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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周子淵也重生回來了。
上輩子自以為是的犧牲,仿似一場巨大的濫俗笑話。
段淬珩面上看不出來任何情緒,只看著眼前陌生的,屬于蒼俊的機甲,回首再攻,頃刻間,北塞不知名的量子獸倒了一片。
還有什么,還要記起來什么?他近乎自虐地再次激發晶核,更磅礴的精神力海浪般席卷而來,璀璨的白光立刻壓過面前的藍紫色量子獸潮。
很好,很好,原來是上輩子最后一刻一人敵萬軍。他提升高度,下一刻又更猛烈地墜下去,激光炮彈在強壓下濺射向下方嚎叫的獸族。
我怎么又在駕駛機甲,他想,上次是赴死,這次呢?這次又在干嘛?
不過無所謂,有敵可殺,至少來者不再是人類。殺了它們。
他根本沒覺得自己在流血,只是錯覺自己又回到宮殿里?;蛟S在痛吧,應該會痛吧,兩輩子的記憶里,他竟然覺得這種疼痛給了他一種虛幻的安全感。
痛嗎?當然會痛。不然呢,他的生命里除了這些沒完沒了的,無法逃脫的疼痛,病情,無能為力,還剩下些什么?
一無所有,那就接著搏斗下去。
他一催機甲,精神力洶涌而出,強行睜開的雙眼里看見周子淵后退的一步,看到這輩子周子淵大婚之夜時的無措,看到無數原本讀不懂的愧疚,看到這輩子太子妃無數難以解釋時的神情,看到他終于可以命名的原本拒絕去思考的感激。
他居然在這些痕跡中,妄圖將這些感激和糾結理解為好感,理解為喜歡,理解為愛。
一個笑話。
他想,未免有點太好笑了。
但是,但是,但是,北塞的一切終于要結束時,他聽見自己幾乎是無法自抑地說:“跑。”
跑,快跑??炫馨?。
我要死了。你快跑。
跑!
他終于難以繼續,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他又握著那只手。
期盼過無數次的,不知道還能握到的,此時好像已經被他抓到青紫的手。
眼前人另一只手仍在飛速敲擊著浮在空中的投影鍵盤,見他醒了,停了工作去看,問:“你好些了嗎?”
段淬珩盯著他,再次陷入漫長的沉默。
“你現在可能說不了話。所以,趁著你沒辦法反駁或是插話的時候,算我利用這個漏洞,單方面跟你講?!彼麅奢呑拥奶渝嫔瑯悠v,甚至算得上憔悴,說這話時,卻仍然溫和地露出一個笑容,甚至貼心地幫他墊了個枕頭,讓他坐起來,再把身側那杯溫開水喂到他嘴邊。
看起來……真像那么回事啊。如果他不記得,如果仍然以為過去看到的一切是夢境,是不是此刻,他會以為這是一個告白場景?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哪怕周子淵說的,不是他以為將要聽到的(當然不會是,不是嗎?),他起碼能收獲一刻的期待和開心。
可他為什么偏偏要記起來呢。
“殿下,之前我說,我對你是屈原對楚王的感情,現在要和你道歉,是我當時沒想明白?!?
屈原對楚王?當然不會是。非要說,是對救命恩人的尊重和感激。
接下來要說什么呢?他還能聽到些什么?
段淬珩劇烈地咳嗽起來,但這話早說晚說都要說。
“我回主星找錢大人要軍事飛行器之前,父親問了我一個問題,過來找你時,我一直在想。”
“我們和離吧?!倍未沌裾f。
他此時體虛,說這話時眼前如走馬燈一樣斷斷續續浮起此生和前世的回憶,累得狠了,便不想再說話。
對面的周子淵似是完全沒料到他的話,也或許是沒聽清他現下破油箱一樣的嗓子漏風般說出的字句。問:“你說什么?”
段淬珩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和離吧。救命之恩而已,不值得周世子以身相許?!?
周子淵沒再出聲。
一時之間,房間里,只有段淬珩嘶啞至極的聲音:“我命賤。你也看到了,不是你,我也可以為北塞人死?!?
周子淵仍然看著他,片刻之后,他的眼睛突然紅了。
“我想起來了,上輩子。”段淬珩說,他現下每說一個字,這破嗓子就像毛細血管都被壓碎了般,疼得像粗砂粒在割。
我沒有要求你愛我,他想說,我救你,不是為了這個。
但他終于沒法再說話,只能不間斷地劇烈咳嗽,仿佛要把肺和胃和膽都一起咳出來。
“別說話了。”周子淵幫他順氣。
“你想起來了,”他說,“那更好。”
“聽我說完。我對你一開始確實是感激。”
段淬珩看著他。
“但現在也是確實喜歡你?!敝茏訙Y說,“上輩子,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讓你傷心,我知道。但這點,你得相信我?!?
太子殿下剛要勉強開口,太子妃湊了上來,以吻封緘。
他高燒剛退,唇間都是未散的熱氣,周子淵吻上去,能感覺到粗糙的唇紋摩擦出的癢與細小的痛意。
作者有話說:
我真能寫。想要很多評論嗚嗚嗚嗚
第36章
36
誅心
【“我竟是不知道殿下夢想不是登上王座,而是以身飼鷹,立地成佛?!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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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一切都很好,只是太子殿下仍睜著他那雙漂亮的眸子。周子淵向后退時,見到此時瞪得圓圓的貓警惕時樣的眼睛,差點笑出聲來。
但太子到底沒有拒絕,哪怕只因沒有力氣。
他們對視許久,倒是余生這次敲了門,打破這旖旎又特別的氣氛。
他走進來,問段淬珩感覺怎么樣。后者平平靜靜:“不錯?!?
“不錯?”余生答,“沒死都算不錯是吧?”
他聽著太子那破鑼樣的聲音,把手上藥劑遞過去:“喝了。喉嚨會舒服點。”
他變得如此貼心,讓段淬珩有點意外。說了句多謝,打開瓶蓋一飲而盡,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回無語的仍是余生:“你就不覺得這藥很難喝?”這是他自己研制的加快毛細血管恢復的物質,喝起來應該像各式恐怖飲料大雜燴。
段淬珩說:“還好?!?
就這一會兒,聲音聽起來已經好了不少。
得,這人味覺和常人有異。余生用他的反饋調整配方口感的想法破滅,但又為自己的妙手自得起來:“行。以后你的藥我都多給你放二兩黃連。”
然后在他倆一致的眼神里飛速溜了。
嘖,神醫為自己的體貼沒受到嘉獎而無語,他率先治好段淬珩的嗓子,讓這對慘得要死的夫夫劫后余生,多聊聊天,怎么就沒贊美贊美?
如果他知道自己偶爾的好心會換來什么,恐怕想給此時的自己一拳。
房里又只剩下太子夫夫。
段淬珩開了口:“為什么?”語氣十足不解。
“為什么什么?”
“為什么……”他像是被接下來的問題蜇了一下,“會喜歡我?”
他看著周子淵的眼睛,只覺得無法相信。又覺得在意這個很好笑,又能因為什么呢?同情,感激,愧疚,和吊橋效應?
“怎么不能喜歡你?!敝茏訙Y反問他,“我不能喜歡上為我而死,心懷大義,聰慧堅毅,忍辱負重,愛民如子的太子殿下嗎?”
段淬珩不知道從這一串溢美之辭里吸收了些什么,說了句:“你理解錯了?!?
“哪里錯了?”
“我救你就是救你。”段淬珩說,“本來也活不下去,二者擇其一,你是能活得更好的那個。”
“什么叫我是能活得更好的那個?你去北塞,也是這么想的?隨便一個你可能要以命換命救下來的人,都比你更該活著?”
太子居然點點頭,絲毫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救你,和救他們沒什么區別。我都覺得值得?!?
沒什么區別。任何一個人的命,在這位把鬼門關當家的人面前,似乎都別無二致地比他珍貴。
“沒什么區別?”周子淵問,“太子救我,同樣也只是覺得一個瞎了眼冷落你的太子妃比你重要得多嗎?我竟是不知道殿下夢想不是登上王座,而是以身飼鷹,立地成佛。如此境界,周某佩服?!?
他到底沒能掩藏住自己的牙尖嘴利。
太子聽著,竟然笑了。勾起的嘴角帶著些釋然,還帶著些莫名其妙的縱容和感慨。
“你想聽什么?你和他們當然有區別,你是我心悅之人,他們是守邊戰士。所以呢?”段淬珩問。
“也不必把我想得那么偉大,救你是因為愛你,我樂意這么做,覺得比我活著有意義。而這一世我有晶核,總歸大概率死不了,我若不去,蒼家那支軍隊,至少要多三分之二的人要倒在邊疆?!?
“我倒不知道周公子這么容易感動,又或者這么輕易就能用自己的感情來償還恩情?!?
周子淵一時沒能說出話。
段淬珩說完,施施然坐著,仿佛在等待他的怒火。
怎么這么……他看著此時此刻的太子殿下,那人唇抿著,眼睛非要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似乎在說,快否認你的感情,不要愛我,我不值得。
他嘆氣,終究只說了一句:“段淬珩,你不要誅心好不好?”
當然氣極,卻又猛地頹然。太子殿下,從來不喊疼,臨死前也不會多說一句話的太子殿下,仍然用他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看著周子淵。仍是剪水秋瞳,明媚動人。他卻錯覺里頭有淚水如雨般一粒一粒下落,墜到周子淵的心底,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段淬珩明明很難過。他想,當然會難過,本可以問,是否真的是愛而不是錯認了感情,為何要先一言不發地否定呢?
想到這里,那股憐意不知怎么地燃成一簇一簇的心火。
“你到底為何如此自輕?”那火越燒越旺,“太子殿下,你這么想,對得起你身邊的侍衛,對得起你的母族,對得起你自己嗎?”
“我不明白,段淬珩,你為什么這么不把自己當回事。”周子淵問。
他直接叫了對面人的名字。
“怎么,周公子現在還要指責我嗎?”太子無所謂的樣子,“可惜我本就不是一個求生欲望強烈的人。我早就想死了。上輩子自以為也算死得其所,我自己的浪漫,恐怕輪不到太子妃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