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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身,又想拿衣角堵他的雙耳。
卻看到他那雙清明的眼睛,靜靜仰視著半個身子快要趴在他身上的我。
我趕緊縮回手:「我可不是要輕薄你啊。」
他輕笑了聲。
不像被吵醒的樣子,想必是一直沒合眼。
我躺回枕頭上,喃喃說:「底下一層是刑牢,每十天抓一批囚犯進去審,第一天總是喊得最大聲的,過了今天就好了。」
人被折磨得不像樣了,就喊不出聲了。
我拍拍他的胳膊肘:「你別怕啊,別被嚇傻了。」
卻不料他說:「我便是從下邊一層被送上來的。」
我呆望他半晌,不知該如何接話。
原來,他比我煎熬了更久。
想是熬過一輪酷刑,什么也審不出來了,才留下這半條命。
牢房隔音很差,這些遠遠近近的呼痛哀嚎聲,形如鬼嘯。
先前沒他的那些日子,我被這些動靜吵醒時總是恐懼得要命,怕底下的殘苛酷刑哪天輪上我,又因為一顆生而為人的良心,惶恐牽掛著底下人的死活。
如今身邊躺著個同伴,我把手輕輕搭在他胳膊肘上,感受著熱乎乎的體溫從掌心傳導過來,便不覺得怕了。
快要睡著時,聽到他問我:
「姑娘姓甚名誰?」
這是他進來這么多天頭一次講出問句,死水泛起微瀾一般,一下子生動起來。
我克制不住歡喜:「我叫余晴!多余的余,晴天的晴。兄臺你呢?你又怎么稱呼?」
他說話總是字斟句酌的,要先在心里忖度片刻才接話。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不提也罷。我表字又年,又一年。」
我來了興致:「這名字什么說法?」
「是母親為我起的名字。」
「她嫁給父親時,父親已經病一年了,戰場上中過毒箭,耽擱了救治,太醫都說藥石罔醫。」
「母親入府第二年生下了我的兄長,第四年又有了我。父親有了念想,把一身病慢慢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