細節。”
“難怪。”段淬珩平平靜靜,又咳嗽一聲,說下的話卻仿佛無聲處的驚雷,“所以孫大人漏了兩件事。”
他表情沒變,只是終于正眼去看孫齊格,兩人目光相對,孫大人不知怎么的,被這毛頭小子看得心底一緊。“洗耳恭聽。”
“病例報告中,蔡太醫遞的折子里,資料顯示精神力實體化的那位,生理性別并非女性。實際上是XXY染色體。患有無精癥,不孕癥,后來做了性別轉換手術。她和丈夫的矛盾也不只是家暴,若去用她的名字查大理寺的卷宗,會發現,他們之前就因為妻子對丈夫的精神控制,偽造婚前體檢報告打過官司。”段淬珩笑笑,“你若仔細讀,會發現,這對夫妻中的丈夫同樣是跨性別者,女跨男,他的家暴,實則應當是反抗。不過他們死亡時,因雙方都無親人,并未上訴,只是醫院和當地大理寺分部合作留下了這份有些問題的病例論述。當然,我說這么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卷宗上,雙方陳述時,提到他們在北塞初識。”
錢茂存皺了皺眉,他說:“在下失職,未能發現此事。”
“他二人都改過名。”段淬珩淡淡答,“也改過性別,若不是我昨夜失眠閑來無事,也發現不了。”
孫齊格問:“北塞有何特別?”
“這就牽扯到第二件事,李勇的精神力到底什么等級不重要。當然,我也能理解孫大人精益求精不愿忽視細節。”
他話里有個軟釘子,但現下顯然不是在意的時候,錢茂存問:“還有什么被忽視的細節?”
他說時不覺得,這時才發現,自己這樣一講,像是指責孫齊格不重視關鍵線索一般,下了人家面子。忙又補到:“微臣看得太快,囫圇吞棗。”
段淬珩打開今晨才收到的精神力鑒定書和昨天下午看見的新尸檢報告:“無妨,若不是我患病,同樣會忽略。”
他把關鍵信息標出:“上頭最值得問的是,李勇要把自己腦子敲碎,為何第一下要敲自己的棉被體,直接敲重要動脈血管不來得更快些。”
棉被體,腦部精神力轉化器官。
“你是指?”孫齊格已經反應過來,“他是有意的?”
“我懷疑他蓄意破壞自己的精神力轉化系統。”段淬珩說,“而凌晨的熱搜,是一個講述北塞罕見精神力疾病的熱帖。奇就奇在,他們同樣是一夜之間,棉被體功能失效。”
孫齊格沉默了。
段淬珩不緊不慢地補充:“現今再去看,恐怕已經沒了。我記得本朝有專款下撥,醫療部每月需要派總醫院醫生去北塞做義診及研究。孫大人,醫療部對北塞的疾病缺乏這份記錄,帖子還被刪了,我恐怕您手下,有人中飽私囊,不想讓您注意到。”
他說得客氣,講的是手下,眼里卻是暗沉沉地看著眼前人。
若是太子妃在,自然能看出自家太子在嚇唬人。北塞那地方的活吃力不討好,又不是每個醫生都有余生那樣不怕死的好奇心,沒有發現,也算正常。
沒人在意還好,可偏偏民間有人提,若再小題大做一下,自然就是醫療部的失職了。說好聽點,是手下有人吞了錢,沒有派足夠的醫生,說難聽些,是整個醫療部消極怠工。
至于那熱搜帖子和推波助瀾的熱度來自于誰,自然是來自他聰明的太子妃,和遠在邲星的隋月。而余醫生恐怕對自己的鬼畫符搖身一變成為煽動性極強的字句一無所知。
更重要的是,重刑犯逃獄,大家人心惶惶,雖主星上下極力封鎖消息,只是出了兩個逃犯的懸賞令,但到底宵禁令下,各有猜測。那帖子還半真不假地把假設病的傳染性,又提到北塞有人被抓入惡魔島,現下說不準已經逃了出來,不知在人口密集的主星哪一處。
“孫大人同我議完事,不若讓醫療部出個官方公告。”段淬珩一笑,“雖傳播度還不算廣,民眾又半信半疑,但若有人借此彈劾,恐怕也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而他們的錢大人沉默半晌,說:“李勇確實是在北塞被抓獲的。”
段淬珩把投影收起來:“另外二人,還要錢大人同刑部兵部合作一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另,如有必要,可在北塞找找。兩位大人今日也累了,明日各自想個對策,看醫療部要不要同大理寺合作,派只隊伍去北塞看看。后日我們再見面商議。”
他說完,意思便是散會。
錢茂存一點頭,識趣地出去了。他雖剛剛一時腦子沒轉過彎,下了人面子,但到底是人精,現下自然知道,太子這一出威脅兼提醒,為的是什么。
室內,孫齊格一拱手:“多謝殿下提醒。”
“時候還不晚。”段淬珩意有所指,“孫大人轉變想法,還來得及。”
他緩緩起身,自行打開了門,一身白,明明如月,淡漠出塵。孫齊格一時有些恍惚,眼前人某一刻,竟和顧皇后的身姿,奇跡般地重合。
再眨眨眼,人已經走了。
作者有話說:
太子殿下:都讓開我要開始裝了.jpg
另,發現這本書上了本月新書榜耶!剛發現廢文有榜單,亂點看到我的文好驚喜,感謝大家
以及將要寫到一個后半章華彩人物,非常激動嘻嘻
第26章
26
葉留香
【“葉留香?怕不是個古龍書迷。”】
作者有話說:
Check
In
段淬珩走到門口,大理寺卿錢茂存要送他。他們二人往外走了兩步,要告別時,太子殿下低聲說:“錢大人不必過度擔憂,這事總會有個讓父皇滿意的結果。”
他在朝堂上毫無勢力,平日總垂頭不語,人弱如扶柳,說這話時卻莫名地令錢茂存心頭一震。錯覺間,竟感到滿朝遍野,盡在這位不說話的太子掌握之間。
下一瞬,段淬珩又開始劇烈咳嗽,面色蒼白如雪:“怕是病發了,失陪。”
錢茂存忙把人送到飛行器上,人搖搖晃晃,進了門道了謝,匆匆走了。
可惜病弱,他有些嘆惋,否則眼看太子今日之手段,東宮之位斷不可能如此動蕩。
另一邊段淬珩關上門,直接干脆利落地在副駕駛仰后躺下。宋澄絮問:“你還好嗎?”
太子殿下沒說話。
太子妃不在,他便格外淡漠,像宋澄絮家鄉臨安落地即化的雪,雪色遙看近卻無,下一刻就要飄遠消散似的。這時只扭頭看著窗外稀疏飄過的云,露出優美如畫的側臉,偏偏他面色蒼白,唇間鮮紅,仿佛不是真人。
“病發了?”宋澄絮其實不太喜歡和段淬珩相處,人可以聰明,可以從容,但不能過于置身事外,連自己也不在乎。偏偏段淬珩這人沒什么活氣,除了偶爾和周子淵說話時還有點人樣,其他時候仿佛感覺不到痛,也感覺不到驚訝。余生當日痛罵他,數落他的身體狀況,她一個錦衣衛都難免心驚,偏偏太子殿下沒事人一樣,仿佛談論的是另一個人。這些天余生同她打排位,抱怨太子病況抱怨多了,聽得宋澄絮愈加無言。人對自己狠到這種程度,她自愧不如。對自己如此,對旁人,更不知道會是什么樣。
還好有周子淵,她突兀地想,卻又很快搖搖頭要把這奇怪的心思甩出去:“難受嗎?太子妃出門時讓我帶上了止痛藥。”
不知是哪個詞喚回他的神志,太子終于回話:“我還好。吃了晚飯再吃藥。”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余醫生確實厲害。這次病發比以往遲,疼痛感也稍弱。”
宋澄絮皺皺眉,想說太子妃也讓她給太子備了點心,囑咐她不能讓人空腹吃藥。
但這人明顯不像是愿意吃藥的樣子,話鋒一轉:“宋隊長為何進宮?”
“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她快言快語,“臨安顧氏冤案,主星顧家不動手,總要有人查。”
段淬珩偏過頭:“不是不在意,自身難保。”
“我知道。”宋澄絮說,“看你就知道了。”
“怎么不進大理寺,跑來當錦衣衛?”
“我又不愛讀文科。”宋澄絮答得理所應當,“做南北禁軍不如做錦衣衛。”
“那就是大理寺確實有人?”段淬珩平平靜靜。
宋澄絮嘖一聲,很煩自己被套話,手上稍用力,飛行器猛地加速,段淬珩往后靠得更緊。
“你要用?”她超過一路人沖在前頭,才出了口惡氣般問。
“不是現在。”太子殿下說,“我現下也幫不到你們什么。”
那就是以后能幫,宋澄絮點個頭:“日后再說。”
“你這次被派過來,是自薦,還是上頭人挑的?”
“我如何自薦,到你身邊是件苦差事,我拿什么理由來?下基層冒生命危險刷一份沒用的履歷?”
她本也沒硬要湊到段淬珩身邊,萬一他是個泥菩薩,她過去,只會更混亂。比起這樣,不如看清楚這人,再私底下傳話。可上頭把她派過來,就沒什么辦法。
“你同余醫生說話越來越像了。”段淬珩面上沒動,眼里難得浮了些笑意,又很快消散,“那只能是父皇指的。”
“他那么好心?”宋澄絮忽略他前半句。
“誰知道他呢。”段淬珩漫不經心地點點窗沿,“帝王心,海底針。說不準是喜歡你名字,隨手點的。”
他說完又把頭扭回去。宋澄絮腹謗你的心比起你爹來也好不到哪去,但到底沒講出口。
他們相安無事進了宮門,宋澄絮陪他進殿,見偏殿原本在看書的太子妃已經起身來扶走得不穩的太子,樂得清閑,告退了。
周子淵這日在讀一本游記,他書從小看得雜,到了東宮見到一些孤本,不知是顧皇后還是段淬珩自己收集的,看得興致勃勃。抬頭就見段淬珩進門,一看就是病發。
他把書一合,去拉段淬珩的手,掌中果然冷得很。進了臥室,才問:“難受嗎?”
“比之前好些。”
“那之前是什么感覺?”
對面人沉默了許久,久到周子淵要轉開話題,才回答,“身體從里往外長了千萬根冰錐,一下一下往外刺,像要戳破皮膚。”
周子淵嘆了口氣,覆上他的手背:“只聽聞萬箭穿心,夫君倒是萬針穿膚了。”
現下兩雙手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同受這苦似的。
他二人隨意聊了幾句這日會見大理寺卿和醫療部部長的事,周子淵聽著聽著,就笑了起來。
他生得清俊,笑起來眉眼彎彎,如翩翩探花郎打馬長街過,一派學士風流。
“倒看不出來殿下嘴皮子如此利索。可惜我沒能觀瞻到夫君的英姿。”
“比不過太子妃舌戰群儒來得精彩。”段淬珩說的是周子淵辯論大賽上一人答評委席四人問,反倒把對方辯得啞口無言的事。
周子淵彎彎眼:“原來夫君也是我的忠實觀眾,早知道那天該穿得再莊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