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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明知暗處有人在窺視,有人在戕害,自己卻沒有任何頭緒的無助,江橘白深有體會。
而他當時有徐欒,徐欒當時有什么?
徐文星靠在了沙發背上,繼續往下說:“于是,我只能將希望寄托于食物,其實當時的徐欒已經不再吃學校里的任何東西,他吃的喝的都是從學校帶來的。”
“幸好,他當時對我還有一些信任。”
"大概經歷了五個月吧,他終于死了。"徐文星松了口氣。
“我其實還是有點傷心的,但你應該不會相信。”
一旁聽且記錄著的徐小敏的面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她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溫良無害的高三男生居然如此縝密冷靜地接連殺人。
這次如果不是江橘白足夠謹慎和運氣好,徐文星估計也得手了。
江橘白的拳手緩慢松開,“那我呢?殺我也是因為我太礙眼了,太不符合這個世界了?”
徐文星搖了搖頭,“更多的是因為你不喜歡我吧。”
“還有一些原因則是你跟徐欒太像了,不是長得像,是你們的做題方式從一開始就很像,我在你身上發現了太多和徐欒相同的地方,你簡直就是一個脾氣更壞的徐欒。”
“你的解題思路,你的手機,”徐文星不緊不慢,“一個和徐欒相似的人,再次超過了我,也再次拒絕了我,真的讓人好生氣好生氣。”
徐文星的表情已經不像之前那般輕松了,他手指握緊了膝蓋,“其實比起徐欒,我還是更喜歡你的身上的少年意氣,喜歡你身上的無畏和無所謂,喜歡你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你身上有很多徐欒和我們都沒有的東西,并且這些東西還都是世間的奢侈品。”
“可這么好的東西,這么好的人,卻不能成為我的,我只要一想到這里,我就徹夜難眠。”
“我已經努力讓自己放下了,可事實千萬次證明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放不下。”
徐文星微微垂下了頭,半張臉隱匿陰翳,“殺徐欒的過程中,我是期待和快樂的。跟殺你的過程完全不一樣,看著你日漸消瘦,看著你說不舒服,我無數次想停下,我寧愿受罪的是我。不過,可能真是因為這個過程太痛苦,我才發現我居然是真的那么喜歡你,盡管你對我的態度好像一直都算不上特別友好。”
“怎么辦呢,我只能加快這個速度,你不吃我給你的東西,你的防備心甚至比徐欒更重。我只能將二甲基汞抹在試卷上,但是......”
徐小敏語氣急迫地追問,“二甲基汞容易揮發,你抹在試卷上,能堅持多久?別撒謊,都說出來。”
“我會說的,請別打斷我,好嗎?”徐文星看向徐小敏,不疾不徐。
安靜片刻后,徐文星才說出了他主要是如何做的。
“我將大劑量的二甲基汞注入到了你所有筆的筆芯以及你偶爾會使用的墨水瓶當中,你在寫字的時候,二甲基汞會順著筆尖泄出......”
徐小敏差點就站起來朝徐文星沖了過去。
江橘白眼疾手快拉住了徐小敏。
徐文星完全不在意徐小敏,他還沒說完,“后面,你卻不再來學校了,我心里沒有底,再加上你徹底成為了第一名...當初你說你要拿滿分要當第一,我還笑話你,我們還因此吵架,現在回想起來,是我太小瞧你了。”
“你越來越好,卻離我越來越遠,我只能加快速度,事實證明,我不夠謹慎,這一次我只是將二甲基汞大量抹在了試卷上,在它揮發之前,交到了你的手里……讓我沒想到的是,居然讓你看見了被我丟掉的書包。”徐文星口吻遺憾,“還是我運氣太差了。”
“現在看見你好好的,我心情很復雜,因為二甲基汞中毒幾乎沒有治愈的可能,你能告訴我你是怎么治愈的嗎?”徐文星疑惑道。
江橘白看著好像渾不在意的徐文星,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用力扼住,無法發出音節。
他知道鬼祟的惡意,也體驗過,但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同類的惡意。
少年對徐文星的印象還只是停留在“可惡的惦記自己的男同”上面。
江橘白垂眼沉默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徐武星被子里那個人偶...”徐武星是個蠢貨,他倒是想心思惡毒,但想不到那一茬,江橘白當時就懷疑過。
“詛咒你的人偶?”徐文星歪了歪頭,他很是想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是我讓他找那道士做的,怎么樣?有用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老公幫我打他……
評論發30個紅包
第67章
’徐文星
徐小敏押著徐文星離開時,他回了次頭,微笑著,“你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討厭我嗎?我覺得我應該沒有讓人討厭的地方。”
江橘白靠在床頭,雙眼平視著前方,無法聚焦,他分明聽見了徐文星的話,但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去。
床墊下陷,傳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徐文星臉上自得的笑意瞬間消失,他的臉變成了石灰色,五官像不干不凈的石灰堆里摻雜的石頭、垃圾,整張臉渾濁不清的模樣。
在徐文星對面的位置,徐欒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一處,他微弓著腰,手里拿了一只紅彤彤的蘋果,偏著頭,手中閃爍著寒光的水果刀削出一條薄而長而柔軟的果皮
徐文星以為這是幻覺。
他閉眼。
再睜眼。
蘋果皮變得比之前又長了一截。
呲。
呲呲。
呲呲呲。
果肉和果皮被刀鋒分離時,發出微弱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徐欒像是才發現徐文星的注視,他抬起眼來,兩只猶如黑幽幽井口的眼睛盯住了徐文星。
他殷紅如血的唇角裂開,像只是給好久不見的老友打了個招呼。
遂又低下頭削著蘋果皮。
徐小敏推著失魂落魄的徐文星離開了病房。
江橘白看著遞到自己眼前的蘋果,搖頭,“不吃。”
“你會去殺他?”江橘白沒接蘋果,但是問道。
徐欒湊過去,親了江橘白唇角一下,“明知故問做什么?”
“好奇。”
“你不意外?你們曾經是朋友。”
徐欒靠著江橘白的膝蓋,緩緩道:“那些感情,在我死的時候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走廊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橘白忍不住伸頭去看。
他在醫院被關了快一個月,無聊透頂,不管外面發出什么動靜,他都想看看。
少年穿著病號服,穿著拖鞋,貼著走廊墻壁,盡量減低存在感。
“啊?怎么會這樣呢?徐先生那么好的人......”
“那個孩子的胎心時常消失,可是檢查結果,胎兒在子宮內狀態很好,完全健康,可是...他好像跟普通胎兒不太一樣,產科請來了專家,準備做進一步的檢查才知道呢。”
“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啊?”
“好像是個女孩兒?”
江橘白回到病房,想起江泓麗肚子里那個孩子,到現在,頂多也才不到七個月。
徐欒還沒有江橘白關心此事,他靠在床頭,翻著那本快被他翻爛的《罪與罰》
“你媽......”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
江橘白站到床邊,“讓開,我要躺。”
徐欒的身影慢慢虛化,成為了一團黑色的霧,“你可以躺。”
那樣的話,就等于躺進徐欒的身體里了。
江橘白抿唇,抱起被子,躺到了沙發。
沒一會兒,耳邊就傳來腳步聲,等江橘白轉頭看向聲音來源時,那黑影已經彎下了腰,他輕松將擰在沙發上的少年攔腰抱了起來,放回到了床上。
接著,被江橘白一巴掌扇得將臉都側了過去。
徐欒輕笑著,把臉湊過去,“這邊呢?不要厚此薄彼。”
“......”
在江橘白無言以對的時刻,徐欒壓著江橘白的手腕,力道溫柔但不容反抗,他吻住江橘白,舌頭探進去,頂著江橘白的上顎,迫使江橘白把嘴張大,方便他進入,方便江橘白自己呼吸。
惡鬼不像以前,總是以恨不得將江橘白整個并入口里吞下去的勢頭。
它這次吻得珍重,似乎是在確認著什么。
對方小心翼翼的態度也直接讓江橘白感受到,少年在細膩綿密的吻里,身體忍不住輕顫著。
久違的熱流在全身亂竄,使得江橘白下意識想將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藏起某處。
徐欒也明白他。
徐欒頭一次沒把身體分成亂七八糟的幾大塊,在這種事情上給它們分工然后各司其職。
[刪了。]
通向陽臺的門沒有關,初夏的風徐徐灌進來,光影被飛揚的窗簾切割成鉆石一樣的明亮的碎片。
空氣提前預熱了夏天,混沌又滾燙,清醒的神識都在此刻換做了蒼茫不清的整片白,踩下去,便是陷進去,不得超生地陷進去。
[刪了。]
它衣著整齊地坐到沙發上。
冷白的臉色只瞧一眼便知他不是人,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地鬼魂,他黑洞一樣的眼睛里出現了模糊的瞳孔的邊緣。
過了良久,他緊握的拳頭才在膝蓋上緩緩地松開。
怎么辦,好想吃掉床上的人。
“啊!!!!!”
一聲尖叫將派出所屋頂上的鳥都給嚇跑了幾只,聽見尖叫聲的眾人趕過去察看時,那個被派去給徐文星送飯的年輕男警察,已經倒在了地上,還沒送出去的面條潑了一地。
“沒事,只是暈過去了。”徐小敏探了探同事的鼻息。
她抬頭報告,卻看見自己師傅徐陳亮以及其他人的表情都變成了同一張,他們瞪大眼睛,似乎看見了什么不可置信驚悚的一幕。
徐小敏這才注意到,空氣中漂浮著濃濃的血腥氣。
地上的面湯幾乎也混入了血色。
徐小敏的目光轉了一整圈,才放到了所有人注視的中心。
暫時關押徐文星的房間,四面墻壁上全灑滿了鮮血,像是潑上去的,也像是飛濺上去的,像紅色的花在白色的墻壁上綻放著。
整個房間都被紅色涂滿,包括那張微微隆起的單人床。
“怎......怎么回事......徐文星、人呢?”徐小敏發現自己的聲音在抖。
徐陳亮到底是師父,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了單人床邊,一把拉開了那微微隆起的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被子。
他的眼睛在瞬間瞪得比之前更大,他急促呼吸著,臉上的肌肉都在跟隨著他激動的情緒劇烈震顫。
床上......
床上是一架人骨,好幾處還掛著沒剃干凈的鮮肉,完全按照它們在人體內時的狀態擺放著,而肋骨、胸骨之下,則依次是五臟六腑,它們的狀態已經不好了,有些發干,水分在慢慢流逝。它們距離被剝離出人體已經有一些時間了。
徐陳亮邁著倉促的步伐,歪歪扭扭地跑出了房門,走廊盡頭洗拖把的水池邊,傳來巨大的嘔吐聲。
徐小敏看著師父驚惶的背影,另一名男警察跑到了床邊,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我他......”
“人呢?!”有人大聲喊。
徐小敏看著墻角那只水桶,邊緣鮮紅,地上還有一串血腳印。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在看清里面的東西之后,她雙手撐在地面,把剛剛吃進去的早飯全吐了出來。
其他人看見所里膽子最大的徐小敏都這么驚恐狼狽,紛紛也跑過去察看。
一時間,所有人大駭,反應比徐小敏大多了。
穿著病號服的江明明抱著一只不銹鋼鐵碗嗦著面條,一邊吃一邊說話,“消息是封鎖了沒錯,你們別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那警察去給徐文星送早飯,沒見著人,只見著一屋子的血。”
“那被子里,是咱們身體里的骨頭,全都按位置擺的,法醫數了,一塊都不缺!還有內臟也是,腎臟在這兒,心在這兒,這里是肝、胰腺,跟生物書上的位置一模一樣!”
“你們猜肉去哪兒了?”
江橘白玩著切水果的小游戲,沒問。
江小夢慘白著一張臉,緊張地問:“肉呢肉呢?”
“全在那洗拖把的水桶里!”
“我去......”
江明明嚼嚼嚼,“就是皮不見了,警察把所里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江小夢看著江明明,“你怎么一邊說一邊還能吃得下去的?”
“怎么吃不下去?”江明明冷笑了一聲,"要不是他給那試卷上抹二甲基汞,我現在能在醫院住著?"
江小夢:“你現在的情況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幸好沒像江橘白那樣,他完全是從鬼門關里走了一趟嘛。”
江小夢:“學校里現在人人自危,連著開了好幾天的班會,還要搞大體檢。”
江明明點點頭:“反正下個星期我就出院了。”
江小夢扶著下巴,“真是沒想到,班長居然是這樣的人,我以為這種人只有在電影里才會有呢。”
"但是,誰能潛進派出所里把他殺了呢?你知道嗎明明?"
江明明搖頭,“這個是機密,我也不知道。”
“江橘白,你為什么一點都不好奇?”江明明看向江橘白。
江橘白手指飛快劃著屏幕,把躍到眼前的西瓜橙子蘋果切得汁水四濺。
“他都死了,還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他的語氣雖然漠不關心,但他的心里其實早就有了答案,關于徐文星的死,關于,兇手是誰。
“說得也是。”
“那你什么時候出院回學校啊?馬上要考試了。”
“不回學校,直接參加考試。”
江小夢將雙手舉起來,“學神賜我力量。”
江明明和江小夢陪江橘白呆了一下午,他們走后,江橘白玩夠了水果忍者,切回俄羅斯方塊,也沒意思,換成植物大戰僵尸。
看著晃來晃去的向日葵腦袋以及被豌豆射手噴得掉手掉頭的僵尸,江橘白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看向窗外的暮色,發起了呆。
“叩叩。”
“我可以進來嗎?”
江橘白手指驀地在床單上抓緊。
窗外暮色已經變深,屋子里變成深海一樣的模糊的深藍。
門把手被不斷擰了幾下,吱呀一聲,門被從外推開,門縫中,一道黑影被無限拉長,在對面的墻角折斷。
戴著眼鏡的徐文星,探進半個腦袋,“不歡迎我嗎?”他聲音嘶啞,像嗓子被撕開后又用粗棉線潦草縫上。
他鏡片上好像還有暗沉下來的血跡,在邊緣,應該不影響他使用,但江橘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