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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嗎?”許則永遠關心這個。
“很久。”陸赫揚完全沒有要客氣客氣的意思,“沒有想到你會那么晚回來。”
“吃完飯送朋友回家,又去另一個朋友家還車,所以會晚一點。”許則解釋完,又問,“上校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可能是因為知道陸赫揚喝了酒,也可能是光線暗,總之現在是許則的舒適區,他很少見地、直白地看著陸赫揚的臉。
陸赫揚同樣看著他,過了會兒,才回答:“來拿徽章。”
有些始料未及,但許則沒有問是要把徽章永久地收回還是暫時地拿去用一下,那本來就是陸赫揚的東西。
“好。”為了讓陸赫揚少走幾步路,許則提議,“我上樓去拿下來給你。”
“我渴了。”陸赫揚說。
許則猶豫片刻,不太確定地問:“要去我房間喝杯水嗎?”
“嗯。”陸赫揚依然沒有要客氣的意思,直起身。
許則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確認陸赫揚可以自己站穩后,才和他一起走進大廳。
或許是錯覺,許則覺得和陸赫揚的身體距離比平常要小一點,并肩走的時候,兩人的手背時不時會碰到。為了防止陸赫揚感到不舒服,許則刻意將距離重新拉開小半步。
電梯里,許則斟酌再三,說:“可以提前給我打電話的,我早點回來,你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陸赫揚回答:“不想打擾你約會。”
“不是約會。”自己和阮淼之間那種不太熟的樣子除了剛交往就是在相親,陸赫揚或許也看出來了,許則于是誠實道,“算是……相親。”
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本質上也確實是一場無果的相親。考慮到陸赫揚對這種閑事大概不會有什么興趣,許則便沒有細說,用“相親”兩個字籠統地概括。
從電梯門模糊的鏡面里,許則看到陸赫揚只笑了下,并沒有對此評價什么。許則心里有種不太能形容的怪異感,陸赫揚像往常一樣平靜,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樣,無法準確描述,許則依然將這歸為自己的錯覺。
門鎖早就修好了,許則按指紋解鎖,先一步走進房間,把燈按亮,然后轉身拉開門,請陸赫揚進來。
整個過程還沒有結束,那顆不久前才亮起的燈斷電般驀地滅了,只剩走廊的光亮透進來,不過很快也消失了——陸赫揚拉下許則扶在門框上的手,將門關上,隔絕一切光線。
不是停電,因為許則聽到了開關被摁掉的聲音,啪的一下。是陸赫揚關的燈。
為什么要關燈——許則來不及問。陸赫揚握著許則的手腕壓近他,另一只手摘掉他的眼鏡,將鏡腿夾在指間,隨后那只手扣住許則側腰,推著他往后靠在門背。
沒有給許則留任何反應時間,陸赫揚低頭親下去,貼著許則的唇,舌尖頂開他的齒關。
身體像被瞬間清空,只剩一顆心在猛跳。強烈的被主導與壓制的窒息感,迫使許則本能地張開嘴,完全被動地接受,在嗡嗡耳鳴中聽到黏膩的水聲,以及缺氧過度后終于反應過來還可以用鼻子呼吸時急促的鼻息。他曾經和陸赫揚接過很多次吻,大多是平和的、不算激烈的,又也許是實在過去太久,使得這一刻仍然十分陌生。
許則在黑暗中茫然地睜著眼,他懷疑外面下雨了,怎么聽見雨聲,像多年前在大雨滂沱中送一份生日禮物,離開時被拽住,背靠著濕淋淋的樹干,一把傘籠住兩個人,他第一次和陸赫揚接吻。
可能是做夢,或者其實喝了酒的是自己,許則這樣放棄地任抓不住的意識徹底消失,閉上眼睛,把頭仰起來一點,嘗試著回應。
在許則生疏地迎合上來時,陸赫揚的手緊了一緊,纏著許則的舌尖更深地吻進去。許則漸漸感覺到痛,發出點含糊的呻吟,不知道是嘴唇還是舌頭被咬破了,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他想抱一抱陸赫揚,腰或者脖子,但一只手被禁錮著,另一只手用力反摁在門上,許則擔心自己一旦松手,整個人就會滑下去。
很久后,陸赫揚稍稍抬起頭,兩人的唇分開,面對面喘氣,各自的信息素掙脫手環的制約,沖撞相克的同時又糾纏。只短暫地停了停,陸赫揚重新親上去,動作輕緩了一點,吮著許則唇角的傷口,碰他的舌尖。
直到親吻徹底結束,許則的呼吸還是哆嗦的,他試圖看清陸赫揚的表情、眼神,可是太黑了,不能分辨。
“你喝醉了嗎。”許則的嗓子有點啞,像問句,更像陳述——你喝醉了吧。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回首都之后,我見到很多以前的人。”陸赫揚答非所問,聲音依然是冷靜的,他說,“每個人都不例外地會問我,是不是不記得他們了。”
“只有你不問。”陸赫揚的手一點點往上移,從許則的手腕伸進他挽了兩圈的襯衫袖子里,一直到手肘。他問許則,“為什么。”
“高三的時候……最后一次在醫院門口見到你,就知道你已經不記得了。”只是被摸了手臂,許則卻后背打顫,連帶著說話都輕微發抖,“再問一遍,也不會有什么不一樣。”
“所以你就說是普通朋友,是不重要的關系。”
普通朋友不可能對突如其來的吻毫不拒絕,許則知道陸赫揚已經印證了這一點,就在不久前——他只有祈禱陸赫揚清醒后能全部忘掉。
“你喝醉了。”許則說。這次是在求證。
“是的。”陸赫揚坦然而直接地承認。
承認過后,他像一個合格的醉鬼那樣,又親了親許則的嘴角。許則小幅度偏過頭,在陸赫揚唇上貼了貼,他相信陸赫揚是喝醉了,不會注意到這樣不明顯的小動作。
“沒關系的。”許則突然說。
鼻尖相對的距離,陸赫揚問他:“什么意思。”
其實根本看不清什么,可許則仍躲避掉對視,回答:“不記得也沒關系。”
七年里許則零星做過幾次有關的夢,夢里都是陸赫揚穿著校服對他笑的樣子,即便最終還是失去了,但那段黯淡無光的人生被短暫地照耀過,本身就是一種幸運。有些時候對錯難分,或許根本沒有,只是命運愛愚弄人。
所以被忘記也沒有關系,他已經遇到過最好的人。
“確實沒關系。”安靜幾秒后,陸赫揚松開許則的手和腰,將眼鏡放回他手中,“不想說,或者說不出口,都沒關系,不會強迫你必須要告訴我。”
“許醫生看起來對我沒什么要求,那么我對你也一樣。”
不等許則做完對這幾句話的理解,陸赫揚繼續道:“我明天早上要出任務,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
跳得很快的心臟開始懸起來,許則有些不安。這種不安已經存在很久,從陸赫揚那一屆的空軍開始出任務起,許則就最怕看新聞,怕看到不好的消息。
“注意安全。”太關切的話不適合說,也不會說,許則只能用這四個字。
氣氛沒有因此而凝重,因為陸赫揚問許則:“會不會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領證了。”
許則不明所以,確定陸赫揚真的喝醉了,否則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搖搖頭:“不會。”
“但還會繼續相親是嗎。”
阮淼已經表明態度,黃隸嶺應該也不會再強求,許則說:“不去了。”
“好,那我先走了。”陸赫揚拉住許則的手臂帶他往前移了一步,接著去開門。走到門邊時陸赫揚轉過頭,半張臉被走廊的燈光照亮。他對站在門后的許則說,“許醫生。”
今天這個晚是絕對沒辦法安的,許則杵在那里,以混亂復雜的心情,說:“。”
門關上,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幾分鐘過去,許則還站著一動不動。他想到陸赫揚說要來拿徽章,可是兩手空空地走了。
還想到陸赫揚說渴了,可是都沒有喝杯水再離開。
又想到既然明天早上要出任務,以陸赫揚的性格,真的可能在前一天晚上喝到醉嗎。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等陸赫揚走出公寓大樓上了車,宋宇柯立馬開動車子,“回去之后上校您抓緊休息,剛接到北部戰區的通知,出發時間提前了,凌晨三點就走。”
陸赫揚打開通訊器,說:“好的。”
“今天飯桌上的幾位老司令應該也知道您明天要出任務吧,不然不可能讓您那么快離席。”宋宇柯忽然伸長脖子嗅了嗅,“怎么還有酒味,您不是只喝了一杯嗎?”
“不小心把酒弄到衣服上了。”陸赫揚用手背蹭了一下胸口那一小塊被酒打濕的位置。
北部戰區的戰事進入最關鍵階段,總司令部調遣了其他戰區的幾支精銳隊伍進行增援。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會在北區軍事指揮部見到顧昀遲。
“本來還想著您早點從飯局上下來可以回去多休息一會兒,結果您說要來這里。”宋宇柯對陸上校深夜家訪許醫生的行為感到不解,總不可能是來看病的。
“有事。”陸赫揚簡單概括了一下,然后說,“今天晚上我不休息了,回基地之后還有視頻會議要開。”
好像那個沒覺睡的人是自己一樣,宋宇柯痛心道:“您這個月都熬了好幾個夜了……唉,有什么事的話,完全可以派我來替辦一下的。”
陸赫揚終于將視線從通訊器上移開,看了宋宇柯一眼,說:“謝謝,但是不行。”
第86章
“出科考結束了么,這次有沒有翻譯?”
“結束了,有翻譯,不是很難。”
“對你來說就沒有難的。”池嘉寒挖了一勺魚子醬,“下一輪在哪來著?”
“呼內。”
池嘉寒一邊嚼一邊抬頭,他覺得許則唇邊的傷口越看越詭異,雖然許則的說辭是上火了,但池嘉寒記得明明前一天晚上他來自己家還車鑰匙時還沒有任何跡象的,不紅也不腫,怎么一晚上過去就突然破了個口子。
“你嘴巴上這個不是上火吧?”
許則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后問:“不像嗎。”
這基本就等于是答案了,池嘉寒直截了當:“我口腔科的,我覺得不像。”
習慣了,永遠對池嘉寒說謊永遠被池嘉寒拆穿,許則說:“好的。”
“我不懂。”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很震驚,池嘉寒失去吃飯的心情,“能說嗎,上次碰到你們,感覺你和陸赫揚看起來像離婚多年的尷尬夫妻,這才過去多久,怎么會這樣。”
許則給出理由:“可能是喝醉了。”
“喝醉了又怎么樣,你要是不同意,一拳就能把人干翻吧。”池嘉寒殘酷拆穿,“高中連打十幾場擂臺賽的人,揍一個上校不是綽綽有余。”
說是這么說,其實池嘉寒也想象不出來許則朝陸赫揚動手的場面,這很超出認知。
“吃飯吧。”許則低頭喝湯。
“嗯嗯,不管你了,結婚別給我發請柬就行。”說到這里,池嘉寒兀自停了停,勺子在碗里攪了幾下,接著才語氣平淡地問,“賀蔚給你送結婚請柬了嗎。”
“沒有。”許則好像有點意外,“他要結婚了嗎?”
“誰知道。”池嘉寒望著桌子出了會兒神,最后總結,“神經病。”
北部戰區陸軍軍事指揮部,一架直升機降落在停機坪,高速旋轉的螺旋槳卷動草葉翻飛。艙門打開,幾名穿著作戰服的空軍邁步跳下來,為首的alpha摘下飛行頭盔,帶隊等候在地面的年輕中校朝他敬了個禮。
陸赫揚抬手回敬,隨后又與他握手。
“看來還是首都養人。”顧昀遲說,“陸上校狀態不錯。”
陸赫揚也并不委婉:“是的,祝顧中校這次也可以順利回首都。”
“先把今天的幾個會開完再說。”顧昀遲帶陸赫揚往指揮部大樓走,“接下來可能有段時間沒辦法睡好覺了。”
“好的,謝謝提醒。”
作戰會議從下午一直開到晚上,簡單吃過晚飯后,終于空出一小段休息時間,陸赫揚與顧昀遲靠在大樓天臺的圍欄邊放風。北部戰區海拔高,十幾公里外是沙漠,人煙稀少,除了星星比較亮,其余外部條件在幾個大戰區中穩坐倒數第一。
“多久沒回首都了。”
顧昀遲點了支煙:“記不清了。”
“聽說人找到了?”
“三年前就找到了,一直派人盯著。”沒有指名道姓,但不妨礙理解。顧昀遲露出一個有點嘲諷的笑,“他一點都沒發現,蠢成這樣。”
陸赫揚揉了揉后頸:“是準備之后親自去抓人么。”
“嗯。”顧昀遲垂著眼皮吐了口煙,“抓到就殺了。”
“那怎么辦,賀蔚還等著喝喜酒。”
“讓他少管閑事。”
陸赫揚笑了下,沒說什么。顧昀遲將只抽了幾口的煙摁滅,問:“回首都之后有沒有能想起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