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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則反射弧長,這個時候才開始擔憂陸赫揚會不會吃不習慣。他猶豫了一下,給陸赫揚預警:“店面很小,可能也不是很干凈。”
“沒關系。”陸赫揚轉頭看他一眼,笑著說,“我以前跟昀遲經常吃路邊攤的。”
許則放松了一點,試著接話:“賀蔚呢?”
挺意外他會繼續問下去的,陸赫揚說:“賀蔚前幾年都在國外,這個學期才轉回來。”
“你們……關系很好。”
不知道為什么,陸赫揚覺得許則像個努力嘗試與人類進行交流的智能機器人,很認真又笨拙。陸赫揚點點頭:“是的,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
許則的神情頓時有些怔愣,看起來似乎是想要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抿起唇沒再開口。
天陰陰的,應該是要下雨了。店鋪里已經有點擠,都是收工后來吃晚飯的人,陸赫揚和許則找了角落里的一張小方桌,桌子一面靠墻,另一面挨著幾箱啤酒,兩人只能各坐在桌角一邊。
“你想吃什么?”許則問。
店里很吵,陸赫揚聽不見許則的聲音,但從口型上可以判斷出他在問什么。不過陸赫揚還是說:“什么?”
許則于是靠過來一點,湊到陸赫揚耳邊:“你想吃什么?”
“跟你一樣的。”陸赫揚回答。
“香菜和蔥要嗎?還有醋和辣椒。”
“都不要。”
許則點點頭,起身去報單。他站在柜臺前,很高,脖子上歪歪扭扭地貼著幾塊小熊創可貼,年輕得與這里格格不入。
不止這個店,而是許則所身處的一切,包括那個充滿暴力和血腥的八角籠。
面吃到一半,外面下起暴雨,許則又開始陷入擔憂,他無所謂淋不淋雨,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一個人的時候從不撐傘——但這不妨礙他堅定地認為陸赫揚不能淋到雨。
陸赫揚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眼屏幕,對許則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透過窗戶,許則看見陸赫揚站在走廊上,雨順著屋檐淌下來,落在他身前二十公分的位置。陸赫揚神色冷淡,垂著睫毛,說的每句話都很簡短,不太想多聊的樣子。
他很快就掛了電話,回到店里后結完賬,接了兩杯水,一杯放到許則面前。
“你不吃了嗎?”許則問。
“嗯。”
“那你早點回家。”許則喝了口水,站起來,“等一下,我去買把傘。”
陸赫揚拉住他的手臂:“為什么要買傘?”
“下雨了。”許則說。
“我知道。車子離這里不遠,跑過去就行。”
許則難得堅持道:“會淋濕的。”
陸赫揚就問他:“怕你淋濕還是怕我淋濕?”
“怕你淋濕。”許則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杯,誠實回答。
“我身體還可以,不至于淋一下雨就感冒。”陸赫揚拿起車鑰匙,“跑吧。”
兩人并肩沖進雨幕里,跑過短短的小巷,拉開車門坐進去。前后不過十幾秒,但身上還是被淋濕了一大片。車子沒發動,悶熱的空氣混合著他們帶進來的潮濕雨水,弄得到處都黏黏的,連信息素都是濕潤的。天黑了,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像暗河一樣淌動,雨點不斷砸在車頂上,又仿佛很遙遠,因為許則只聽得見自己和陸赫揚的呼吸。
“紙巾。”陸赫揚說,“擦一下,”
許則去抽紙巾,不小心摸到陸赫揚的手背,他剛要把手縮回來,陸赫揚卻拉住他的手,按在紙巾盒上,說:“這里。”
“嗯。”許則的嗓子有點啞,很干,他吞咽了一下,快透不過氣。
抽了兩張紙巾,許則沒用來擦臉擦手,而是摸摸索索地在擦被自己弄濕的車座。陸赫揚在昏暗中看了他幾秒,忽然伸出手,扣住許則的下顎,大拇指指腹在他臉上蹭蹭。他的手是濕的,許則的臉也是濕的,陸赫揚問:“該擦的地方怎么不擦?”
聞到他指尖淡淡的信息素,許則臉一下子熱起來,說:“回去洗個澡就行。”
陸赫揚沒說什么,手落下去,從許則的頸側滑過,然后開動車子。
五分鐘左右的路程,許則發現陸赫揚一直在瞥后視鏡和倒車鏡。他看不清陸赫揚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陸赫揚的心情不太好,從吃面時接到那個電話開始。
車停在樓下,跑幾步就是樓道。許則剛要說再見,陸赫揚卻跟他一起下了車,跑進樓道里。
雨還沒有變小的趨勢,陸赫揚站在樓道口,轉頭朝雨里看,微微皺著眉。他的手臂上全是雨水,許則沒考慮太多,想幫他擦一下,然而直接被陸赫揚抬手擋開。
許則頓時愣了,陸赫揚很少這么直白干脆地表露出抗拒,許則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兩秒,才慢慢放下去。
“對不起。”許則低聲說。
陸赫揚看向他,沒有對許則的道歉做出回應。沉默片刻,他說:“上樓吧。”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樓梯,進門后許則去燒熱水,然后他推開房門,找干凈的毛巾。陸赫揚站到窗前,將窗簾拉開一點,低著頭往樓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熱水燒好了,許則倒了半杯,又加了半杯冷水,調成溫的,拿到房間里。
他跟陸赫揚保持距離,站在書桌旁。外面暴雨傾盆,許則的心像被放在雨里,被打得一懸一沉。他想了又想,終于問:“怎么了?”
陸赫揚側過頭看他,淡淡笑了笑,說:“有點累。”
那笑容許則無法形容,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只是個束手無策的局外人。
許則一手拿著水杯,一手將自己脖子上的創可貼撕下來,因為沾了雨水有點不舒服。他再抬起頭的時候,陸赫揚正盯著他的脖子。
“你早點回去休息。”許則還在思索要說什么才能讓陸赫揚不那么累,但話一出口他就覺得不對,許則改口道,“雨很大,開車太危險了,你要不……”
話沒有說完,許則停住了,因為陸赫揚突然朝他走過來。許則忍不住后退一步,撞到書桌上,很快他又被攬著腰往前,陸赫揚按住許則的后頸,低下頭。熾熱的呼吸貼近,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痛,許則悶哼一聲,紙杯從手里落下去,水濺了滿地。
被咬了,許則的第一反應不是推開陸赫揚,而是摟住他的脖子。
如果靠近的代價是疼痛,許則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確定,他最不怕的就是痛。
陸赫揚咬著許則的脖子,一手從衣服下擺里伸進去,摸上許則的后腰。許則睜大眼睛,瞳孔失焦地看著前方,呼吸急促起來。陸赫揚的腺體離許則很近,在手環的抑制下,信息素只溢出來一點點,但也足夠刺激到許則,生理的排斥本能促使他釋放出更多信息素來對抗。
腺體狠狠跳了幾下,信息素帶動血液在身體里沖撞,許則有些難受地呻吟了一聲,陸赫揚的呼吸頓了頓,然后他松開牙齒。
燈光不夠亮,陰影里,陸赫揚看見許則脖子的掐痕上多了一個血紅的牙印,沒有流血,唾液在上面微弱地反著光。
雨噼里啪啦地撞在窗戶上,房間里沒有其他聲響。陸赫揚停了幾秒,在許則脖子上被自己咬過的地方舔了舔。
許則頓時收緊了抱在陸赫揚脖子上的手,后背打顫。
陸赫揚很明顯是在發泄,許則不介意,如果陸赫揚不開心,他愿意成為那個發泄口。
很久,陸赫揚抬頭,許則注視著他的眼睛。許則的偽裝一直很差勁,只要陸赫揚靠近他,他就會緊張到把一切都寫在臉上。
對視了一會兒,陸赫揚將手從許則的后腰上移開,隔著衣服搭住他的腰,說:“別這么看著我了。”
許則點點頭,去看別的地方。
他也不想的,假如世界上有一種可以讓人不把目光放在陸赫揚身上的藥,許則會第一個去買來吃,以免自己惱人的視線讓陸赫揚感覺到負擔。
“剛才在樓下,生氣了嗎?”陸赫揚問。
生氣談不上,許則的性格里好像天生缺乏這種情緒,就算有,他也絕不可能對陸赫揚生氣。許則只是有點低落,一點點而已,但沒有哪條規定說陸赫揚必須要顧及他的心情,別人也一樣。
“沒關系的。”陸赫揚叫許則不要看著他,許則就對著電風扇這樣回答,他仍然沒有把手從陸赫揚脖子上拿下來,貪心地想要多停留幾秒。
陸赫揚數著許則的睫毛,對他說:“沒關系的話就沒有補償了。”
這句話成功地使許則忍不住再次看向他,怔怔地問:“補償?”
“嗯。”陸赫揚的手往下一點,從許則的腰上移到胯側,說,“要不要?”
“要。”許則不可能拒絕,他無意識地用指尖碰著陸赫揚的頭發,罕見地要求道,“我來選可以嗎?”
“可以,你選什么?”
許則屏息幾秒,仰起頭,在陸赫揚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認真地看著陸赫揚,像在吹滅蠟燭后許了個愿,許則說:“希望你不要不開心。”
陸赫揚的手機又響了,但他無動于衷地直視著許則,等手機安靜下去,陸赫揚才開口:“好的。”
雨小了一點,許則雙手撐在窗臺上,目光追隨著遠去的車燈,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他摸了摸脖子,被陸赫揚咬過的地方熱且脹痛。許則轉身回到桌邊,把那幾張小熊創可貼用紙巾捂干。創可貼上沒有血跡也沒有臟東西,許則將它們一張張折起來,用新的紙巾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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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赫揚:無語住了,小熊創可貼不是我的啊。
第37章
周五放學,陸赫揚收拾書包,往窗外看了眼,發現賀蔚正站在對面那棟教學樓的走廊上,裝得像個清純二百五一樣地跟池嘉寒搭話。
小風在中午時發來消息,告訴陸赫揚17號今晚沒有被安排到比賽。司機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今天陸承譽回家,陸赫揚要回去吃晚飯。
“理事長剛下飛機,大概一個半小時后到。”司機慢慢開著車,對陸赫揚說。
“好的。”
陸赫揚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預備校門口的非機動車道上永遠空閑,偶爾飛馳過幾輛重機。
夕陽斜照過來,陸赫揚坐直了一點,在刺目的光里瞇起眼。
還是那輛不合群的舊單車,風吹起alpha的頭發和校服,落日下他像顆琥珀。
每次看著許則,陸赫揚都會覺得世界在變安靜,很奇怪的感覺。車子快開過去了,陸赫揚忽然伸出手,把許則的側臉放到食指和大拇指之間,輕輕捏了一下。
陸青墨這次沒回來,陸赫揚在房間寫作業,等時間差不多了,他下樓去餐廳,坐在椅子上等陸承譽。
十幾分鐘后,車子開進花園,陸承譽下了車,跟他一起到的還有一位beta秘書,拿著公文包跟在陸承譽身后。
“爸。”陸赫揚站起來。
陸承譽看了陸赫揚一眼,解開西服紐扣,坐在椅子上:“吃飯。”
又是一頓沒有對話的晚餐,陸承譽吃了幾口便放下餐具,起身去書房。那位beta秘書在陸承譽離開后來到餐廳,將一個文件袋放到餐桌上。
他沒說文件袋里是什么,但陸赫揚猜得到,他問:“我爸爸看過嗎?”
“沒有。”秘書回答,“理事長暫時沒有時間看。”
“好的,謝謝。”陸赫揚說。
晚上,陸承譽出門參加宴會,陸赫揚洗完澡站在陽臺上,一邊擦頭發一邊給許則發信息:今天打比賽了嗎?
這是他第一次發消息給許則,兩分鐘后陸赫揚收到回信,許則說:沒有,今天沒有比賽,你去城西了嗎?
這句話意味著許則現在不在城西,應該在家里。陸赫揚回復:有點事,今天沒去,所以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許則這次回得很快:沒有騙你,我在家里。
陸赫揚:騙我也沒關系,比賽沒受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