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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淬珩只說:“岳丈在乾清門前等待即可。”
周延盛接:“世家怕是會更亂。”
周子淵略一點頭,段淬珩已經說了話:“子淵不日便會回主星。”
承武帝睜開眼時,對上的是一根鞭子。
外面靜寂無聲,宮內一片漆黑。
他反而笑了:“淬玨,既已喊群臣早些面圣,為何不先去太和殿主持大局?”
他聲音剛落,鞭子便在他頸部繞了幾圈,像一條冰冷而沉默的蛇。
“把燈打開罷。”
機械辨認出主人的聲音,乾清宮光線大亮,承武帝卻未因之而閉眼,反而睜大了雙目,像是要看清眼前的孩子。
段淬玨此時此刻也仍是一副溫柔相。他長得親人,面無表情時也是一副笑模樣。
“父皇。”他這樣稱呼,“乾清宮已被包圍。”
“還有呢?”
“玄武門,乾清門,都是我的人。”
“還有什么?”
“還需要交代什么嗎?兒臣以為,剩下的都該是您的時間。”
承武帝仍是一副眾臣最恨最猜不透的波瀾不驚的樣。
他答:“沒想到是你逼宮。”
“父皇以為該是段淬珩,還是段淬瑛?”段淬玨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亦或是,底下蠢蠢欲動,難以為繼的百姓們?”
“蘇妃呢?”
“這時候還要顧左右而言他嗎?”
“我快死了。”承武帝這樣答,“總該給我些時間。她可還好?”
“總不會更差。”段淬玨出聲,“您不如快些引頸就戮,畢竟我還趕著去上朝。”
承武帝只是沉默地嘆了口氣。他難得露出無奈神色:“又為何是你?”
“父皇在等誰呢?化為厲鬼的顧皇后,還是此刻恐怕已在奔逃的程皇后,還是您那不知所蹤的四子,或是病秧子一個妄圖造反的廢太子?”
承武帝頸部的鞭子已步步勒緊。
他輕輕地,很努力地呼了一口氣。
“朕只是……”
變故在此刻陡發,燈驟然暗下,再亮起時,攻守已轉。
段淬玨睜大了眼看著兩邊的心腹將領。
二位此刻已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武器驟然失效,承武帝取下無害的鞭子,問他:“朕只想問一句,你既蟄伏十余年,怎么會如此莽撞?”
“這個局,是想學奪門,還是玄武門,又或是燭影斧聲?”
“無論是哪個,都該快速,即刻,讓人無從得知。”承武帝嘆了口氣,“淬玨,你不該如此。”
段淬玨只是拍了拍手。
外邊頃刻出現拼殺聲。
父子兩個,倒沒有人往外邊看一眼。
他只是笑:“父皇在位這么多年,玩弄權術,勾心斗角,自以為能看透權臣的忠與奸,好與壞,以群臣搏斗取樂,拿捏人心,不事朝政。沒想到我也會蜉蝣撼樹嗎?”
“父皇說我拖泥帶水,此刻又為何不殺了我?”
承武帝只是再次疲憊地揮了揮手。
蘇妃被人押著出現。
她雙目皆是驚惶,已經說不出話。
“一直求朕饒你一命,聽得煩了,將她舌頭拔了。”
段淬玨目眥盡裂。
承武帝只是嘆了一口氣,他問,這么愛罵朕,當日蘇家人去毒太子,你不也沒說話?
段淬玨沒再說話。
“這就沒有銳氣了?你說朕在等淬珩。你錯了,他從未考慮過逼宮。至于淬瑛,太子又何故謀反?”承武帝這么講,“但你卻如此莽撞,倒令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慢悠悠地,似乎是真的陷入沉思。
“你。”
“淬玨,父子一場,朕便允了你同你母妃共赴黃泉路。”
“你又剩下些什么呢?”段淬玨說了下去,“你能干掉我,卻又因何故把段淬珩放出去?莫非你也愧疚世代忠臣顧家只因有嫡女入宮封后,便落得如此下場?不,你根本不會。”
承武帝沒回答,他示意錦衣衛把六皇子拖遠些。
隨后,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放他出宮。”承武帝只是笑了笑,“北邊自然有人要去管。既然顧家一脈都憂國憂民,在乎百姓,他替朕管,朕感謝他還來不及。”
承武帝揮刀之后,似是有光芒飛過。
剎那間,他甚至辨認不清,那是血,還是誰的魂魄。那光芒如柳絮,又如東風,翩然間無痕。
他只嘆一句老了,殺人時,竟也會眼花。
他也累了。
他只是坐直了身:“找到蘇妃,殺了。把這兩顆人頭掛上城門。順便告訴外頭那些看熱鬧的大臣,今日早朝照常。稍安勿躁。不必驚慌。”
作者有話說:
試圖淺抄玄武門之變或者奪門之變,看了一圈實操都實在有點太搞笑了,頗有點互偷公章的荒謬在。
第91章
86
我們
【主君剛剛說我們,這句我們,指的又是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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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淵那日醒來,先看了段淬珩的演說。
語氣平靜,神態鎮定,仍然咳嗽了幾聲,但詞句易懂有煽動力,太極打得理所當然,餅畫得很好。
段淬珩上輩子守拙守得久,并不公開發言。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愛人公開演講。
我想首先警惕這種恐懼,并低頭看看手上還有些什么……”
他神情自如,平靜,*仿佛在戰火里淬煉出的一塊白玉,煅燒猶冷。
“我完全相信,如果所有人都能善盡職責,如果沒有任何疏忽,如果正在作出最好的安排,那么我們將再次證明我們有能力征服前方的災難,我們將有能力在短暫的孤軍奮戰后團結背后的同胞們……”
“無論如何,此刻我們腳下的土地,就是人類這樣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真是,完全不像他,也并不動情,卻又奇妙地有種獨特的力量。
周子淵看了三遍,決心讓它出現在星網的各個角落。
段淬珩和蒼俊這些天一直在商量晶核和軍營的問題,聯合提拔了更多可用的人,整合軍隊資源。他是新手,樁樁件件聽蒼俊做解釋,再提出自己的疑問。本也聰明,管理產業和打理軍隊的相似之處不小,外加上蒼俊不說一句廢話的點撥,便也很迅速地成長。
他不駕駛機甲,便愈發地閑。這日蒼俊處理暴亂回來,看到桌上放著封策劃案。
“如此正式?”他問段淬珩。
“并不正式,也并不具有細節,只是腦子里的框架。我對實操仍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段淬珩看著他,“這些都要倚靠蒼兄。”
“不必說虛話。”蒼俊這樣答,“周子淵似乎也把你推到了臺前,你在營地的一番講話,傳得到處都是。蒼氏已徹底和你綁到了一起。”
他總歸有些不滿,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并非虛話。”段淬珩迅速接,“你認為,我們最后要退到什么地方?”
“蟲群出現難以預測,現今樣本太少。只能先收編新軍,做好準備。”
“我的想法是,這樣跑來跑去,隨著蟲群毀滅星球的路徑不斷遷徙,始終不是辦法。”
“你想把哪里當義軍大本營?”蒼俊接上他的思路。
“邲星。”段淬珩答,“邲星知府已是我們的人。”
本來不是,但隋月想讓他是,外加周家的耳目施壓,所以便是。
蒼俊抬眼看眼前人。
段淬珩仍然病弱,每次開完機甲就要睡幾天,他每次都能好巧不巧看到這位廢太子昏過去的模樣。但同樣,他每次都能睜開眼睛,再站在自己面前。上了這艘船,便不能,也不必再下。
短短幾秒內,蒼俊已點了頭:“可行。”蒼俊答,“邲星距主星與北塞的距離合適,繁華,建筑群多,也有錢。”
蒼氏不愛論政,可一旦擇主便盡忠。事態紛亂之下,段淬珩已是唯一的選擇。
他難得多問:“主君剛剛說我們,這句我們,指的又是誰?包含周公子嗎?又或,只是一個虛指?”
當日錢茂存拉住周子淵,問他,該叫你周世子,還是太子妃?
這日蒼俊問段淬珩,“我們”二字,到底包含誰。蒼家不入朝,站在世家之外。當今陛下打壓貴族勢力,畢生致力于拆開各色文臣,讓他們作虎斗,便是忌憚世家聯盟。
年輕的二皇子平平靜靜:“蒼將軍想如何解,便如何解。若有新世界,便會有新的我們。若此戰沒有結果,那便不用多想。”
蒼俊沒再問。
主星暴亂將起,邊塞兵力要往中部挪。鄒沵和顧佑衡字字句句間,都在喊周子淵回到世家中心去。
他當然該回去,弓如月寫信給他,說張承寅家已隨程家部署跑路,弓家在考慮部分嫡系子弟暫回番禺。字里行間其實是一句話,是時候來聯絡未來的掌舵人們。
只是總歸想看著段淬珩,以免他沒了保險栓把自己燒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