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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許則回到房間,剛抽了支新的驗孕棒出來,敲門聲響起了。許則愣了一下,想也沒想地將驗孕塞進書包里,拉好拉鏈。
十分為難,許則才勉強過了池嘉寒那關,又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陸赫揚敲門。他在開門時還在試圖尋找合適的各種理由,可腦袋里像被塞了一團紙,怎么也轉不利索。
“晚飯吃了嗎?”
許則點點頭:“吃了面。”
到了房間,陸赫揚依舊在書桌前坐下。書包就放在桌上,拉鏈好像沒有拉嚴實,許則心跳得很快,眼神都有點飄。
陸赫揚這次沒有讓許則坐他腿上,只是抬起頭問:“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神情跟平常不太一樣,透露出冷淡的嚴肅。許則垂著手站在一邊,不看他,在心里組織了一下語言,最后如實道:“我去城西了。”
“我知道。”陸赫揚說。
“唐非繹找我談違約的事,我要賠一點錢。”
“賠多少?”
“……六萬。”
陸赫揚就問他:“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好騙?”
許則好像連頭發都耷拉下來了,回答:“不好騙。”
“……”陸赫揚露出那種拿一個人沒有辦法的笑,“到底要賠多少?”
“六十萬。”
陸赫揚點點頭:“你自己能解決嗎?”
光靠賣信息素不夠,到時候需要從池嘉寒那里借一小部分湊一下,再跟汽修廠經理預支一些工資……許則在陸赫揚面前記吃不記打:“應該可以。”
“能在不傷害身體、不付出嚴重代價的前提下解決嗎?”陸赫揚又問。
許則想,陸赫揚上次應該在軍校學過審問技巧,循序漸進到最后一針見血。
沉默就是答案,陸赫揚也不說話了,靜靜看著他。
過了會兒,許則忍不住朝陸赫揚伸出手。陸赫揚從進門起就沒有碰過他,以前多少會攬一下牽一下或親一下,今天什么也沒有,許則很不習慣。
但陸赫揚避開許則的手,對他說:“你先不要動。”
“……”許則默默收回手,猶豫兩秒,說,“你別生氣。”
因為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自己選擇、自己解決、自己承擔,所以許則至今仍然不太能理解池嘉寒或陸赫揚為什么會為這些事生氣,哪怕他已經被池嘉寒罵過很多次。
于是,見陸赫揚沒有反應,許則又說:“你可以罵我。”
陸赫揚聲音那么好聽,罵起人來應該不會太難聽。
“為什么要罵你。”陸赫揚好像有點無可奈何,他朝許則伸出手,“過來。”
許則坐到陸赫揚腿上,陸赫揚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隨意地貼在他的小腹上,許則整個人緊繃起來,想到還有這件事沒跟陸赫揚坦白。
“你跟他簽的合同條約都是違法的,沒有法律效力,不需要賠違約金。”
這個許則也考慮過,但重要的并不是合同,因為整個俱樂部原本就游離在法律之外,重要的是唐非繹會以合同的名義施壓,逼迫別人遵守他的規則。
“不賠的話,他會找人追債。”許則說。
“就算你賠了六十萬,他也不會放過你的,浪費錢而已。”陸赫揚說,“預備校一向很重視學生的在校安全,如果有亂七八糟的人去鬧事,學校會直接聯系警隊過來。你家這邊也不用擔心,我再多安排一些人。”
“要解決唐非繹很簡單,但不能只解決他一個人,他身后還有很多產業,牽扯到很多人,有些事情我們做不了,所以要讓別人動手,需要一定的時間。你只要離他遠一點,不再跟他接觸就可以了,能做到嗎?”
這些話讓許則隱約意識到情況有些復雜,在他思索的時候,陸赫揚打斷他:“其他的不要想,告訴我能不能做到就可以了。”
“能做到。”許則心里還不是太有底,不靠自己解決問題總讓他心有不安。
陸赫揚按著許則的側頸,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別擔心,交給我。”
許則慢慢看向他,像在想事情,然后問;“要做嗎?”
他從不問這種問題的,陸赫揚看著他:“怎么了?”
“要做的話。”許則聲音低低地問,“能輕一點嗎?”
現在不說的話,等真的到了床上,陸赫揚未必會理會他‘輕一點’的要求。
“哪里不舒服?”
“沒有。”許則立刻回答。
陸赫揚看他幾秒,最后說:“不做,我餓了,你能幫我煮一碗面嗎?”
“好。”許則站起來,“你先休息一下。”
等許則出了房間,陸赫揚伸手把桌上的書包拿過來。他知道許則去了城西的藥店,如果是正常的藥物,許則一定會去預備校的醫務室配,因為更便宜。所以他不打算問許則了,一晚上要扯那么多個謊,他怕許則因負罪感過重而失眠。
許則是個老實人沒錯,老老實實地瞞著他干這干那,老老實實地撒謊。這種人就算你和他結婚了睡在一張床上,他也能在心里藏上一萬件事,然后一件一件地獨自去解決,根本改不了。
只能翻書包了,動別人東西是不對的——不對歸不對,陸赫揚拉拉鏈的動作十分干脆。
許則正盯著鍋里還沒沸起來的水發呆,陸赫揚忽然走進廚房,把煤氣灶關了。
許則一臉茫然,陸赫揚指指灶臺下面:“煤氣閥門關掉,跟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許則聽話地把閥門關上,問。
“沒怎么。”陸赫揚說,“只是懷疑自己要當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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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鶴羊,垃圾桶里還有兩道杠的驚喜,u
know?
第63章
許則坐在副駕駛時一直處于反思中,反思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綻。
“你不是測過了么。”陸赫揚看著前路,突然問,“結果怎么樣。”
驗孕棒的盒子被拆開了,里面少了一根,說明許則已經測過一次。
許則低著頭,是那種被審問的樣子。他也不知道驗孕棒為什么會被發現,陸赫揚絕對不會動他的書包,肯定是拉鏈沒有拉好,驗孕棒自己掉出來了。
“那個不準的。”許則低聲說。
他認為自己回答得還算謹慎,但陸赫揚已經聽出來了,‘那個不準的’就等于承認了‘結果是兩道杠’。
見陸赫揚又不說話了,許則十指絞在一起,斟酌過后說道:“你不用擔心,alpha就算真的……懷孕了,也沒有辦法把小孩生下來的,要立刻打掉,不會給你造成什么麻煩。”
“嗯,不會給我造成麻煩就好。”陸赫揚淡淡說。
明明是一個平和冷靜的答案,但不知道為什么,許則更不安了。
陸赫揚繼續開口:“所以你還拿了人流小診所的卡片。”
“是藥店的人放的,不是我拿的。”
“但如果真的懷孕了,你會考慮去的。”
許則想說‘不是’,可沒什么底氣,他現在腦子也比較亂,就點了一下頭:“不知道,可能吧。”
車里有點悶,因為陸赫揚沒有開空調,也許是忘記了。他將車窗降下,風吹進來,陸赫揚看了一眼窗外,又轉回頭,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緊繃。
“許則。”他說,像問又像嘆,“你都在想什么。”
沒想什么,許則習以為常,他一貫都是自己做決定,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付出點代價也沒關系。他只是不想讓無關緊要的事影響陸赫揚,害他分心。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很簡單的道理。
不過許則沒有說,他有種直覺,如果自己說出這些事是‘無關緊要’,陸赫揚可能真的會罵人。
剩下的路程中陸赫揚都沒有再說話,半個多小時后,車子停在一家僻靜的私人醫院門口,陸赫揚打了個電話:“到了。”
“安排好了。”顧昀遲說,“到時候簽我名字。”
“好。”
車牌號是沒有錄入過的,警衛辨認了一眼,接著立刻按遙控將大門打開,已經有醫生等在大廳外。
許則全程沒有反應過來,他像根木頭一樣被帶到這邊,又被帶到那邊,被抽了血,抽了信息素,做了超聲。在等結果的時候,陸赫揚甚至順帶讓護士幫許則測了個視力。
“是假孕反應。”醫生給出結論。
許則坐在椅子上,出神了三秒,然后問:“那就沒關系了是嗎?”
“是沒什么關系,不過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身體會一直以為自己在懷孕狀態,激素和信息素越來越偏離正常水平,到時候胸部會變大,還會分泌乳汁,你能接受嗎?”
測出兩道杠時都沒有這一刻帶給許則的沖擊大,他一度分不清醫生是不是認真在詢問自己的意見,如果是的話,這到底有什么好問的。
許則卡頓似地眨一下眼睛,轉頭看陸赫揚,發現陸赫揚也正看著他,明明臉上沒有任何笑容,但許則卻覺得他在笑。
“醫生問你呢。”陸赫揚十分好心地提醒他。
“……”許則說,“不能接受。”
“那我給你配點藥,按時吃,最近飲食也要注意。還有就是建議戴安全套,alpha假孕原本很少見,但可能是由于另一個alpha的……呃,各種原因吧,為了避免再次出現假孕,這方面要注意一些,至少不要射在體內。因為從理論上來說,有假孕癥狀的alpha,懷孕的幾率也會更大。”
‘另一個alpha’陸赫揚點點頭:“好的,知道了。”
醫生把簽字板放到許則面前:“在這里簽個名。”
“寫顧昀遲。”陸赫揚輕聲提示許則。
電容筆在手里滑了兩次才被握穩,許則埋頭在電子簽名屏上寫下顧昀遲的名字。
簽了顧昀遲的名字,意味著這份報告會發送到顧昀遲手上,然后在這家醫院的系統中被永久性地徹底刪除銷毀,以保證之后不被任何人查到,這是顧家設置的對顧昀遲所有醫療資料的絕對保密程序。
“還有,你有點近視,我們會為你配一副矯正眼鏡,大概三天后完成,到時候會送到你的學校。”醫生補充道。
“不用的,不嚴重。”許則說。
“看你會習慣性瞇眼睛,還是配一副。”陸赫揚說,“上課看大屏幕的時候戴一下。”
許則也不曉得陸赫揚是怎么注意到自己會瞇眼睛,他點了一下頭,沒有再拒絕:“好,謝謝。”
回去的路上,許則還保持著受審的樣子,規規矩矩地坐在副駕駛。陸赫揚關上車窗,打開空調,把醫院配的營養劑插好吸管遞給許則,然后發動車子。
陸赫揚是在今晚才發覺,不管許則在他面前看上去有多聽話,有多信任他,但實際的許則其實是一道相當難解的題。他在所有事情上都有著一意孤行的固執,像一片沉默的從不開口的湖水,擅長消耗自我,習慣把自己分出一塊來作為解決問題的手段,并且感知不到苦痛。
不知道許則這次到底準備用什么方法來湊齊六十萬,陸赫揚不打算問,反正不會是什么讓人高興的答案。
“醫生說要注意飲食,所以之后一天三餐我會讓人送過來。你如果堅持要繼續在汽修廠打工,我沒有意見,但為了保證安全,以后上下學上下班不要自己騎車了,保鏢會開車接送的。”說完這些,陸赫揚加了一句,“你也可以拒絕。”
世界上還有這樣開明寬容的選擇題,許則頓感輕松,他正要開口婉拒,陸赫揚就繼續說:“但我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