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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個夢境里，素未謀面的年輕少女哭泣著對著面前的機(jī)甲手足無措，抽著氣不知道問誰：“怎么辦，怎么辦？”

有中年男人對著墻撞自己的腦袋，胡茬和細(xì)小的傷口讓疼痛變得格外復(fù)雜，兒子哭嚎的聲音就在耳邊，他卻不愿意睜開眼多看。

也有鮮花遍地的生日宴會里，無數(shù)人舉杯共慶，笑意宛如不滅的煙火。

最后，光怪陸離尸體如山的皇宮里，段淬瑛從高樓上跳下，落地時肉體空中散開，連血沫都沒有，天地?zé)o痕。

周子淵回頭問他，不疼嗎？

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臂已經(jīng)生生被自己的精神力卸下來。

他想說不，但周子淵已同樣把左臂卸下，想要安到他身上。

“不要。”他在夢里喊。

然后他們同樣一躍而下，他落在羽絨被里。

周子淵并不在，室內(nèi)只有余生的機(jī)器人，尖叫著把自己的左臂拉長，遞到他面前：“吃飯，吃飯，吃藥，吃藥。”

他失笑，難得好脾氣：“營養(yǎng)劑就可以。”

他灌了兩瓶，確認(rèn)沒有空腹，才開始吃麻煩的藥丸。

走下床時仍然覺得頭痛。像是左右太陽穴間扯了一根橡皮筋，動靜之間，不斷拉動痛覺神經(jīng)。

他這些天使用晶核太頻繁，清醒時仿佛幻覺也沒有消除，但還好，有如此實際的痛覺，便大概還是在人間。

推開門，宋澄絮似乎剛結(jié)束一個漫長的通訊，外面是一片晴朗夜空，難得伸了個懶腰。她回過頭：“醒了？”

“我睡了多久？”

宋澄絮看了眼時間：“二十八個小時。余生讓你醒了去見他。”

“子淵呢？”

“之前守著你工作，兩個小時前去吃飯打通訊了。”宋澄絮答，“主星和臨安的那些舊事，好像都串到了一起。”

她看著段淬珩揉著自己的前額，沒再講下去，只補(bǔ)了一句：“先去見余生。你需要治療。”

段淬珩點點頭，順著她指的方向走了。

顧佑衡的通訊沒斷，此時問，表姐，段淬珩沒事吧？

宋澄絮答，他沒死大概就沒事。

余生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了兩具尸體，解剖了個干凈。里頭味道大得嚇人，他本人在吃垃圾食品，看到段淬珩，指了指血跡干掉的椅子：“坐。”

段淬珩坐下了，問：“有看出來點什么嗎？”

“尸體沒新事。”余生滿是食物的嘴嘟嘟囔囔，“我沒找到精神力暴漲爆體而亡的尸體。只找到了兩具被量子獸撕扯死的。”

“所以沒辦法定論我的死法？”

“你差不多得了。”余生喝下一口電解質(zhì)水，“量子獸看起來處理人類器官的水平?jīng)]有那么高，對棉被體的破壞，精準(zhǔn)度其實還沒有我高。總的來說，他們死得非常痛苦。”

“那主星那些失掉精神力的人呢？”

“那個手法比較精妙。看起來是兩個不同的手段。”

“理所應(yīng)當(dāng)。”段淬珩答，“不同人給不同的方法，蟲群看起來不傻。”

“聊聊你。”余生這么說，扔了一個便捷的精神力測試器給他，“我要看看你的等級。”

“我現(xiàn)在腦子疼，測不準(zhǔn)。”

“先測。”

段淬珩的手覆上去，片刻之后那東西高喊：“超出范疇，超出范疇，超出范疇。”

他們對上眼，余生似乎沒有意外，他低頭看著自己鬼畫符一樣筆記，再喝了一大口水。

“再做個腦部掃描。”

段淬珩任他擺弄。

余生把這些天在段淬珩暈著醒著時做的掃描一字鋪開，觀察了很久。

“晶核導(dǎo)到你體內(nèi)的精神力還沒完全散開。”余生得出這個結(jié)論，“你這幾天頻繁使用精神力，不要命地提升轉(zhuǎn)換效率，外加你基因型和天賦本就上佳，導(dǎo)致數(shù)值很高。”

“而且，每次使用晶核，都會有一部分精神力留在你的大腦里，如果是健康的器官還好，但你的棉被體本來就被藥得有點問題，長此以往，這部分精神力可能會對你的腦部器官有不小的壓迫。”

他想了想，問眼前人：“頭很疼？”

“不一樣的疼法。”

“有沒有感覺到些什么？”

“夢。”段淬珩答，“偶爾會夢到不屬于我的記憶。偶爾，也會聽到有人在我耳側(cè)說話。”

“精神力離體之后居然會附著記憶嗎？”余生擺弄著眼前的食物，“帝國之前一直沒有這方面的實驗。”

“聽起來就很不人道。”

“是不人道。”余生答，“導(dǎo)致我沒有足夠的數(shù)據(jù)也找不到之前的資料。”

他想了想，拉了個機(jī)器人來，把它的腦殼打開，扔給段淬珩一個制劑，“我?guī)煾噶艚o我的，你喝喝試試看有沒有用。”

“他之前是做這個的？”

“我不知道。”余生回答，“我只知道他是從主星滾的蛋，臨死前留了一些筆記給我。我也不知道小部分留在你體內(nèi)的不屬于你的精神力會對你造成什么影響。壓迫器官，只是一個比較保守的猜測。”

他難得在討論專業(yè)問題時如此心煩。

段淬珩把話題帶開：“蟲群計劃的一部分？”

“應(yīng)該是。”余生講，“你覺得它們到底想干什么？”

“聽你的說法，不斷地收割人類的精神力，然后利用我不得不使用晶核這一點，破壞我的腦子。只是對付我，不必要如此。”

“肯定是不需要。”余生說，“它們可以趁你半死不活直接把你弄死。”

“我是關(guān)竅的話，把我作為載具，趁我毫無理智之時，引爆晶核里所有精神力，它們不再受我所用，或許會受它們所用。”

“這個聽起來比較靠譜。”余生答，“但它們?nèi)绾巫尨_保那些精神力會受它們所用？”

醫(yī)生和皇族都沒有答案。

“做個對比實驗，看看晶核對你的影響有多大。暫時換個人使用晶核。”神醫(yī)講。

“但這樣，我就無法駕駛機(jī)甲。”段淬珩答，“人手本就不夠，這樣，能救的人就更少。”

余生煩了。

余生敲了敲桌子：“那我們就直接只觀測你的大腦數(shù)據(jù)，然后等你瘋了看看晶核里導(dǎo)出來的精神力會不會把人類和蟲群一起炸死？”

段淬珩沒吭聲。

余生說：“禁止個人英雄主義，星系缺了誰都能轉(zhuǎn)。缺了人類還能更好呢。”

他話糙理不糙，段淬珩點頭：“我會跟蒼俊商量。”

“行。”余生講，“我把我的要求告訴你了，順帶告訴周子淵和蒼俊了，你們幾個快點商量怎么搞。反正你至少一周，不準(zhǔn)再用晶核。你閑不下來，就去動你的前額葉，不準(zhǔn)用你的棉被體。”

他嘆了口氣，看了眼不遠(yuǎn)處解剖臺上的尸體：“也不準(zhǔn)想本來你可以救活誰。聽聽你大腦自己的哭聲，先救救你自己。”

段淬珩因而終于笑了，他答：“我知道了。”

“最好是真的知道了。”余生講，“我要睡覺，你出去的時候把門關(guān)好，八個小時內(nèi)別吵我。”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

第89章

84

向前，向前

【救更多人，做更多事即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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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淬珩走出房間，回頭去找周子淵，剛巧后者結(jié)束通訊，正在和蒼俊閑聊。

“周公子怎么看？”

“我不善軍事謀略，只有嘴皮子功夫。但現(xiàn)下看來，蒼氏這面旗子，實則很好用。恐怕還因蒼家百年守邊，百姓都看在眼里。”

“也或許只是想活下去。”蒼俊沒回應(yīng)他的恭維，“周公子可有勝算？”

“輿論戰(zhàn)當(dāng)然有。”周子淵答，“其余的，恐怕還要靠最近一同合作的將領(lǐng)和義軍們。”

蒼俊直直看天，沒再搭腔。

“正好有一事要商議。”段淬珩走上前，搭住周子淵的肩，“再出現(xiàn)獸潮情況，恐怕我無法再使用機(jī)晶核。”

“余生說了什么？”周子淵問。

段淬珩點了點這二位的通訊器，蒼俊看完，答，那我來。

廢太子答：“不急，晚些把大家都喊來，看看具體戰(zhàn)局部署吧。”

他是要把周子淵拉走的意思，蒼俊點了點頭。

“蒼兄，”段淬珩喊他，“用晶核，你當(dāng)然是最佳人選。但如余生所言，我們都要先活下來。”

他說出這樣的話，蒼俊顯然沒有料到。

“先活下來，才有后來。”段淬珩的話并無安慰之意，“我這么多年來，一直是這么想的。”

蒼俊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后走遠(yuǎn)了。

“聽夫君說一句要先活下來，可比看到你尋死都難。”周子淵慣常地開玩笑，“我看蒼將軍不太喜歡我。”

“他只是還沒辦法接受吧。”段淬珩講，“死了太多人。看我，可能覺得同病相憐，也可能看我每天開機(jī)甲要死了，加了點同情分。”

“那你看淡一切了嗎？”他眉宇間有不散的疲憊，見到段淬珩，不知怎么的，下意識就覺得困倦。

段淬珩沒答這句話，周子淵接著說下去：“累。”然后淺淺地親在他臉頰邊，“還困。”

“先睡一覺。”廢太子配合著側(cè)過身，任他的戀人親吻他的眼角眉梢。

周子淵點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