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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淵點點頭。

“太子殿下同你說好聯(lián)系不上便讓你過去嗎？”

“沒有?！敝茏訙Y答得迅速，“是我自己要去?！?

周延盛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子淵，你可有心上人？”

周子淵似是完全沒料到話題往這里轉(zhuǎn)，焦急的神色微微一頓：“父親為何有此問？”

“你又為何一定要去北塞？既然不是計劃中的一環(huán)，哪怕北塞真的出了事，你也幫不上忙，若是無事誤會一場，你又何必去？”

周延盛對這樣的表情很是熟悉，當(dāng)年他遇上交通事故，鄒女士不遠萬里跑來見他時，正是這副神色。因為見過，此時心底已經(jīng)泛了涼意。周家和太子合作他沒有意見，但若是他兒子單方面已經(jīng)有了情意，這事可就不好辦了。

他問：“你心悅太子殿下？”

這話一出，周子淵原本的話全部停住。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睜大了眼，微張著嘴，像是被這話嚇住了。

“我建議你不要去北塞?！敝苎邮⒄f，“不是為父無情，而是擔(dān)心你。就算你說的是對的，殿下真出了事，太子有驚無險回來，那便極好。若是他不幸……那你正好有了脫身之法。北塞之事，怎么樣都算不上周家的錯?！?

如此淺顯的道理，他不覺得自己的長子不懂。

對面人卻仿佛沒聽見：“希望父親告訴我錢家的地址，我必須要去北塞。至于您的問題。”

他頓了頓，片刻后居然嘆了口氣：“我會好好想想?！?

錢茂存家門口機器人貼心報告太子妃來訪時，他正在陛下半夜傳給他的密報。那東西只有短短一頁，而陛下凌晨一點的轉(zhuǎn)發(fā)也不帶任何批示。但從來是越短小的消息，越驚人。上面是蒼黎的報告：北塞南北兩頭主星聯(lián)隊遭遇量子獸潮，無線電站均遭破壞。具傳南邊狀況尤其危急。破軍星已派兵增援。目前詳細戰(zhàn)況不明。

錢茂存翻來覆去看了五遍，只發(fā)現(xiàn)字里行間寫的都是“你完蛋了”四個字。

他正著急上火，此時聽到太子妃三個字，當(dāng)下耳朵里自動把”妃”字過濾，把人請進來。怎么說也是條太子相關(guān)的線索。

何況，周子淵嘛，他見過的。

半小時后，他無比后悔自己這時做出的決定。

周子淵嘴上叫著錢大人，但字字句句里都是恭喜你上了賊船的意思。他輕描淡寫地通過假裝自己掌握消息，簡單易行地套了錢茂存的話，知道了北塞此時的大概狀況。若不是錢茂存自己腦子轉(zhuǎn)得快，猜出來他只是沒聯(lián)系上太子覺得他往北塞去了，還以為他真的通過什么特別渠道知道北塞陷入量子獸潮。

結(jié)果剛說完，周子淵仍然慢條斯理，鎮(zhèn)定自若，只是臉上沒什么笑意：“既如此，我愿與心急如焚擔(dān)憂同事們的錢大人一同，向兵部緊急申請軍用飛行器，飛往北塞?！?

這整段話每個詞單拿出來錢茂存都聽得懂，湊在一起讓他猛地愣了一下。

他說：“蒼家已派增援，我們到了，恐怕也晚了。還望太子妃同錢某一起等待消息。”

言下之意是我老胳膊老腿，不去湊這個熱鬧了。周子淵倒也沒生氣，客客氣氣地詢問：“按照章程，我記得大理寺卿在必要之時，可用身份憑證，親自向兵部申請飛行器。”

錢茂存隱隱猜到些什么，此時沒有否認。

“那便希望錢大人賣周家一個面子，借出這副機甲。此時去北塞畢竟風(fēng)險很高，我很理解，但我斗膽猜測陛下深夜向您轉(zhuǎn)發(fā)密報，總是希望您做些什么。您若不去，可否將那架飛行器借我一用？”

錢茂存再度審視那張簡短的報告和帝皇發(fā)消息的時間，沒有說話。

而周子淵也不急，仍然儀態(tài)雅正地端坐著，等他表態(tài)。

片刻后，錢茂存同意了：“我可以申請機甲，對外說派了大理寺心腹前去查看，待天明，我便選出一支隊伍，把太子妃塞進去。”

“不必待天明，”周子淵回答，“就現(xiàn)在。我們即刻出發(fā)去兵部。拿到后我們把你送回來便出發(fā)?！?

主星凌晨五點，他們拿到那架飛行器。三人坐在艙內(nèi)，宋澄絮設(shè)定路線時問：“去北邊，還是去南邊？”

“阮隊長同我說過，太子殿下同她一起去了北邊看新病例?！卞X茂存答，“理應(yīng)在北邊。”

周子淵難得面上沒有一絲笑意，等他把話說完，仍讓人把機甲往南方開。

“南邊危險，且錢某之前和太子有過通訊……”錢茂存再解釋了一遍，卻被匆匆打斷。

“段淬珩這個人，你們看不懂，我懂。南邊危險，他就一定在南邊，給我全速往南開?！?

他話說得很不客氣，扭頭對著大理寺卿講話，全然不覺得自己叫太子名諱有何不妥一般，語氣倒是平和：“錢大人，得罪了?！?

錢茂存還沒來得及開口，宋澄絮快如閃電，起身抬手把他劈暈，嫻熟地從他身上摸出剛剛向兵部出示的大理寺卿金魚袋，遞給周子淵。

上了賊船的錢大人，就此安睡。

“兩天？”周子淵問。

“一天半?！彼纬涡醮穑拔覀冊谥餍?，最快一天半，太子妃坐穩(wěn)了?！?

周子淵說：“多謝宋隊長?！?

“讓太子殿下私下給我獎金?！憋S爽的女隊長打了個響指，“好久沒飆過飛行器了?！?

她不再勸周子淵反而全力配合的原因無它，周子淵問他父親時太急，根本沒在意父子二人的對話，都落入她的耳里。

北塞南邊的天，放眼望去，已然是一片滾滾塵色。剎那間黃沙共碧落一色，血色與激光齊濺。

而蒼俊小將軍指揮他的機甲隊時，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全然不了解那位世人眼中無能無才空有一張臉的太子殿下。

此人冷靜，沉默，自如。駕駛機甲的動作全然不像一位新手。他的備用機甲同樣按照他的精神力閥值設(shè)計，想要使用，駕駛員最低也得是A-級，用出它的全部威力，怎么也得是A+。而太子只是在飛來南邊的路上聽他指導(dǎo)了三個小時，便已經(jīng)做得有模有樣。

蒼氏駐星叫破軍，本就是因蒼家將領(lǐng)從來打前鋒的戰(zhàn)斗風(fēng)格。而在南方一片慘淡的局勢下，段淬珩仍然堅持要同他一起駕駛機甲俯沖在最前，深入量子獸群。

他本來還有些擔(dān)憂，直到酣戰(zhàn)了三小時，才徹底放下心。

太子殿下不可能是第一次使用機甲，以他的流暢程度看，精神力甚至還要比他高。

若不是同他交流時偶爾仍在咳嗽，聲線偶爾微顫，他幾乎要以為駕駛機甲的并不是段淬珩。

但這安心很快被不足的兵力和仍然兇猛的量子獸破壞。破軍星增援未到的這近十個小時里，他們苦苦支撐，人數(shù)折損了近12。機甲戰(zhàn)斗極其考驗駕駛員的耐力和精力，與量子獸搏斗許久，大家都在強弩之末。

他打開全軍廣播系統(tǒng)，發(fā)表了一番穩(wěn)固軍心的感言。說完之后，段淬珩也接上。

他的聲線仍然有些顫，語氣卻萬分堅定：“我是段淬珩?！辈辉儆谩肮隆边@個自稱。

“如蒼將軍所言，還有一小時，援軍便至?！?

“與諸位一同守護最后一道防線，是我的榮幸。這幾個小時，和我們沒到的這個夜晚，辛苦大家?！?

“接下來，跟隨我們向前沖吧。”

相似的一對機甲像兩顆流星，撕裂地上量子獸藍紫色天幕。

沒有什么比將領(lǐng)在前更引人振奮，也沒有什么比天子與民同戰(zhàn)更鼓舞士氣。

段淬珩的手在發(fā)抖，他是片刻后意識到這點的。葉留香在他出發(fā)去北邊前一日贈的晶瑩小球被主人一拍，頃刻發(fā)出燦爛的光，駕駛室亮如白晝。傳言中高祖征戰(zhàn)時使用的晶核，此刻在太子身側(cè)源源不斷地激發(fā)出精神力流，涌入他的身體。

痛，當(dāng)然痛，從開啟它的第一刻起，便能感覺到從棉被體頃刻席卷全身的劇烈痛覺。但痛得狠了，他錯覺自己像縛在繭中的蝴蝶，指尖如翅膀，一點一點地碾碎每一塊堅硬的桎梏。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精神力催到最盛，機甲飛出極限的弧度，撞進下方的藍紫煙霞里。

不久后，終于有轟鳴聲從遠而近，劃破蒼黃的天際。

援軍來了。

段淬珩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他睜開眼時仍似在夢中。場景中最后一刻琉璃樣的機甲隨主人一起狠狠撞在地面上，四分五裂間，段淬珩錯覺自己的骨頭全然碎裂，疼得甚至叫不出聲來，甚至短暫地喪失了知覺?？赡X子里居然是放松的：終于結(jié)束了。

仇恨與理想，奢求與希望，謀劃與背叛，全都碾進火光里，和他的軀殼一起焚燒個干凈。

但或許是他的命硬得太過分，還有苦沒受完，偏偏上蒼又強迫他睜開眼睛。

又在人間。

人間到底有什么好？他很是不明白，甚至有些咒恨。

終于耳邊的聲音聚聚散散，歸入一片平靜。第一個感受到的，是自己手上的溫度。

他盯著那只手。白皙，修長，看著未習(xí)過武，一個世家公子哥？可手背上有一道紅痕，破壞了原本的美感。

“醒了？”有人說話。

他的視線緩緩?fù)稀?

好熟悉的一張臉。太熟悉了，見到時心跳起來，快得發(fā)疼，他有些不忍心去看，卻也不舍得挪開眼。

“痛嗎？”

在跟他說話嗎？

“痛嗎？痛死你算了。”

怎么還罵我？

他想要說點什么，卻難以挪動雙唇。只好仍盯著眼前人。

后者任他看，他們便絲毫沒有意義地對視。

他想，好像沒那么痛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寫得有些混亂，但讓我們恭喜太子和太子妃終于見面了。

第34章

34

歸途

【服了你了，他想，等你醒了，再找你算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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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到的時候，段淬珩已經(jīng)昏迷了近二十個小時。

彼時蒼氏援兵已至，帶了些專業(yè)處理量子獸的器械。幾小時后戰(zhàn)勢漸穩(wěn)。蒼俊勸段淬珩同他一起稍事休息，留破軍兵收尾。

話音落，對面沒有傳來聲響，機甲卻跟隨著他一起向后撤。

五分鐘后，他的備用機甲穩(wěn)穩(wěn)落地，停在他身側(cè)，熄了火。

蒼俊小將軍等了十分鐘，段淬珩還沒從里頭出來。

他最終緊急輸入代碼，打開駕駛艙。

邊上是橙色警告燈在閃，示意機甲駕駛者幾近體力極限。

段淬珩坐在駕駛位，背脊靠著座椅，一只手搭在前艙表盤上，另一只手握著一個晶瑩小球。

蒼俊松了一口氣，湊過去要去打個招呼，見到正臉時卻悚然一驚。

段淬珩的臉側(cè)，裸露出的小臂，和手指上，都有凝固的血跡。嘴角的血色還在緩慢地往脖頸上滲，落進大理寺統(tǒng)一的玄黑色制服領(lǐng)下。出血量在戰(zhàn)場上算不上多，蒼俊看過遠比這慘的情況，只是一般內(nèi)出血的機甲駕駛者，機甲本身理應(yīng)也受到嚴重損壞才對。眼前人偏偏還睜著眼，雙目無神地看向前方。

“殿下?！鄙n俊喊，“你還好嗎？”

他去探人的鼻息和脈搏。手腕卻被握住，那力道很輕，握著他的手猶自震顫。明明像是使盡了全力，他卻稍稍一推就能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