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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地下蟻城的路上順利得出奇,齊樂人還以為之前密布的崗哨會給他們帶來麻煩,但是沒想到守衛的惡魔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讓他倍感困惑。
“之前我來的時候,這里有不少守衛,現在竟然撤走了。”齊樂人納悶道。
寧舟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走過的崗哨,若有所思。
“之前煉獄出入戒嚴,是因為你的關系嗎?”齊樂人問道。
“也許是因為殺戮魔王的關系。”寧舟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聽說火湖在一個月前開始異象頻出,還爆發了一次。根據任務背景來看,殺戮魔王的意識已經掙脫封印了。”
“這樣啊……”齊樂人心中一突,但沒有說出來,而是順著寧舟的話說了下去,“說到這個,任務的第二環要求我們‘消滅殺戮魔王,獲得毀滅魔王三分之一的權柄’,可是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
寧舟“嗯”了一聲,神色不太自然。
寧舟實在是個不擅長說謊的人,齊樂人哪里看不出他有心事,聯系上之前惡魔情報商人說到過的“毀滅魔王的舊部在火湖附近出沒”,他難免有了一些聯想。
先不要拆穿了,讓他再想想吧,齊樂人不想給寧舟更大壓力,他只想讓寧舟過得輕松一些。
“嗯……我們先回地下蟻城吧,我走的太匆忙,沒問幻術師打算什么時候回黃昏之鄉,我們和他一起回去好了,你看怎么樣?”齊樂人問道。
“好。”寧舟說。
“好好好,走走走。”語鷹撲棱一下從后面飛了過來,停在齊樂人肩上啄他耳朵。
齊樂人無奈,摸了它一把,被蹬鼻子上臉地索要食物,寧舟冷冷地掃了它一眼,語鷹嘀咕了一句“真小氣”,撲騰著翅膀飛遠了。
“不要太慣著它。”寧舟說。
齊樂人低頭笑了笑,突然心血來潮,右手悄悄握住了寧舟的左手,寧舟愣了一愣,反握住了他的手,有點抖。
兩人一個看左邊的巖壁上的熒光植物,一個看右邊巖壁上的熒光夜蛾,一路無話地朝前走,只有那亂了節奏的心跳和流淌在心底的甜蜜暗自宣告著兩人的心照不宣。
齊樂人的思路凌亂得像是被風卷過的落葉,一會兒想著他是不是該主動一點,一會兒又覺得以寧舟的成長環境他恐怕適應不了太現代的戀愛方式,最后絕望地檢討自己一個大好青年怎么沒有在學生時代多談幾場戀愛攢攢經驗,以至于現在像個初戀的高中生……對象還是個比他還懵懂的初中生。
要“少兒不宜”得先結婚,那要接吻前是不是還得先訂個婚?等回了黃昏之鄉就去買訂婚戒指吧……哎,身無分文啊,看來還得先做個任務賺點生存天數才行,總不能把寧舟留在他墓碑前的藍寶石戒指拿來湊數吧?
見到寧舟前他成天想的是寧舟,見到了寧舟后他的腦袋非但沒有休息下來,反而越想越多了……
這一路兩人旁若無人地手牽手,離開了煉獄返回地下蟻城的路上,兩人上了“火車”,這種由身強力壯的馴化妖魔作為車頭在軌道上拉動的車在地下蟻城被稱為軌車,齊樂人和寧舟都穿上了斗篷,并肩坐在一起,返回了地下蟻城。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什么,幻術師失蹤了?”齊樂人震驚地問道。
黃昏之鄉在地下蟻城的聯絡人是個年輕的女性,名叫西莉亞,穿著打扮都是地下蟻城的風格,她凝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幻術師帶著先知的手諭去覲見龍蟻女王,之后就沒有回來。”
五十六、煉獄重逢(八)
這個消息讓齊樂人猝不及防,幻術師的實力深不可測,如果是黃昏之鄉,齊樂人根本不需要擔心他的安全,但是這里是地下蟻城。
一個由領域級高手統治的地下世界,在這里人類與惡魔并存,每個月還有妖魔組成的大軍浩浩蕩蕩地沖擊這個地下堡壘,在煉獄深處還有一道通往魔界的縫隙……
這里太危險了,而幻術師失蹤的地點還是龍蟻女王的王宮。
“幻術師去見龍蟻女王做什么?”齊樂人本能地猜想可能是龍蟻女王扣下了幻術師,但是他并不知道幻術師為什么來地下蟻城,陳百七沒有跟他說,一路上齊樂人記掛著寧舟的事情也沒有問起。
“這……”聯絡人西莉亞猶豫一下,照理她不能隨便透露任務情報,雖然這個齊樂人是和幻術師一同來的,但是他并不是審判所的執行官。
遲疑的西莉亞又看了一眼寧舟,她記得這位是教廷駐審判所特使。
寧舟問道:“聯系審判所了嗎?”
“請示的信函昨天已經送出去了,但恐怕要下周才能收到答復。”西莉亞說。
“把事情告訴我們吧,再等下去也無濟于事。”寧舟淡淡道。
“好的,寧舟先生。事情是這樣的,先知與龍蟻女王有一個秘密協議,約定在下一任龍蟻女王繼任的時候,先知會派人前來見證。之前先知收到了龍蟻女王的邀約,委派幻術師先生前來見證交接儀式。”西莉亞說著,露出了沉重的神情,“臨走前幻術師與我們約定,他會每天聯絡我們,但是在他進入龍蟻女王的王宮之后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你們沒有去找過他嗎?”齊樂人納悶地問道。
“我們去了,但是我們沒有龍蟻女王的手諭,也沒有先知的手諭,無法進入王宮。”西莉亞說。
齊樂人沉思了起來,歷代龍蟻女王的王宮都不在同一處,她們的王宮恢弘、龐大、深不可測,在常人想來甚至是恐怖的——因為她們的王宮,就是她們最后的陵墓。
她們從登基那一天起就在為自己建造華麗的陵寢,越挖越深,越建越大,龐大的人力加上她們自身近乎可怕的力量,每一任龍蟻女王最后的陵墓都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從她們登基的那一天建起,一直到她們死亡的那一天才停工。
離奇的是除了第一位龍蟻女王算得上長壽,之后的每一位龍蟻女王在位時間都只有二十幾年,這一任的龍蟻女王已經在位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前還是個妙齡少女的她,如今蒼老得如同一個耄耋老人。
她的地下陵寢也早已建造得無比龐大,堪稱一座恢弘的地下之城。
那里,也是她的王宮。
“不過倒是有一條線索……”西莉亞一咬牙,將情報說了出來,“就在幻術師前往王宮的那天上午,有個賭鬼在惡魔出沒的地下賭場見到過他的蹤跡。”
“你們去核實了嗎?”齊樂人問道。
“去了,但是前去核實的線人也沒有回來,最近整個地下蟻城不明失蹤的人口數量是以往的數倍,非常驚人。”西莉亞凝重地說。
“以前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嗎?”齊樂人又問。
西莉亞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想些什么,許久她輕聲嘆了口氣:“我沒有經歷過,不過聽說過一些事情……這個情形,很像是二十多年前,前一任龍蟻女王隕落的那段時期。整個地下蟻城的秩序全面崩潰,惡魔與人類居民的矛盾加劇,雖然不是妖魔潮汐的時間,但是妖魔從各個角落涌出,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都無法輕易在災厄中幸免……那真是非常恐怖非常混亂的時期,每一次權力交接的時候,都是一片血雨腥風。你們想啊,這可是一個領域級的高手的死亡,她的死亡對她治下的領域來說,那是毀滅性的打擊,雖然龍蟻女王的情況特殊,她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將領域傳承下去,但是這種傳承也絕非輕而易舉。歸根到底,是我們的生命太脆弱了,攀附在強者身上的螻蟻,熬不過一陣雨打風吹。縱然是那群接近神的存在,也有隕落的一天,更何況是我們這樣脆弱的普通人呢。”
齊樂人的心頭沉甸甸的,在這段既短暫又漫長的時光里,他體會到了太多在和平年代體會不到的感觸,太多人在這里顛沛流離、朝不保夕,卻還要掙扎求生。無論是生命、情感、還是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在這個殘酷又動蕩的世界之中都太脆弱。在這里,被珍視的,會毀壞,被寄托的,會破滅,被贊譽的,會墮落,美好的東西都被一件一件地打碎,可你甚至無法去責怪誰。
因為真的,真的,太弱小了……昔日生活在瑪利亞的“夢境”之中的人,也終將要面對這個惡魔橫行的世界,因為曾經庇護過他們的“神”,也已經隕落了。如今在先知庇護下的黃昏之鄉,又能再安穩多久?
老魔王隕落了,圣修女隕落了,龍蟻女王也即將隕落,這群在普通人眼中近乎“神”一般的存在,在這個大世界的法則之中,也無法超脫。
齊樂人感覺到了無力,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能不能對抗這個殘酷的世界,他想保護一個人,一個不被教廷承認,也不會向惡魔妥協的人,一個漂泊到了地獄,卻一心向往著天堂的人。他要陪著這個人,給他一個最后的港灣。
可他真的能做到嗎?齊樂人不禁懷疑起了自己,哪怕他已經推開了通往半領域的大門,可是前方的道路卻還是那么漫長。他就像一個看著夜空的孩子,在滿天的烏云被撥開之后,他看到了璀璨的星光,為他指明了前進的方向,可是那是億萬年前的光,距離他億萬光年,他看得見,但他觸碰不到。
手指尖上突然傳來了輕微的觸碰,齊樂人僵了一下,反手勾住了寧舟的手。
來自另一個人生命的溫度讓不安的靈魂得到了安撫,齊樂人忘了站在他面前的審判所聯絡人西莉亞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回頭對寧舟說:“我們去那個地下賭場看看吧。”
寧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嗯。”
“還有,麻煩再給審判所寄一封信,說明一下我已經找到了寧舟,最近一段時間我們會留在地下蟻城,找幻術師的事情我們會幫忙的。”齊樂人說著,突然發現西莉亞正默默看著他倆交握的手,不禁赧然地想抽回去,結果寧舟握得太緊,輕微的掙扎根本不起作用。
齊樂人偷看了寧舟一眼,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仿佛沒有感覺到聯絡人的視線有什么不對,就這么鎮定地、坦然地、旁若無人地拉著一個同性的手。
反倒是齊樂人,好像是被教導處主任抓到了偷偷牽手的小情侶,心跳得飛快,臉都紅了。
怎么回事?寧舟不是超害羞的嗎?當初在獻祭女巫的時候明明特別會臉紅啊!
這個困惑一路困擾著齊樂人,在前往地下賭場的路上,齊樂人滿心都是這個問題,心不在焉,好幾次說話都走神,被寧舟盯了幾次之后才心虛地旁敲側擊:“這里人這么多,我們拉著手是不是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簡直是影響惡劣,在充斥著冷淡和惡意的地下蟻城里,兩個走路手拉著手的男人,畫風和旁邊那群獨來獨往恨不得和陌生人隔開幾米的路人完全不一樣啊!可是路人們驚訝的眼神絲毫沒有影響到寧舟,他不為所動,堅持拉手。
聽到了齊樂人的問題,寧舟停了下來看著他,神情里竟然有一絲震驚的意味。
齊樂人摸不著頭腦,傻愣愣地也看著他。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沒開口說話。
“我們……”寧舟說了兩個字,又頓了頓,齊樂人莫名覺得他此刻的表情似乎有點緊張,“……不是要結婚了嗎?”
齊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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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寧舟:都拉手了,怎么能不結婚!
西莉亞:感覺被塞了一碗狗糧……
在作者的腦洞里,寧舟是那種一旦正視內心就非常坦然淡定的人,屬于那種旁若無人也不覺得自己在秀恩愛的類型,思維方式十分直線:想拉手→我們訂婚了→可以拉手→那就拉著不撒手。
以前是:想拉手→我們沒訂婚→不可以拉手→憋著→那可以訂婚嗎?→都是男的不行→繼續憋著。
樂妹:注意一下場合啊_
寧舟:明明是你先拉我的。
五十七、煉獄重逢(九)
這一刻,震驚的齊樂人完全把心情寫在了臉上,這份驚訝和愕然傳遞出了一個錯誤的訊號——寧舟的手顫抖了一下,猛地松開了。
“等等!”齊樂人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趕緊又握住了寧舟的手,“我只是有點驚訝,我沒有不愿意的,我、我很高興。”
這份喜悅是誠摯的,雖然齊樂人覺得這進度太快了些,但意外的,他并不想拒絕,而是覺得這樣也挺好。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分別和折磨,相愛的人就應該在一起。況且他早已收到了寧舟的戒指——一枚在亡靈島的墓碑前,一枚在從樹墓中醒來時他的左手上。他也許愿要將這份心意回贈給寧舟——在他寫給寧舟的那一封沒有被收到的信里。
“真的?”寧舟問道。
齊樂人用力點頭:“真的真的!”
寧舟微微一笑,心里剎那間翻騰的陰郁瞬間消散,那種無法控制的想要毀滅一切的念頭也再一次悄然沉入了水底。
齊樂人還在看著他,褐色的眼睛里有些許的不安,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這讓寧舟確信,他真的是愿意的。
他愛著的人,正同樣強烈雋永的情感回報著他,哪怕神不會給予他們祝福,他們仍然不可分割。
這份認知,賜予了他心靈的寧靜,他的世界終于不再是一片枯萎的死寂,溫暖的陽光照亮了這片荒蕪之地,讓他得以重生。
于是他又拉起他的手,堅定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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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絡人西莉亞提及的地下賭場位于地下蟻城下城區的偏僻處,軌車不直接連通下城區,齊樂人和寧舟不得不在下城區外下了車,徒步進入。
地下蟻城的混亂在下城區越發凸顯,在上城區的地界中,至少還有基本的秩序存在,街上很少有暴力沖突,但是當兩人進入下城區后,目之所及的世界幾乎是一片地獄:骯臟陳舊的街巷、衣衫襤褸的行人,還有那或是麻木或是惡意的眼神……在街頭巷角的陰暗處,齊樂人甚至見到了好幾具尸體,他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種公共場合,仿佛他們是這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味,齊樂人在破殼之后五感都增強了,嗅覺敏銳的后果就是他比從前更容易聞到這些令人不快的味道。
沿著西莉亞給予的線索,喬裝打扮后的兩人一路來到了這間地下賭場,站在門邊的瘦小門童偷偷看了一眼這兩位戴著面具的陌生客人,高的那位站得筆直,和這個下城區格格不入,稍矮一些的那位穿著一身夸張的性`感皮衣,瞥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銅幣的小費。
門童趕緊推開門,隨著這扇大門的開啟,門后的那個血腥荒誕的世界由此敞開。
它就像一只貪婪的巨獸,被欲`望驅使著,不斷地吞噬著生命。
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一旦走入了它的陷阱,被它迷惑,就會失去理智,押上自己的一切,成為一個亡命之徒。
門后的世界是一片深紅的地獄,濃郁的血腥味讓剛剛踏足這里的人呼吸一滯,這個陰暗的地下賭場的地面竟然浸泡了一層鮮血!一腳下去,那粘稠的血液就濺在了鞋子上,甚至緩緩滲入了鞋中,那黏膩惡心的感覺讓人汗毛倒豎。
瘋狂的吶喊聲在這片陰暗的地下世界里回蕩著,無論是人類還是惡魔,他們興奮地凝視著賭桌上的籌碼,為了輸贏而瘋狂。
賭場的角落里還有正在被處刑的的賭鬼,他被剝光了衣服,赤條條地倒吊在屋頂上,幾個低等惡魔一邊大笑,一邊催促他下注:“已經少了一條‘腿’,這次是左腿,還是右腿!”
在被閹割的劇痛中暈死過去的賭鬼被灌進了一碗止痛的藥劑,涕淚橫流地嗆醒了過來,哀叫著呻-吟。
一只小地獄犬蹲在血泊中,舔舐著自己的嘴唇,興奮地看著被閹割的賭鬼兩腿間汩汩流出的血液,新鮮的血液對惡魔來說是無上的美味佳釀。
“我押左腿!左腿!押大!這一把一定贏!”被辛辣刺激的惡魔血喚回了神智的賭鬼瞪大了充血的眼球,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賭桌上的骰子被掀開,賭鬼狂熱的神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惡魔們獰笑著,剁骨刀砍斷了他的一條腿,賭鬼歇斯底里地慘叫著,卻只能換來賭徒們漫不經心地一瞥,他們嬉笑著,嘲笑著這個輸光了一切的倒霉鬼,渾然不覺得自己每一次下注,都是在向他靠攏。
寧舟皺著眉,這里荒誕又墮落的一切讓他倍感不適。雖然這并不是他第一次來到惡魔的地盤,也不是他見過最糟糕的地方,但是……
寧舟看了看他身邊的齊樂人,他的臉藏在了半張面具的后頭,露出了緊抿的嘴,從肢體語言來看,他此刻的心情也是一樣沉重緊張。
但是當一個衣著暴露的女荷官向他們走來的時候,齊樂人的神態動作立刻就變了。
一剎那間,齊樂人半側著身,宣誓主權一般地挽著他的胳膊,似笑非笑地抬起頭在他的耳邊耳語道:“你保持沉默,打聽的事情交給我。”
寧舟的耳根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不由慶幸了一下這里的光線足夠昏暗,殊不知已經破殼的齊樂人完全將他紅通通的耳尖看在了眼里,在心里大呼可愛。
荷官已經站在了兩人面前,她本該站得更近一些,但是這兩個基佬恐怕不會歡迎她的靠近,于是她禮貌地問道:“兩位第一次來嗎?”
“怎么,不歡迎嗎?”齊樂人聲音一變,雖然還是男性的嗓音,卻比普通男性更尖細陰柔,刻意拖長的語調充滿了曖昧的不滿。
“怎么會呢?”荷官趕緊賠笑,“那兩位想玩點什么?”
齊樂人隨手指了指人最多的那一桌:“就從那里玩起吧。”
荷官邁著輕盈的步子領著兩人向前走,細長的高跟鞋踩著一地黏膩腥臭的污血。
角落里被處刑的賭鬼已經輸掉了自己的雙腿,他被放了下來,哀嚎著在血池中爬行,小地獄犬張開嘴撕咬著他的傷口,低等惡魔們端著酒杯一邊說笑,一邊誘勸著他押上自己的手。
“不管我押大還是押小,你出雙倍的籌碼押在我對家。”齊樂人小聲對寧舟說。
面具后的寧舟一臉不解。
“相信我,發家致富就靠這招了。”齊樂人露出了一絲苦笑。
“……”
荷官捧著兌換好的籌碼,熱心地幫兩人擺放,在她的眼里,這兩個人真是十足的古怪。倒不是因為戴著面具,而是因為……
“小。”戴著半片面具的人隨手撥了幾個籌碼,漫不經心地丟在了押小的區域里。
荷官默默將視線投向了另一個人,果然,那個人將雙倍的籌碼押在了另一片區域里。
圍在周邊的賭鬼們胡亂下著注,沒有人注意到這略顯詭異的一幕。
骰子打開了,結果不言而喻。
戴著半片面具的男人眼前的籌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但是他的同伴面前的籌碼卻在不斷增加,幾輪下來他終于覺得無聊了,指了指兩人面前的籌碼示意荷官收起來,自己挽著男人的胳膊和他咬耳朵,還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仿佛覺察到了荷官的視線,他微微側過臉,藏在面具后的眼神冰冷地在她的身上掃過,嘴角卻掛著一絲嫵媚的笑容:“我不喜歡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男人,下次再這么看,我就把它們挖出來。”
“我很抱歉。”荷官立刻低下頭,專注地看著自己已經被鮮血浸透的鞋面,再也不敢打量這兩人。
“乖孩子,這是給你學會禮貌的獎勵。”那個人將一枚籌碼塞進了她的胸衣里,還惡意地咯咯笑道,“走近一看,你的妝可真濃,提醒你一句,你的五官真的不合適這種大濃妝。”
說完,他又回到了男人身邊,和他嘀咕了幾句。
荷官低著頭,來自那兩個男人身上的強大氣場讓她噤若寒蟬。
“對了,問你打聽個人。”戴著半片面具的男人懶洋洋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那人是這個地下賭場的常客,也是最后一個見過幻術師的人,他聲稱在這個地下賭場見到了女裝的幻術師,之后無論是幻術師還是這個人都再也不見蹤影,就連前來核實的線人都失蹤了。
直截了當地詢問是有風險的,齊樂人也沒指望能從一個普通荷官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只是想試探一下這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我有印象……不過從前并不是我接待他,我幫您問問?”荷官小心地問道。
“好啊。”
于是兩人就在地下賭場僻靜處的茶幾前坐了下來,這里總算沒有鋪天蓋地的血腥味了,齊樂人硬是和寧舟擠在了同一張沙發里——他有十分正直的理由,這么擠著方便隨時溝通。
剛才離去的女荷官帶著一位身材高大的男荷官過來了,他看起來等級更高,臉上的神情是一種矜持的傲慢:“兩位好,聽說你們在找人?”
“找個朋友。”齊樂人淡淡道。
“他有些日子沒過來了,說不定是把腿押在了酒館里,爬不過來了。”那個荷官似乎對失蹤的目擊者很熟悉,可是語氣卻充斥著這個地方特有的冷酷和漠不關心。
“哪個酒館?”齊樂人下意識地問道。
男荷官的神情微微一變,他略帶狐疑地問道:“你不是他的朋友嗎?”
糟糕,剛才接錯話了,齊樂人的冷汗唰地流了下來,就連寧舟握著他的手都緊了緊。
神經緊張的齊樂人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瞬間從隨便應付的狀態切換到了一級戒備的狀態,他得把話圓過來,至少得解釋為什么他身為那個人的“朋友”,知道他愛來的地下賭場,卻不知道他愛去的酒館。
“朋友?”齊樂人的笑容更假了,濃濃的嘲諷和嘲諷之下的厭惡完完全全地寫在了他的笑容里,“欠債不還的‘朋友’?”
男荷官恍然大悟,原來是債主。
這倒是不奇怪了,在這個充滿了賭鬼的地方,這群人身上的負債加起來是個極其恐怖的數字,足夠他們賣掉自己的全部,無論是妻子兒女,還是自己的身體。
“我聽說他常來這里,真可惜,他要是能把在這里賭錢的時間拿去賣屁股,也不至于欠得這么多。”齊樂人拖著曖昧的長音,看向遠處那已經變成了人彘的賭鬼,笑意更冷,“還是說,蠢貨們更喜歡在這里斷手斷腳,卻不愿好好‘勞動’還債?”
兩位荷官也看向那個人彘,他已經輸掉了自己的雙腿和雙手,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頭顱掛在脖子上,在血泊里慢慢咽氣。而圍在他身邊的惡魔們正在切割他的舌頭和腹肉,挑選最好吃的部分作為血釀的佐餐。
身后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是屬于女性的。
齊樂人沒有回頭,寧舟回頭看了一眼,是個其貌不揚的女人。
兩位荷官卻一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恭敬地說道:“經理。”
那個女經理又向前走了幾步,確認似的看了齊樂人一眼,從他的半張面具一直看到他略顯暴露的皮衣,再看到他那雙掛滿了銀飾的皮靴。
“紅先生?”她的臉上綻開了一個浮夸的笑容,“真的是您?真是好久不見了。”
齊樂人怔了一怔,紅?這個當初為了臥底殺戮密會捏造出來的假身份,怎么可能在地下蟻城有熟人?他根本沒見過這個女人。
“夫人正在等著您,請您務必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