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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同錢大人聯名遞到的折子已經寫得很清楚。”
他們便不說話了。兩人隔著一張桌椅,已經無話可談。
“你最好注意些。既然非要去這趟,就要做好回來應對人的準備。”
“謝父皇教誨。”
承武帝揮手,竟然顯得有些疲憊:“退下吧。”
第二日,葉留香果然給了所有人一個驚嚇。
他跪在殿上,聽著皇帝賜的賞,叩謝圣恩時說:“多謝陛下,但留香不在意這些,我另有他求。”
“哦,說來聽聽。”承武帝面上表情不變。
“我只想入東宮,與太子妃一起伺候太子殿下。”他說得坦然鎮定,“我在北塞與太子初見,便對他一見鐘情。又在太子受傷,前去探病時見到太子妃,看他溫文爾雅,一定是個好主母,還望陛下成全。”
段淬珩仍坐得安穩,承武帝正看著說話的葉留香,而群臣,群臣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可以嗎?”葉留香小心翼翼地問,“臣雖一介布衣,但對太子是真心實意的。”
渾然不覺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面抖出太子妃出現在北塞,是件什么大事。
皇帝說話:“這事,恐怕要聽淬珩的意思。”
段淬珩這才起身,跪下:“兒臣惶恐。”
“多謝葉老板厚愛,但兒臣一是無意,二是葉老板并非拘泥于方寸間的人,若困于東宮,實在是兒臣的罪過。”
“哦,既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朕也不想做一樁錯媒,便算了。你若喜歡主星,朕倒可以允你自由來去主星與北塞,撥棟宅子給你。”
他像是沒聽出葉留香話里太子妃自行去北塞之事:“眾卿若無其他事,今日便散朝吧。”
作者有話說:
葉留香又出場啦。大可以放心,他對太子和太子妃都沒什么真情實感。他只愛一件事。
寫長篇好難,給自己鼓勁,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我可以的。
成婚日子由承武十三年改成了二十三年,小細節,不太重要。
第41章
40
拈酸
【“太子妃真如此在意?”段淬珩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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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葉留香那句話不會被朝臣放過,估計明日就會有十幾封彈劾的折子。但現下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下朝后,這位大功臣仍不覺得尷尬,群臣往外走時,跑到太子身側:“你真的不愿意嗎,我覺得好難堪好傷心哦!還有,你和太子妃到底是什么關系呀?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他們他到北塞去了啊?”
他仍扮著楚楚可憐,每一句話尾都帶一個感嘆詞。但怎么看,那句話也像故意的。
段淬珩逐漸搞懂怎么和葉留香交流:不必過度分析他所有語句里潛在的意義,而只需要如實說出自己所想。
“為何要故意告訴大家太子妃去北塞的事?”他語氣仍然很平靜。
“哇,你好兇。”葉留香卻像被痛罵一頓一般縮縮肩,“就太子妃是個寶貝,我是顆野草嗎?”
他開始半真不假地放聲哭訴:“段郎,你好狠的心!騙身騙心騙寶貝,到頭來,卻翻臉不認人。嗚嗚嗚嗚嗚嗚。”
他聲音不大不小,只是低沉男聲變得高昂,引得周圍人或直接或用余光看了過來。段淬珩的岳丈就在他邊上,這時只是對自己兒婿點點頭,上了飛行器離開。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周延盛表情又看不清楚,他索性避開眾人,拉過葉留香到自己的御輦邊:“既加了聯系方式,有空再見一面。”
“約我私會啊?”葉留香配合著用氣聲說話,“好興奮好激動哦!”
“我和太子妃二人與你私會,”段淬珩答,“去你的御賜宅子做客。”
“哇,你倆還真是一對啊。我還以為應該很不幸福呢。我真的不能撬墻角了嗎?”
太子殿下一點不好玩,根本不搭理他。
但葉留香也習慣了這人的冷漠,沒有罷休地越靠越近,耳邊銀飾幾乎要劃在段淬珩的臉側:“就不能是我們倆單獨見面嗎?”
段淬珩及時地往后退一步,站直:“東宮想要私下對你表達謝意。多謝照顧。”
“哎,對著我就不用打官腔了吧。來唄。不過我在主星的話,想跟我混熟的可不止你們一方哦。”
段淬珩答:“我知道。”
“知道我是個香餑餑還不對我好點?”葉留香講,“等我被人騙走了,可就晚啦!”
太子殿下不為所動:“你只是沖我來的。”
“對啊對啊對啊!我對你一見鐘情啊。”葉留香點點頭,笑瞇瞇地,“你終于愿意直面我的心意啦!不是為了你,誰愿意老老實實來主星啊,我們北塞雖然破了點,但也安穩。”
段淬珩回答:“這里沒人,不用裝。”
他十足不解風情,讓葉留香很是挫敗:“不跟你說話了,我們在我家見哦。我隨時等你~”
太子沒理他這些俏皮話,轉身上車。
宋隊長等待時間仍在打游戲,正好一局結算完畢,段淬珩看了眼:“已經打進了前一百,怎么還在雙排?”
“我樂意。”宋澄絮不輕不重,“上司總管不了下屬空閑時間做什么吧?”
段淬珩答:“談戀愛了跟我說一聲,紀念日幫你調班。”
他話音剛落,宋澄絮差點嗆到。她偏頭去看太子殿下,自北塞一趟后,她總覺得這位有些微妙的不一樣。看她的神色里,偶爾,竟然多了些她沒看懂的懷念。像是透過她,在看些別的什么。說話語氣里,也莫名其妙地多了些溫度。
“與其關心我的感情,不如多操心你自己。”或許是他今日提到這個,她便難得調侃他。
段淬珩偏過頭看她,眼里居然帶了些笑意,讓宋澄絮頗有些毛骨悚然。
今日余生本也該作為北塞病例的觀察人上朝,可他煩得要死,打定主意不愿露臉。呈給皇帝的折子,還是太子妃同他商討后替他寫的。上頭編了些他如何與太子認識的橋段,他自己又添了段,著重強調自己如何懶惰無用,千萬不要給他賜任何賞。周子淵寫完初稿,他邊把太子妃的錦繡文章改成自己風格的破爛表達,邊同宋澄絮吐槽,太子身體到底多像個四處漏風的破房子,主星又如何讓他窒息。
左右她無事,難得與他有些同感,才同意余生的要求,陪他玩幾把。
段淬珩卻直接掰到了談戀愛一事去,現下還是一副看透了些什么的樣子。要她說,她只想建議這人不要四處亂入非非。
還不如從前那樣冷淡,讓她適應些。
進門,或許是前朝葉留香一句話飛速傳播,太子妃現下裝也不裝了,見到段淬珩便迎上來。
宋澄絮眼不見為凈,回自己的臥房,接著打游戲。
于是錯過了周子淵的笑言:“臣妾聽聞夫君魅力無限,引得葉館主當著所有人的面示愛。”
兩人坐下吃飯,照舊揮退旁人。這日早餐難得吃餃子,一貫嗜甜,不愛酸的太子妃碗邊,卻多了一碟香醋。
段淬珩目光落下,便很快移開,不再說話。周子淵卻蘸著餃子,就這么往嘴里送。
“確實酸。”他道,“拈酸吃醋這詞,造得真好。”
他語氣溫柔,眼角帶著笑,卻偏要做出一副難過的表情,皺著眉望向段淬珩。
太子殿下替他把那碟醋挪開,給他換了太子妃常用的香醬碟:“如何好?”
“心態和味覺竟能相通,現下嘴里味道,和心頭感覺一模一樣。”
段淬珩其實并不總能看懂周子淵。大部分時間里這人多智冷靜,溫文爾雅,如一塊上好的暖玉。涉及權謀,尚能用自己的直覺和邏輯去判斷。但若他說愛,或許是過于在意才束手束腳,又或是過去的苦難一遍遍磨損段淬珩的希望,讓他認清不盡人意的世事,太子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退卻。但又怕,若真在意呢?
心里還沒想出個大概,嘴邊卻已經溢出一句話:“恰好今日還在和葉留香談。”
“商談什么?”周子淵抬了眼。
“商談父皇宅子撥下來收拾好,我們便擇日拜訪,你去親眼看看這情敵,如何?”他說著,替周子淵蘸了他愛吃的醬料,放進他碗里。
“哦,太子殿下這是要讓我察看即將入住東宮的妾室嗎?”
“太子妃真如此在意?”段淬珩問。
他語氣仍然平靜,卻知道自己其實在等待一個真切的答案。同葉留香這類輕佻放肆嘴里沒有一句實話的人聊久了,再見自己心愛之人,難免會想得到一句切實的承諾。
“當然在意。”周子淵斂了他剛剛帶著的戲謔神色。
“我知道他大概率只是在把朝堂攪亂,并非真切喜歡你。但我夫君如此討人喜歡,不是他,也有其他人。總會擔心你怎么想。”
“同你說過,周家家訓一生一世一雙人,我自然也會盼太子殿下若對我有意,也能這么想。”
段淬珩沒答:“吃早餐吧。”
明明是開心的,周子淵瞧著他夫君沒怎么變過的神態,篤定地想。
作者有話說:
事情一籮筐,我怎么還在寫他們談戀愛。
下章走點劇情。
第42章
番外
面首計(上)
【“不想活,我們就不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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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淬珩睡眠一直很糟。十五剛得病時,常常整宿整宿看病例。但侍從不少是顧皇后的人。他們具實相報后,他不愿再讓她擔心,于是平躺,雙手交疊,盯著天花板,數著花紋,研究宮殿修筑原理,難以入眠。時常半夜驚醒,滿身冷汗,大腦中尖銳的痛楚逼得他咬破嘴唇,在鐵銹味里,終于堪堪逼回生理淚水。
十九歲顧皇后辭世,終于不用做樣子,東宮臥室窗簾一關,燈便整夜不滅。不睡,就有時間做別的。學機關,討論邲星的生意,天下如棋,他一個一個地將黑白子擺在棋盤上,反反復復地權衡,猜測,推算下一步往哪里走。也會困,身體又虧空,他不是不想休息,只是到這個地步,沒有累到極致,生存的本能便讓他不敢安睡。
后來太子妃出現,他以命相搏慣了,許多時候或失血過多,或體力不支,暈厥或昏迷,到底能閉上眼睛。昏迷還是沉睡,都算是休息。哪怕嚴格講來,只能算是燃料不夠的暫時停擺。
如今天下太平,他的身體像一根拉到極致后終于放松的弓。
登基禮后,陛下昏睡近兩日。周子淵把余生綁到宮內時,沒好氣的男人話一如既往地難聽:他禍害遺千年,沒那么早死。要我說,弦一直繃那么緊,驟然放松,沒斷就不錯了,現下不是還活著,好好養著吧,還求什么。
說是這么說,還是留了半個月。
神醫和段淬珩從來不對付,二人在余生迫不及待飛出主星前,還是深夜私下見了一面。
舊時的東宮主殿,空得只余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