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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對許則來說沒什么要緊的,他并沒有想過這些。只是現在,至少他可以坐在這里,旁觀陸赫揚在親密的朋友面前是怎樣的——都是他從前沒有機會看到的樣子。
兩點半一到,幾個人出了房間。走廊不算寬闊,四個alpha走在一起有點擠,許則一個人自覺落在后面,沒過兩秒,陸赫揚放慢腳步,退下來和他并肩走。
所有人集合完畢,校車往山上開,十幾分鐘后到了基地,不過今天是研究員們統一做報告的日子,所以無法參觀,只能等明天。
講座在會議廳里舉辦,除了預備校的s級們,還有一批本市重點高中的學生。s級的AO成隊出現算是件罕見的事,直到落座,那些目光仍然在他們身上來回打探,帶著些好奇。許則坐在倒數第二排,和陸赫揚他們隔了三排的位置。
講座開始沒多久,陸赫揚左手邊的外校omega就側過頭跟他說話,看表情,應該不是在聊關于講座的事。
許則就那么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后把視線轉向大屏幕,安靜地記筆記。
三個小時后,講座結束,s級們坐車回到山下酒店,趁天還沒黑,賀蔚提議再去抓一次魚。對他來說,在山里下河抓魚反而比坐私人游艇去海釣來得更新鮮有趣一點。
陸赫揚打算把房卡先給許則,但看了一圈,沒有見到他的人影。他去詢問老師,老師給出的回答是:“許則一下車就跟我請假了,說出去一趟。”
“能去哪兒啊?”賀蔚在一旁進行一些亂七八糟的猜測,“不會是被別校的omega拐跑了吧。”
“這樣吧,我聯系一下許則,到時候讓他去前臺再領一張房卡。”老師說,“你們出去玩的,都注意安全,今天晚上會下雨,早點回來。”
“嗯嗯。”賀蔚的謊話張口就來,“我們就是去看看風景,走走。”
山里的魚很靈活,抓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只收獲幾尾小魚苗,三個人將它們放回河里,上岸,回酒店洗澡吃晚飯。
就在往回走的那十分鐘里,天上下起暴雨,到酒店時他們的頭發和衣服都已經被淋濕。陸赫揚打開房門,一片漆黑——許則還沒有回來。
甚至一直到晚飯結束,八點多,許則仍然沒有出現。外面還在下大雨,老師在陸赫揚離開餐廳時告訴他:“許則跟我說在回來的路上了,你記得給他開門。”
“好。”陸赫揚回答。
回到房間,陸赫揚打開電視,新聞臺正在重播早間新聞。陸赫揚看著畫面中被眾高官擁簇的那位alpha,臉上沒什么表情,按下遙控器換了臺。
大概十分鐘后,他聽到敲門聲。
陸赫揚從沙發上站起來,過去將門打開。
站在門外的是許則,整個人像剛從水里被撈出來,渾身濕透,一滴一滴的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掉,薄薄的白T貼緊在身上,清晰顯現出衣服下的身體線條。他的唇色和臉色蒼白,但深灰色的瞳孔在兩人四目交接時好像忽地有了些神采,眼睫毛跟著輕微抖動了一下。
他手上拎著一袋東西,被包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不知道裝了什么。
“進來。”見許則還站著不動,陸赫揚提醒他。
許則動了動腳尖,往房間里走。門邊是開關臺,陸赫揚調高空調溫度,他沒問許則去了哪里,也沒問去做了什么,因為這是對方的私事。陸赫揚只說:“你先洗個澡。”
“嗯。”許則低聲應道。他把袋子放到桌上,去書包里拿衣服,他看起來有點猶豫,好像明明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是想問些什么。
躊躇過后,許則終于問:“你們已經吃過晚飯了嗎?”
“對。”
許則默不作聲地點了一下頭,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第14章
許則洗完澡出來,陸赫揚正支著下巴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旁邊還有張空著的單人沙發,但許則只是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垂著腦袋擦頭發。
“晚飯吃了嗎?”陸赫揚回過頭,問他。
許則把臉從毛巾里露出來,回答:“還沒有。”
“需要幫你聯系餐廳嗎?”
“不用的。”許則說,“我自己買了。”
陸赫揚看向桌上那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這個?”
“嗯。”
陸赫揚于是轉回頭,繼續看電視。許則拿毛巾一下一下地揉著頭發,他很輕地深吸了口氣,問:“你要一起吃一點嗎?”
“謝謝,不過我晚飯吃飽了。”陸赫揚禮貌地拒絕他。
“好的。”許則的聲音被捂在毛巾里,有點悶悶的。
頭發擦到半干,許則站起來,走到桌邊,把袋子拆開。有根碎發落在臉上,癢癢的,許則抬手在眼下抹了抹。
這個動作很像在擦眼淚,陸赫揚扭頭看他。
許則垂著眼睛,身上那件黑T陸赫揚已經是第三次見到他穿,淡色的唇微抿著,不知道為什么看起來好像有點低落。陸赫揚感到奇怪的是,許則應該是個情感波動很小的人,不愛笑,話很少,可有時卻還是能從他身上察覺出一些細微的情緒,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買了什么吃的?”陸赫揚忽然問。他莫名想看看許則現在的正臉,以確定對方是否真的在失落,或是別的什么。
許則沒有把臉轉過來,但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手里攥著塑料袋帶子,捏緊了,仿佛回答這個問題是件挺為難的事。
不過他還是回答了:“流沙包。”
陸赫揚輕微愣了愣,重復道:“流沙包?”
“嗯。”
房間里一下子靜下來,陸赫揚又看向電視屏幕,片刻后,他站起身朝桌邊走,伸手將塑料袋拉開一點。里面的東西還有溫度,熱氣籠罩指背,陸赫揚看見不止有流沙包,還有其他點心,一份一份單獨打包嚴實,又在外面套上好幾個塑料袋,所以完全沒有被淋濕。
他抬頭去看許則,發現許則也正在看他,眼神稱得上專注,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因為兩人一對視,許則就立即別開眼,同時轉移重點掩飾般地問道:“你要吃嗎?”
這個問題被拒絕過一次,許則原本不可能再問,可眼下實在沒什么能用的話了,他只得又問一遍。
陸赫揚一手撐在桌沿,微微傾斜身子,不答反問:“你去市區了?”
“嗯。”
“怎么去的?”
“山下,有公交車站。”許則很誠實地告知他。
“遠嗎?”
“大概走兩公里,再坐四十多分鐘的公交,就到市區了。”
許則的語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像導航在為主人播報行程路線。他的身上散發出洗完澡后干凈的沐浴露味道,和因為沒有帶手環所以即使刻意控制但仍然藏不住的信息素。
“所以你來回花了三個多小時。”陸赫揚下結論。
“嗯。”許則其實沒仔細看時間,但現在稍一計算,大概是這么久。
“那家店還在?”陸赫揚看著許則的臉,問他。
“已經不開了,在另一家店買的。”許則說完之后,又補充了一句,“他們說這家店的也很好吃。”
陸赫揚發現許則說話是需要帶動的,表現在只要你問他問題,他就一定會回答,并且是如實地在回答——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來回三個多小時,在一條陌生的街上,在街邊十幾條小巷里,去找一家只知道名字里有個“樂”字并且已經消失的小店——這其中到底要繞多少路,要主動開口去詢問多少人,只有許則自己知道。
陸赫揚的食指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很輕地打著圈,他問:“為什么?”
這三個字不輕不重,但徹底把許則敲醒了。
他跑下山坐車去市區的時候并沒有想那么多,沒有慎重考慮過該怎樣為自己的這種行為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件無法解釋得通的事——為什么會花三個多小時為一個不熟的人買東西吃。
“因為……”許則往后退了一步,手扶在桌子上,盡力使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他能感覺到陸赫揚的眼神,簡直是有重量的。嘴巴很干,許則舔了一下唇,看著地毯,說,“你說很好吃,我就想嘗嘗。”
這個回答就不太誠實,陸赫揚想告訴許則,你一點也不像個會因為嘴饞而大費周章去買東西吃的人。
但他只是直視著許則,在許則被看得臉色都快發白的時候,陸赫揚才慢慢開口:“是這樣啊。”
許則連點頭都忘記,就只站在那里。
“你吃吧。”陸赫揚最后說,“吃完早點休息。”
他坐回沙發上,低頭看手機。許則后知后覺“嗯”了一聲,拆開包裝膜和塑料蓋,在椅子上坐下。
電視里猛地響起一聲尖叫,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許則看看屏幕,又微微側頭看陸赫揚,沒想到陸赫揚也正在看他,并說:“你可以來沙發這里看。”因為許則坐的位置看屏幕有點吃力。
“沒事。”許則搖搖頭。
他繼續吃東西,又聽見陸赫揚說:“隔壁房間的水管已經修好了。”
許則覺得自己瞬間就領悟了陸赫揚的意思,他看著包裝盒里的小吃,身體像被定住了。過了會兒,許則才抬起頭,說:“我馬上跟老師說一下,去隔壁睡。”
他一邊說一邊在腦袋里計算,自己拿著所有東西從這間房間里離開大概需要多久,應該不會超過一分鐘——即使這樣也很漫長。許則就算再遲鈍,在意識到陸赫揚的暗示時也仍然會感到尷尬、難堪,畢竟那是陸赫揚。
在許則準備起來收拾東西時,陸赫揚卻問他:“你想去隔壁睡嗎?”
這個問題讓許則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對陸赫揚提問的意圖感到一片茫然。
陸赫揚卻從容地喝了口水,然后朝許則看過來,說:“想也沒辦法了,隔壁已經有人入住了。”
換做別人可能會有種被逗弄的感覺,但許則只是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確認自己不需要從這間房離開之后,輕聲說:“好的。”
“流沙包還有嗎?”陸赫揚彎起一點嘴角,心情不錯的樣子,“想嘗嘗看值不值得你跑那么遠去買。”
“有。”許則的動作一下子利落很多,他拿出一盒沒開過的流沙包,走到沙發邊遞給陸赫揚,說,“還沒有冷。”
陸赫揚接過去,笑了下:“謝謝。”
關燈后,陸赫揚在戴眼罩之前問許則:“空調溫度需要調嗎?”
房間里很靜,陸赫揚的聲音放得又低又輕,許則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回答:“不用的,剛剛好。”
“好。”
視線漸漸適應黑暗,許則平躺著,側過頭看向陸赫揚那邊,能模糊看到alpha下巴、嘴唇、鼻梁、額頭的線條。許則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甚至徹夜難眠,然而當他這樣看著陸赫揚,聽著對方的呼吸時,心情竟然意外的平和,像在做一個夢。
他閉上眼陷入睡眠,夢變得越來越復雜、混亂。
陸赫揚在凌晨一點多被吵醒,他摘下眼罩,旁邊床上的許則正在斷斷續續地小聲咳嗽,伴隨著吸鼻子的聲音,不算響,但陸赫揚沒戴耳塞,一點動靜就能影響到他。
他坐起身,伸手按亮壁燈,往右邊看。許則半張臉埋在被子里,緊閉雙眼,眉頭微微皺起,無意識地咳嗽著,并且不受控制地在散發信息素。
應該是淋了雨的緣故,再加上許則的易感期剛過去沒多久,很容易地就因此感冒了。
陸赫揚下了床,站到許則床邊,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整張臉。許則的嘴唇和臉頰都泛著不太正常的紅,頭發亂亂的,這樣躺在床上的時候,看起來很脆弱,但反而比平時的他更生動、真實一些。
“許則。”陸赫揚叫他。
許則的眉頭皺得更深,并把頭往右扭。陸赫揚看見他后頸的腺體也是紅的,估計是發燒了,如果不及時處理,可能又會引發易感期。
陸赫揚出了房間,下樓找值班服務員,要了一支體溫計和兩片退燒藥。
電子溫度計因為太久沒用,里面的電池早就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拆掉了,服務員讓陸赫揚稍等一下,她找找電池,但陸赫揚不想再麻煩對方,從藥箱里拿了支水銀溫度計。
回到房間,陸赫揚戴上手環,調到最高檔位,接著擰開一瓶新的礦泉水,把水和藥片放到床頭柜上,用酒精棉片消毒溫度計。他俯下身,將溫度計挨到許則的唇角,說:“張嘴,量一下體溫。”
許則似乎對這根冰涼的東西很排斥,抿緊嘴巴,把頭別開。他的鼻息沉重又急促,修長白皙的脖頸隨著呼吸起伏。陸赫揚盯著他看了會兒,伸出另一只手,扣住許則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想把溫度計放進去。
為避免許則把溫度計吞下去或者吐出來,在等待結果的幾分鐘里,陸赫揚一直站在床邊看著他。
時間一到,陸赫揚取出溫度計——將近39度,確實發燒了。陸赫揚洗了把手,托著許則的后頸把他的頭抬起來一點,在下面墊了個枕頭。他拿著藥送到許則唇邊,說:“你發燒了,吃顆藥。”
許則這次很順從地張開嘴,把藥吃進去,陸赫揚接著喂他水,許則喝了兩口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