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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則沉默下去,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說:“我推著你走走。”
周一最后一節(jié)課前,s級們被召集去會議室開個短會。許則到的時候老師正準備點名,他低著頭走到第二排靠邊的位置坐下,過程中始終沒有往別的地方看。
“今天點學(xué)號,聽到的同學(xué)舉手喊‘到’。”老師看著表格,“一班,9號。”
“到。”
“一班,17號。”
沒有人應(yīng)。
老師抬高嗓音重復(fù)了一次:“一班,17號。”
“到。”
不緊不慢,是陸赫揚的聲音。
許則盯著桌面,把呼吸放得很輕很輕,仿佛這樣就能使自己在這間會議室失去存在感,讓所有人都看不見他——讓陸赫揚看不見他。
他在陸赫揚面前應(yīng)該已經(jīng)完全沒有秘密可言了,從對著陸赫揚自慰,到周五的那個吻,再到今天的17號。
許則對陸赫揚個人信息的了解少之又少,他沒有特意搜羅打探過,也不太會做這種事,許則只知道陸赫揚的名字、年齡、班級,以及學(xué)號。
所以許則就用了17號這個數(shù)字,沒有想太多,更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以一個叫‘17號’的拳手的身份,與陸赫揚在一家烏煙瘴氣的地下拳館相遇。
現(xiàn)在回憶起來,他的一切偽裝都實在經(jīng)不起推敲。許則知道陸赫揚早就認出了他,但此時,許則意識到,這個‘早就’,可能比他想的還要再早一點。
短會只開了十分鐘左右,老師點過名之后簡短地介紹了這周雙休日的活動內(nèi)容和時間點,把相關(guān)資料發(fā)到每個人手上,讓大家在周三之前決定好是否要參加。
散會后,許則的速度從沒有那么快過,他垂著頭穿過幾個空座位,走到過道上,剛往下邁了兩個臺階,就迎頭撞上一個alpha。
不用抬頭都知道那是誰,因為許則聞到了他身上很淡的信息素。
“你是有急事嗎?”陸赫揚剛走到過道上就被許則撞了肩膀,他垂眼看著那顆今天好像格外抬不起來的腦袋,問道。
許則從進會議室后眼神就一直落在地上和桌面上,他根本不知道陸赫揚就坐在第一排,要是知道的話,他一定等到最后走。
“對不起。”許則說,然后他回答,“我沒有急事。”
旁邊的賀蔚頓時笑了一聲。
不想看起來太奇怪太沒有禮貌,許則抬頭看了陸赫揚一眼。許則知道陸赫揚一定在看他,因為他們正在對話,可即使是在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和陸赫揚對視的那一秒,許則還是感到背上瞬間起了細汗,一股熱意在大腦里無死角擴散。
如果許則知道周五那晚親了陸赫揚一下會導(dǎo)致自己再也沒有辦法面對他,許則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會要求陸赫揚恢復(fù)被浪費的第一次機會。
清醒狀態(tài)下,哪怕陸赫揚給他一百次機會,或者只給他一個機會,許則都不見得敢親上去。
許則感覺自己現(xiàn)在在陸赫揚眼里應(yīng)該跟被扒光了沒有區(qū)別,他只想立刻從陸赫揚的視野里消失,可正當他準備說一句我先走了,賀蔚就問:“哎許則,周末的活動你要去嗎?”
賀蔚邊說邊搭著陸赫揚的肩跨下臺階,許則被迫只能跟著他們一起往外走,但中間隔了一個賀蔚,總算使得許則沒那么緊張局促,他說:“不太確定。”
“那你周五要打比賽嘛?”賀蔚壓低聲音,“不會又是娛樂賽吧?”
他覺得娛樂賽既不賺錢又浪費許則的實力,一點意思都沒有。
“會打。”許則挨個回答他的問題,“不是娛樂賽。”
賀蔚愉快地打了個響指:“好的!”
走出會議室,恰好遇見背著書包要去上游泳課的池嘉寒。見許則跟賀蔚和陸赫揚他們走在一起,池嘉寒愣了下,他看了眼陸赫揚,隨后又去看許則,問:“剛開完會?”
許則簡直跟沒認出池嘉寒似的,用那種沒什么焦點的目光看著他。過了一兩秒,許則才點點頭。
“哦,我去上游泳課了。”池嘉寒充分理解許則的心不在焉。
“我下節(jié)也是游泳課,一起嗎?”賀蔚問。
他講話還從沒那么輕聲細語過,自從聽許則說池嘉寒恐A,賀蔚就十分注重這方面,希望不要嚇壞這個脆弱的小omega。
池嘉寒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還是不用了,我認得路。”
他說完就走了,賀蔚看著池嘉寒的背影,轉(zhuǎn)頭對陸赫揚和許則說:“他好酷好可愛,我好喜歡。”
然后就像個變態(tài)一樣地尾隨了上去。
賀蔚走后,空氣立即寂靜下來。許則還維持著跟陸赫揚之間的那一個賀蔚的距離,往前走,大概走了四五步后,陸赫揚淡淡問:“是易感期又到了嗎,你的臉和耳朵很紅。”
許則輕輕‘啊?’了聲,竟然還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后頸,以確認陸赫揚的問題。
但他同時又想起來,陸赫揚明明知道他上上周才有過易感期,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又來一次。
許則停住腳步,他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想些什么,他說:“應(yīng)該沒有,我先回去上課了。”
他掉頭往天橋的另一頭走,陸赫揚回頭看許則的背影,其實他還挺想提醒許則:你好像走反了,你的教室不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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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不是許則的小名,算是一種長輩的愛稱。
第31章
周五晚,許則比平常到得遲一點,不過離上場還早,他去后臺搬了兩箱飲料來到大廳,給飲料機補貨。
飲料機分散在不同位置,補到第三臺時,許則在打開玻璃門后無意間一抬頭,目光立刻像被粘住似的,定在某個方向不會動了。
右邊角落里有臺娃娃機,平時沒什么人玩,大多是些情侶會偶爾去擺弄幾下。
陸赫揚正俯身握著操縱桿在抓娃娃,身旁站著一個穿超短裙的卷發(fā)omega,跟他一起朝玻璃里看,指著某個玩偶在笑。
場景很養(yǎng)眼,許則就這么看著。從性別和信息素上來說,alpha和omega永遠是相吸的,許則總在某些時刻被提醒這一點。
歡快的音樂聲從機器里傳出來,陸赫揚抓到了娃娃。omega歡呼一聲,陸赫揚彎下腰去拿,是一只不太好看的小鯊魚,藍白色的。
陸赫揚將小鯊魚遞給omega,omega接過去,猶豫過后,她踮起腳尖,湊到陸赫揚耳邊說了一句話。
在這里待了那么久,許則不是傻子,他也曾收到過很多類似的暗示或明示,他能猜到那是句怎樣的話。
許則看見陸赫揚側(cè)過頭,垂下睫毛看著omega,可又很突然的,他抬起眼直直朝許則看過來。
因為料想不到,所以許則幾乎沒來得及反應(yīng),等他回過神時,陸赫揚已經(jīng)收回目光,對omega笑了一下,許則看見他的口型是‘不好意思’。
omega有點害羞,沖陸赫揚揮揮手就跑開了,許則的視線追隨著她臂彎里的小鯊魚,做工粗糙,可有種丑丑的可愛。許則對那只小鯊魚產(chǎn)生了點渴望,如果陸赫揚也送他一只,他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在許則專注地看著omega時,陸赫揚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問:“認識?”
許則默默回過頭,拿起幾瓶飲料碼放進貨道,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不敢直視陸赫揚,回答:“嗯。”是酒吧里的服務(wù)員,之前多多少少有過接觸。
“很熟嗎?”陸赫揚把許則放錯的一瓶飲料碼到正確的貨道上,問他。
許則盯著那瓶飲料,是聽裝的,貨道上的是高出一截的瓶裝飲料,差別那么大,但凡長了眼睛都不會放錯,而他放錯了。
“還好。”許則頓了頓,又問,“你需要聯(lián)系方式嗎?”
“你有她的號碼。”
似乎是個問句,但陸赫揚是用陳述的語氣說出來的。在許則看來,陸赫揚一連三句話都在問那個omega的事,應(yīng)該是對對方很感興趣。
許則點點頭,接著很有效率低立刻從褲袋里拿出手機,要找omega的號碼給陸赫揚。他心里沒什么特別的情緒,會吃醋的人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占有欲,他對陸赫揚沒有占有欲,只是有些恍然,啊,陸赫揚可能是喜歡這種類型的omega。
他剛解鎖手機,頭上一重,是帽檐被陸赫揚往下壓了壓,許則聽見陸赫揚說:“放飲料吧。”
許則安靜片刻,收起手機,繼續(xù)給飲料機補貨。之后兩人都沒再說什么,直到許則關(guān)上最后一個飲料機的玻璃門,他說:“我先回后臺了。”
陸赫揚又把他的帽檐抬起來,好像在玩什么開關(guān)游戲。他問:“今天會贏嗎?”
許則轉(zhuǎn)頭看看周圍,提前透露比賽結(jié)果,如果被人聽到了舉報給經(jīng)理,是要禁賽和罰款的。確認沒有特殊情況后,許則輕聲說:“應(yīng)該……”
他還沒有講完,陸赫揚抬手,食指指背在許則的下唇蹭了一下:“噓。”
許則頓時怔住,飲料機里明亮的燈光將陸赫揚的側(cè)臉照得清晰,像幅光影完美線條精致的素描。陸赫揚微微朝前低頭,看著帽檐下許則的眼睛,說:“不該問你這個的,抱歉。”
他這樣反而激起了許則必須要告訴他的決心,許則歪過頭,湊到陸赫揚耳邊。他們身高相當,許則不需要踮腳也不需要仰頭,他窩起雙手圍在嘴邊,像小孩子偷偷訴說秘密那樣,告訴陸赫揚:“我會贏。”
說完之后許則就站直身子,手也放下去,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好。”陸赫揚笑了下,“賀蔚說今天想打臺球,如果你比完賽沒有別的事,一起嗎?”
許則不會拒絕的,他原本一直憂心忡忡,怕陸赫揚被自己親過之后心里介意,疏遠他或者厭惡他,許則幾乎已經(jīng)艱難地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但陸赫揚并沒有。
不是每個alpha在意識到同性對自己的感情后都能大方地保持原有態(tài)度的,能維持目前這樣的關(guān)系,許則感到知足,也決定以后要克制,收起心思,不做讓陸赫揚為難的事。
“好的。”許則說。
17號贏了,前半場時他象征性地讓臉上挨了兩拳,后半場打得利落果斷,快速地收了尾。
“哇許則這是著急下班啊。”賀蔚意猶未盡,“他是不是有急事?那還來打球嗎?”
“會。”陸赫揚說。
許則下場后,陸赫揚幾個人就起身離席,去了東南角的臺球館。過了六七分鐘,在一旁啃瓜子的小風(fēng)說:“17號來了!”
陸赫揚回頭看去,許則正推開玻璃門,他沒有戴帽子,進門那刻就隔著老遠的距離看見了陸赫揚。他在往臺球桌這邊走的時候視線一直沒離開過陸赫揚的臉,但等真的走到面前,許則卻沒再看他了,盯著桌上的球。
“上藥了嗎?”陸赫揚問。
許則抬頭,燈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過,他回答:“沒有,不太疼。”為了證明真的不疼,他按了按自己青紅的嘴角,“沒關(guān)系的。”
他臉上的水還沒干,顯然是洗完臉就立刻過來了,卸油彩時應(yīng)該下手很重很急,所以臉上還留著被搓紅的痕跡,這里一塊那里一塊,混合著水跡,像一張染色不均的畫紙,可看著又十分干凈。
好幾秒,陸赫揚沒有說話,許則莫名緊張,于是主動找話題:“你會打嗎?”
陸赫揚拿起桌上的球桿:“不會,你教我吧。”
“嗯。”許則也取了根球桿,用巧克粉在桿頭上蹭蹭,接著俯低了腰開球出桿。他盯住目標球,左手壓在墨綠色的球桌上,手指干凈修長,桌子上方垂著一盞吊燈,照亮他半邊清俊的側(cè)臉。
從彎腰到出桿,行云流水僅僅三秒鐘,清脆的一聲響,球落袋的同時許則直起身。
陸赫揚看著那顆球消失在洞口,又看向許則。許則的神色很專注,他給陸赫揚的球桿也擦上巧克粉,然后抬起頭要說什么,卻在對上陸赫揚眼睛的瞬間卡住了。
“手……”許則匆匆挪開目光,左手調(diào)好姿勢放在桌面上,“手勢,這樣擺。”
陸赫揚像個合格的初學(xué)者那樣把手掌按在桌上,動了動手指,看起來很認真地在學(xué)習(xí),帶著幾分生澀。
“不太會。”陸赫揚嘗試過后,對許則說。
“可以碰你的手嗎?”許則問。
陸赫揚沒直接回答,只將手往許則面前移。許則稍稍遲疑一秒,伸手過去,一根一根地將陸赫揚的手指擺好,之后他在離陸赫揚五厘米外的位置放下自己的手,壓腰拿好球桿,示范完整姿勢。
賀蔚正跟顧昀遲在隔壁桌打,打著打著他覺得不對勁,往陸赫揚他們那邊看。
“有沒有搞錯,陸赫揚不是很會打嗎,他在干什么?”
顧昀遲頭也不抬:“你少操點心。”
“身體側(cè)一點,這條手臂貼著臺面,肩膀立起來。”這邊許則還在盡心盡力地教。他整個人趴著,隔著白T,能看到凸起的脊骨和肌肉線條,腰部收窄下沉出微妙的弧度。
陸赫揚垂眼看了他一會兒,跟著俯下身去,抬肩握桿。許則的側(cè)臉就在旁邊,陸赫揚忽然問:“用的什么洗發(f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