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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你的人很多很多吧?”賀蔚笑吟吟的,“我才到局里沒幾天的時候,大概是知道我之前跟你同班,有omega跟我問起過你,說之前他爸爸在你們科里住院。他爸是首都最高檢察院檢察長,你有印象嗎?”
“有。”許則回答。
“他應該跟你表過白?為什么拒絕呢,長得挺好看的,家世也很好,試一試又沒關系。”
許則語氣平淡:“沒有考慮過這件事。”
“我們小則,還是沒變,不像赫揚,都隱婚了。”
聽到最后四個字時,許則有一瞬間的錯愕,但賀蔚接下來的話又讓‘隱婚’的可信度大打折扣,他說:“昀遲老婆已經三胎了。”
“假的吧。”許則問得有些認真。
賀蔚開心地笑了幾聲:“當然假的,你都不知道,那個omega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當年竟然裝死跑路了,結果大半年前被人發現他還活著。也就是昀遲現在回不來,不然早去抓人了,我估計我們顧中校應該離瘋不遠了。”
雖然已經在學院和醫院里被動見識過很多八卦,但這種類型的不常有,許則回想高中時顧昀遲的聯姻對象,很久了,具體的長相已經想不起來,只記得非常好看。
“人還活著,就是好事。”許則說。
“當然是好事,但不影響顧少爺生氣,等他回來了……”
“許則。”
穿白大褂的omega進門后習慣性地看向辦公桌的位置,發現沒有人,才將頭轉向會客區這邊。
賀蔚循聲抬頭,四目交接時雙方都愣了愣,辦公室里變得很安靜。
過了六七秒,賀蔚才笑了一笑,用多年前那種怕嚇著這個恐A的omega的語氣,放輕聲音,說了一句“池醫生,好久不見”。
池嘉寒沒有回答,他近乎僵硬地移開視線,對許則說:“我等會兒再過來。”
“好。”許則說。
“所以我高中的時候就說,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池嘉寒走后,賀蔚沉默片刻,重新靠回沙發,嘴角又帶上一點點笑,“我們小則,好像什么都知道,可又什么都不多問不多說。”
許則仰頭看了一眼輸液瓶,確認還有余量,然后他說:“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太清楚,只是這些年來池嘉寒對賀蔚這個人只字不提,讓許則覺得他們之間也許不單單是喜歡與不喜歡、追求和拒絕追求的關系。池嘉寒不說,許則也不會問。
賀蔚輕打了個響指:“這就是我說的意思。”
不用買保險箱了,許則凌晨從實驗室回來后就坐在床邊的地板上,看著那塊徽章。
沒有舍不得,也不感到可惜,原本就不是屬于他的東西,過于貴重,理應交還給陸赫揚的。
如果陸赫揚送的是一塊沒有其他含義的金子,許則一定會想辦法把它留下來,用錢買或用什么來交換,但這是一枚有特殊意義的徽章。
許則看了很久,久到確定自己已經完全記住徽章的樣子,才把盒子蓋上,放回枕頭下。他都沒有想過要拍照留念。
已經凌晨三點多了,許則起身去洗漱,七點有一臺血友病患者的關節手術,院里多個科室都會參與,主任讓他也去。
可能是太累了,許則睡得很快,也沒有做夢。被六點的鬧鐘準時叫醒,許則起床,收拾好之后他把徽章盒子從枕頭下拿出來,再次打開看了幾眼,然后放進書包,出門。
換上手術服做好消毒,許則進入手術室。這臺手術術前進行過全院會診,病人因為患有血友病,凝血時間異常,術中和術后風險都十分高。手術室里正在進行準備工作,連平時最活躍的那位麻醉科醫生都沒有心思開口說段子。
很快,幾位主任到場,整個手術室徹底安靜下去,只剩儀器運行的聲音。
“顧爺爺看起來狀態不錯,你跟昀遲說一聲,讓他放心。”
“嗯。”
“我還有幾個體檢項目沒做,先繼續去做了,下午要開會,有空再一起吃飯吧。”走到電梯口,賀蔚忽然想起來,“哦對了,許則昨天讓我結束了給他打個電話,差點忘了。”
正在看通訊器消息的陸赫揚抬起頭:“他找你有事?”
“不是找我。”賀蔚撥許則的電話,“找你的。”
陸赫揚關掉通訊器,看著賀蔚打電話,賀蔚聽了十幾秒:“沒接,可能在忙。”
“我去找他。”陸赫揚說。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我把他電話給你?你帶手機出來了嗎?”
“沒事,不用。”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賀蔚還在納悶:“小則找你會有什么事呢,想不出來,上次你帶他回家,是不是發生了點什么我不知道的?”
陸赫揚按了七樓鍵,回答:“是的。”
“是什么?”賀蔚豎起耳朵。
“忘了。”陸赫揚淡淡道。
“……”
“隨便吧,累了。”賀蔚說,“是這樣的,雖然你不記得他了,但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們還是可以相處試試。我覺得高中的時候許則真的有把你當成朋友,不然也不會在你生日的時候冒著大雨連夜來給你送禮物了。”
陸赫揚側頭看他:“送了什么?”
“好笑,你又沒拿出來給我看過,我怎么知道,我要表達的重點是有這么一件事好不好。”七樓到了,賀蔚往陸赫揚肩上推了一把,“我體會到許則現在的感受了,跟你這種失憶人士交流真的特別痛苦,如果我是他,真寧愿不要再碰見你,不然每一次都是打擊。”
陸赫揚走出電梯,沒有說什么,朝賀蔚抬了一下手當做告別。
大概是因為之前來過科里兩次,總臺的護士一眼認出陸赫揚,對他點頭:“上校。”
“你好,許醫生現在在忙嗎,他沒有接電話。”
“許則嗎?他早上有臺手術,半個小時前結束的,可能去查房或者開會了。”
“好,謝謝。”
通訊器響了,陸赫揚一邊朝僻靜的角落走一邊接起來,路過一扇通道門,他順手推開,走進去。里面是兩道內部電梯,再往右是樓道。
宋宇柯打來的,催陸赫揚盡快回基地參加連線會議,同時簡單匯報了一下早上的空域巡查情況。
陸赫揚只聽著,最后說:“好,知道了。”
“啊,另外剛收到消息,蘇利安醫生這幾天會到首都。”
“好的。”
掛斷后,陸赫揚正要回到走廊,轉身時忽然瞥見半開的樓道門內露出一雙腿,動也不動地搭在地上。
陸赫揚看了幾秒,慢慢走過去。
視線隨著腳步的移動轉換,陸赫揚在門邊站定。門后靠墻放著一只舊沙發,大概是平常清潔工休息用的,兩人座,很小。穿著湖綠色手術服的醫生連頭上的方巾和鼻梁上的眼鏡都沒有摘掉,右手垂在大腿上,掌心里虛虛握著一個手機,腦袋抵在墻邊,就這么睡著了,像一株長在角落里的安靜的綠植。
喧鬧的人聲被隔離在通道門外,這里仿佛是另一個遙遠的、非現實的空間。
手機收到消息,震動了一下,許則的指尖縮了縮,睜開眼睛。
有光從樓道那頭的窗口里透進來,許則瞇了瞇眼,低頭看手機,回復消息后他似乎才意識到什么,抬起頭。
alpha的肩膀靠墻,抱著雙手以一個不太正式的姿勢站在那里,因為是逆光,看不太清臉,也有可能是許則還不太清醒的緣故。
許則完全沒有被嚇一跳或是驚訝的樣子,只愣愣的,又很認真,那樣看著陸赫揚。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像湖,沒有波瀾,埋著數不盡的東西。
實在是非常像一個夢,許則這樣認為,就和夢里一樣,沒有聲音,看不清臉。
抱著這樣的想法,許則的目光往下,落在陸赫揚的膝蓋位置,然后伸手,把他褲子上沾到的一小點灰塵給擦掉了。
“謝謝。”陸赫揚說。
許則的手頓時僵住,他再抬頭,忽然能看清陸赫揚的面容了。
驚訝的表情在慢了十幾拍后終于不負所望地還是來到了許則臉上,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能先站起來,過了兩秒才開口:“上校。”
“為什么睡在這里。”陸赫揚問。
“來打電話。”許則有些難以啟齒,“不知道為什么就睡著了。”
幸好只睡了十幾分鐘,許則想將這個話題翻過去,于是他主動問:“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陸赫揚看著他:“好像是許醫生你先跟賀蔚說找我有事的。”
的確是這樣,許則僵硬地點點頭:“對。”
“是什么事。”
徽章沒有帶在身上,在書包里。許則問:“方便跟我去一下更衣室嗎?”
陸赫揚冷靜而短促地將許則打量一番,回答:“你方便我就方便。”
因為兩人恰好都方便,所以他們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沒有其他人,許則拉開柜門,放下手機,從書包里拿出徽章,把盒子打開。遞給陸赫揚時許則忍不住最后偷看了一眼徽章,才說:“這個,你是給錯了嗎。”
陸赫揚并沒有在意許則手里的東西,而是看著他的臉,問:“什么意思?”
“這個榮譽徽章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許則把頭巾從腦袋上抓下來,頭發有點亂亂的。
“誰說的。”陸赫揚完全沒有要接過徽章的意思。
許則只好先把手縮回去:“上次的那個組員,他看見了,所以告訴我了。”
“那他說的應該沒錯。”陸赫揚評價。
“所以是給錯了嗎?”許則怕陸赫揚不好意思,還幫他想理由,“那天很晚了,那么暗,是有可能拿錯的。”
“我不是做批發的,沒有那么多徽章可以拿錯。”陸赫揚忽略許則辛苦搭好的臺階,平靜道,“這個就是給你的。”
因為還沒有反應過來,所以許則察覺不出自己的心里正在感到高興,他只知道自己很不解:“為什么給我?”
“上次我說話的時候許醫生沒有在聽嗎?”陸赫揚抬起手,手背在許則耳邊貼了一下,“因為你不誠實,所以提前給你獎勵,希望你誠實一點。”
被碰過的那邊耳朵以可怕的速度開始發熱,許則承認自己很不誠實,盡管如此,這樣的獎勵對他來說也仍然過于奢侈,就像十幾歲時從陸赫揚那里收到的昂貴的手環、拳套,他沒有辦法對等地償還。
這樣想著,許則卻已經不自覺地將盒子蓋上,緊緊地抓在手里。陸赫揚給了他肯定的答案,陸赫揚不會騙他,應該也不會反悔說要把徽章拿回去——反悔也沒關系,至少現在沒有。
“如果真的不想要的話,就還給我吧,別為難。”陸赫揚寬容地說。
“不是不想要。”許則不過腦地快速地澄清可能有的誤會,又問,“如果你參加典禮的時候,要用到這個徽章怎么辦?”
“會來找你拿,所以請好好保管。”
“我買一個保險箱。”許則認真地說。
陸赫揚笑了一下:“不用,經常把它拿出來曬一曬,澆點水就可以。”
連這種玩笑都聽不出來就不應該了,許則抿著唇垂眼也笑了笑,卻又聽見陸赫揚問:“收下它是讓你有壓力嗎?”
雖然知道自己如果回答‘是’,陸赫揚就有可能因此拿回徽章,但許則還是點了一下頭:“有一點。”
“那請我吃個飯吧。”陸赫揚說,“我很久沒有回首都,不太了解哪家餐廳好吃。”
許則呆了會兒:“什么時候?”
“看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就可以聯系我。”陸赫揚又想到了什么,“有我的號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