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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飛快從口袋里拿出提前裝好的符紙塞進了杯子,它一碰著液體,就融化了。
杯身在瞬間變得燙手,但水溫不高,杯子還很厚,遠不達燙手的程度。
江橘白看著發白發灰的奶茶。
他的臉變成了紙一樣蒼白和單薄。
他忍不住低笑一聲。
這樣的他,跟徐文星又有什么區別?
徐欒甚至愛他。
回到教室,江橘白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江小夢伸長了腦袋,“什么味道?好香啊......”
“小賣部買的奶茶粉。”江橘白坐下的同時,從兜里掏出剩下三包,“你想喝自己拿。”
“我喝,但我只要一包。”江小夢拿了一包奶茶粉,拎著水杯美滋滋地跑出了教室。
上課鈴響了之后,教室里的學生還稀稀拉拉的。
距離高考僅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學校里沒再格外要求學生需要達到一個如何如何的復習目標,尤其還是在今年怪事頻出的情況下,一切以心態為主,以健康為主,以......要死別死在學校為主。
江橘白心浮氣躁地寫了兩道題,他注意力一直在那杯奶茶上。
他放下筆,手指慢慢爬過去,把杯子攥到了手里。
他擰開蓋子之后,低頭認真地看著杯子里冒著熱氣的奶茶。
看了幾秒鐘,他被甜味兒熏得頭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仰頭,將杯子里的奶茶喝了一口。
沒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就是一股奶茶味,江橘白不喜歡奶茶。
符紙會不會失效了?
江橘白好奇地又嘗了一大口。
甜。
太甜了。
他甚至都難以咽下去。
因為還有一種很明顯的工業的味道。
“什么東西這么好喝?”一只冰涼的手不知從哪里出現的,扶住了少年的腦袋,扭向一邊。
徐欒正好吻住江橘白,他接住江橘白的唇,深吻進去,同時也將江橘白嘴里沒來得及咽下去的液體給奪走了。
他將江橘白徹徹底底品嘗了一遍,才放開江橘白,抵著江橘白的額頭,喟嘆了一聲“甜”。
江橘白直愣愣地看著對方,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怎么了?”徐欒用拇指擦掉少年唇角的奶漬,他的笑容有種大仇得報后的寧靜與平和,哪怕他渾身都陰森。
“有、有點膩。”江橘白聲音抖著回答。
“眼睛怎么紅了?”徐欒歪了下頭,更加專注地端詳著少年。
“太甜了。”江橘白胡亂回答,他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偽作平靜,他不知道眼前的惡鬼會不會察覺到,但他已經盡了全力。
他殺“人”了。
徐欒湊近了少年,舔了口他還甜膩的唇,直接又重重吻下去,“我怎么覺得不太甜,我再嘗嘗。”
它把江橘白口中最后一絲甜味兒也攪走了,江橘白的心臟都跟著顫了起來。
少年眼底一片不知為何出現的濕意,他眼珠都潤出了一層微紅色,像一只被大雨將毛淋得濕噠噠后無助的貓。
江橘白在晚自習的時候,給江祖先發過去短信:
今天用了一張符。
老爺子回復得倒快:干得挺好。
過了幾秒鐘,老爺子又說:再堅持一陣子你就可以解脫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一想到那徐欒對江橘白做了什么事,江祖先就肝膽欲裂,它怎么能......它怎么敢......
江橘白靠在隔間里,他垂著腦袋,無精打采。
徐欒除了上自己以外,對他其實挺照顧的。
那些打他主意的惡鬼,還有越來越耀眼的成績。
他腦海里的確無數次冒出過殺死徐欒的沖動,但徐欒不是已經死了?
可如果他跟吳青青說,跟江祖先說,“他想上就讓他上,管他呢。”
他們會崩潰。
江橘白應該過去自己心里那關,可他過不去。
應該做的事情通常都是不那么愿意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躲在隔間里消化情緒的少年還穿著春天的校服,長袖長褲,因為他冷,他的體溫在下降,熱度在流失。學校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換上了夏季。
他抹了把臉。
想,
算了,他以后多給徐欒燒幾筐紙,下輩子他還給徐欒當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要當老婆
遲了好久,發60個紅包
第70章
第三張符
學校一派安詳,雨停后,高一高二年級的學生組織起來清理操場、跑道上的落葉,還有大禮堂旁一直任其生長的那片沒什么水的池塘。
校長說請吃飯,在食堂吃,隨便吃多少,大家伙立刻就挽著袖子拎著工具往那池塘里沖。
學生就是好用,一頓飯就能打發。校長和主任穿著錚亮的皮鞋站在池塘邊的水泥臺子上,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江橘白在小賣部買了瓶橘子汽水,他插上吸管,路過大禮堂,看見那邊熱鬧,江小夢拖著他,“走走走,我們去看看,去看看。”
本來沒什么水的池塘在雨季過后積了水,踩進去呱唧呱唧地響,不過下池塘的都是穿著涼鞋的。
主任還在一旁發表演講。
“吃得苦中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上人!”
“流血流汗不流淚,這是一種磨礪,這是只讀課本學不會的東西,要親身經驗,才知道你將要學會什么道理,這道理,就在你身體里扎了根,這對你們以后的一生都是起作用的!”
“能別說了嗎胖子,除個草而已,叭叭的,煩不煩?”
“......”
江橘白蹲在主任邊上,他咬著吸管,睨了一眼主任,笑了一聲。
主任一甩袖子,“不陪你們了,我走了。”
主任剛走沒多久,就有人舉著鋤頭在地里敲了敲,接著女生一句“窩草”,連連后退,撞在一個男生懷里。
“怎么的,投懷送抱啊?”
“不是,這里......有個人頭,不對不是人頭,是人骨、腦袋。”
“什么啊......”
江小夢伸長了脖子,“挖到什么了?”
“徐茜說她挖到了人頭。”
江小夢立刻就站了起來,“挖出來看看。”
那女生卻不好意思地朝江橘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推了旁邊的男生一把,“我不去,你去,我膽小,力氣也小。”
“你去年在運動會上丟鉛球可不是這樣的。”
“滾啦”
江橘白勾起唇角,他低頭往嘴里含了一口汽水,以前他不懂這些,就算是有女生故意一臉嬌羞地撞進他懷里,他也能把人拽開推開,嫌別人不長眼睛,明明路那么寬。
但跟徐欒廝混大半年,他對這樣的小心思,還是能看明白一些了。
但江橘白心底沒什么感覺。
“我靠真的是人頭哎!”
“讓我看讓我看!”
周圍鋤草的都圍了過去,江小夢要不是因為穿著球鞋,早就跑過去加入他們了,她一副恨不得自己扛著鋤頭下地的架勢。
“這里為什么會有人頭?真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聽說很多學校都是建在墳場上的啊。”
“哎喲!”
一個女生突然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濕地里,她尖叫起來,“誰絆我?!”
“誰絆你了?”她旁邊的男生把她抓了起來,眼睛卻看見了她腳下正踩著一根翹起來的大棒骨。
“我去.......”男生立刻沒了憐香惜玉的心情,推開女生,舉起鋤頭就是一頓狂挖。
大棒骨被他挖了出來,可地下卻還有,他拔了幾株草根,蹲下來,雙手利索地刨開了面前的一片地,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狠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江橘白咬著吸管,這下都不用那群學弟學妹大聲通報了,他視力好,將那一片的白骨森森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這是挖到墳了嗎?”
“但是這個埋這么淺,建學校之前不可能沒發現,而且還這么完整......還...新鮮,你們不覺得這骨頭新鮮嗎?”
“這兒還有衣服碎片,還能看出是紅色……”
“不是,誰又殺人了啊?怎么還沒完沒了了?!”
眾人臉上皆是一片懼色,但細看,更多的是興奮。
“再挖一挖。”
“快快快,別讓主任發現了。”
肉眼可見的,眾人的速度比之前聽見學校請吃飯的速度還要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刨什么價值萬金的稀世珍寶。
他們腳下本來還算平整的池塘,被齊心協力挖出了一個大坑。
他們蹲下來,把鋤頭鏟子都丟到一邊,把剛剛挖出來的骨頭憑著生物書給的印象慢慢拼湊,雖然明顯缺了東西,但大體已經有了人形。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四個人?”
“這里有四座墳!”
“這里以前是墳場?”有人發出了關鍵的一問。
“不……不是啊,我聽我奶奶說過,這里以前是曬稻谷的場子?”
“那稻谷場以前干嘛的?”
“稻谷場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這里還有衣服呢,至多不超過十年,還都是女的,看骨盆也知道。”
有人說著,往那坑里丟了條沾滿黑色淤泥的紅裙子過去,如果不細看,裙子像一團黑泥巴。
江橘白緩緩站了起來。
尋找女兒的母親,紅裙子,四個,大禮堂旁邊……
這是徐梅她們母親要找的東西。
徐陳亮和徐小敏又來了學校,徐陳亮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了。
“怎么就你們學校怪事多?”
主任和校長也腦袋泛疼,因為已經有不少家長已經打算將自己家學生往市里轉了。
以前轉學的家長都說是因為市里的教學資源更好,現在好幾個家長都說是因為他們學校不安全。
天知道呢,他們已經給學校各個角落都撞上了監控,包括教室。只差在廁所也裝監控了。
四具骨頭,包括那完全看不出款式的裙子,也被一齊拉走了。
結果三天后出了,是那女鬼在找的人。
"什么女鬼?還說還說!"徐陳亮舉著字典往幾個下屬頭上丟,“那幾個孩子不是已經被拉回去埋了?怎么又出現在了學校?”
“誰知道呢。”
“學校最近才裝了監控,這明顯已經埋了有些日子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幾個孩子是被屋頂砸死的沒錯,后來……后來不是傳那條路鬧鬼,一個女鬼,在找她女兒,有人撞到過她,她就是這幾個孩子的母親……”
“你還說!”
驗出了結果,幾具骨架被送回到了那女鬼一直盤桓不去的地方,派出所還派人給重新堆了座墳,做了塊木碑豎在墳頭。她們的親人,除了母親,其他人都已經搬家了。
江橘白趁周日放假,從家里回學校的路上,拐彎去了一趟那女鬼的盤踞點。
夕陽懸在山頭。
山林深處,一道白影緩緩接近了江橘白,“你找到我的女兒了?”
江橘白引著女鬼到了那座新墳前,土都還是濕的。
“死了?”
“我想起來,是死了的。”
在女鬼的絮絮叨叨聲中,江橘白大概知道了這幾個女生去世以后為什么又被埋回了學校。
她們的確是徐游的孩子沒有錯,在學校去世后,直接從醫院拉進了徐游的家中,遺體助徐游繼續做他的實驗,為了方便,一個階段的實驗結束后,徐游便直接將他們的遺體埋在了學校的池塘里。
如果徐游還在,肯定會阻止校方清理這座池塘。
徐游是個沒有感情的動物,但x欲是組成動物的一部分。
那女鬼說,她當時懷有的本來只有一個,是徐游往她身體里安放了其余三個受精卵,不過她說她是自愿的,別說三個,三十個也可以。
只不過作為母親,在她的心里,只有最開始的那一個,是她的女兒。
她一直在找的,也是那一個,是徐梅。
“看在你幫我找到了她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忠告。”女鬼轉過臉來,笑得陰沉。
江橘白:“什么忠告?”
女鬼的手指伸向了江橘白的臉。
她本意應該是摸江橘白的臉,但不知為何,半途猛地一頓,選擇不直接觸碰,而是隔了一小段距離。
“你的臉......”她手指沿著少年的臉型畫了一圈,“你被惡鬼纏上了,它會要你的性命。”
“......”
“你看看你,你都快跟我們一樣了。”她捂嘴笑了起來,在看見江橘白不慌不忙之后,她笑容消失,“你不信就算了。”
江橘白轉身離開。
“喂!”
“真要死了,記得來嬸嬸這里,嬸嬸生前是剪頭發的,我給你免費剪頭!”
江橘白照舊把符紙往奶茶里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