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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樂人感覺到了對方堅決的態度,他旁敲側擊了一下:“之前先知委派的那一位幻術師,現在在這里嗎?”
“幻術師先生?是的,他就在外賓館,稍后您就可以見到他了。”
聽到幻術師沒事的消息,齊樂人還是松了口氣,但又覺得不對勁:“既然我們代替他前來,他是否可以先行離開呢?”
“恐怕不行,在儀式結束之前,無論是您,還是我,任何人都無法離開這里。”圣火貞女平靜地說道。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齊樂人被這詭異的情況弄得摸不著頭腦。龍蟻女王身上絕對是出現了什么問題,導致她對這里妖魔橫行的狀況失去了掌控力,而傳承儀式也中止了,現在他和寧舟的任務是讓這個儀式完成,讓地下蟻城這個領域過渡給下一任龍蟻女王。
可是情況陷入了僵持,在齊樂人再一次要求會見龍蟻女王依舊被禮貌拒絕后,他已經在思考動用武力的問題了。圣火貞女仿佛看出了他的打算,后退了半步,一大群兩米多高的巨型兵蟻從走廊深處涌了出來,蠻橫地攔在了通往走廊深處的過道上。
這群兵蟻的外殼有著宛如金屬一般的奇異之感,動作整齊劃一,讓人不禁懷疑這是一群披著金屬外殼的機器人。
“萬分抱歉,傳承儀式很重要,再也容不得有一絲一毫的閃失。”圣火貞女微笑著后退了一步,伸開手臂為兩人引路,“請隨我到外賓館來吧。”
再也?果然儀式已經出了問題,就像是任務背景里所說的那樣,龍蟻女王的繼承人已經遇刺被害了。
怎么辦?難道真的要跟著她去外賓館,然后趁著沒人的時候悄悄去見龍蟻女王?
就在齊樂人糾結之際,一直沉默著的寧舟突然開口了:“讓她來見我。”
圣火貞女訝異地抬起頭,不明白他為什么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可是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熟悉的毀滅力量從這個年輕的男人身上涌了出來,圣火貞女的身體如同過電一般痙攣了一下,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讓她無法目睹眼前男人的容貌,可是力量是不會欺騙她的。這種力量,甚至比燃燒于地縫中的圣火更加偉大、更加不朽!
這群龍蟻女王的圣火貞女們崇奉龍蟻女王秩序的力量,可是隨著龍蟻女王投向毀滅魔王的陣營,她們同時也崇拜著毀滅的力量,這兩種矛盾的力量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場戰役后因為一方的式微而沉寂,任誰也想不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這種恐怖的力量再一次出現在了地下蟻城之中。
王庭深處傳來了一聲凄厲綿長的慘叫聲,又像是女人難產時的嚎泣,痛苦的聲音宛若有人用指甲刮擦耳膜,一個蒼老而激動的聲音吶喊著:“陛下——!”
隨著龍蟻女王聲嘶力竭的聲音,整個王宮都在輕微地搖晃著,圣火貞女提起裙擺,為兩人領路:“女王無法走動,請貴客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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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有點高能XD
七十、女王的傳承(九)
毀滅之力被收了回去,寧舟冷漠地看著前方的道路,那種熟悉的自我厭惡又出現在了他的身上。齊樂人偷偷看了他一眼,悄悄去勾他的手掌,寧舟顫了一顫,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仿佛這么做的時候,他的愛人就能賜予他無窮無盡的勇氣和力量,去對抗一種幾乎不可能對抗的本能。
齊樂人同樣感覺到手中沉甸甸的力量,寧舟的愛意、寧舟的彷徨、寧舟的隱憂……這些他都能感覺到,可現在他能做的,卻只有在精神上支持寧舟。
因為寧舟,現在的齊樂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害怕死亡。
他害怕有天他突然死去,他不敢想象他的死會給寧舟帶來多大的打擊。
寧舟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不是呂醫生,也不是陳百七,他們會在悲傷中接受他的死亡,總有一天他們會從他的死亡中走出來,繼續自己的人生。可是寧舟不一樣,他是一個堅強的人,但在連番的打擊、接連的失去后,他的靈魂又是脆弱的。他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已經被摧毀殆盡,只剩下死而復生的齊樂人,支撐著搖搖欲墜的他。
經歷了那么多磨難,甚至穿越了生死,他們好不容易才走在一起,羞怯卻又真摯地說出了自己的愛意,如果再一次讓他面對失去……齊樂人不敢想象寧舟會變成什么樣子。
時至今日,齊樂人的生命已經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生命了,他還肩負了另一個人強大卻殘破的靈魂的重量。如果他死去,臨死前那種愧疚感會折磨得他比死亡更痛苦。
現在,他唯有牽著這個男人的手,給他信任,給他勇氣,給他力量。齊樂人看著寧舟堅毅的側臉,用一種自己也沒有覺察的溫情的眼神,總有一天,他要和先知一樣強大,足以庇護他愛的人,和他愛的人所愛著的世界。
總有一天他會做到。
鋼鐵兵蟻們退開了,兩人跟隨著因為緊張而脊背挺得筆直的圣火貞女往前走,穿過漫長的走廊和數不清的華麗大門,甚至還有一條地下河谷,河谷上方架著一座恢弘的石橋,從石橋上往下看,這條地下河在轟鳴聲中滾滾逝去。
一群燃燒著的火焰蝴蝶從齊樂人的眼前蹁躚飛過,如同一片燃燒的火焰,它們來時的方向正是那地下河谷的深處,這群火焰蝴蝶就來自于那里——地縫中的圣火。
它代表著地下蟻城這個領域的存續,從任務提示來看,這還不是它最旺盛的時刻,它已經隨著龍蟻女王的衰弱而逐漸熄滅了。
一個蒙著雙眼神色慌張的女祭司快步從前方跑來,來到領路的圣火貞女的面前,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已經通知圣女們搜遍了整個王宮,沒有找到刺客。”
圣火貞女皺了皺眉:“女王怎么樣?”
“女王沒有受傷,但是……繼承人已經……”
“繼續封鎖王宮,刺客一定還沒有逃出這里,抓住他,拷問清楚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報告的女祭司低著頭諾諾稱是,提起裙擺“目送”領路圣火貞女帶著兩個陌生人走向女王所在的地方。
齊樂人走出兩步,一種被人注視時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位龍蟻女王的女祭司低垂著眉眼,畢恭畢敬地站在原地。
她應當是看不見的,因為她也蒙著雙眼。
怪異的感覺只停留了一瞬間,讓齊樂人來不及多想就已經走過了石橋。
穿過了地下河谷,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巨大的廳堂。
走入廳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被擺放在正前方的一具鋼鐵兵蟻一般的金屬外殼,只是和外面那群兵蟻完整的外殼不同,眼前的這個外殼并沒有那么高大,大約只有一米多高,也沒有蟻頭的部分,就像把一只螞蟻橫切成了兩截那樣,這一具外殼就只有下半截的部分。
而這具蟻身的金屬質感又有些許的怪異,它似是金屬,又似是甲殼,令人難以捉摸。
侍女們手捧著各色托盤,面無表情在房間中央的紅色地毯上站成兩排,而地毯的盡頭是一張足有尋常床鋪四倍那么大的巨床,黑色的幕簾后隱約可以見到一個女人坐在那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和哭泣聲。
幾個侍女魚貫而入,手中捧著盛滿了鮮紅液體的透明高腳杯,她們目不斜視地來到床邊跪下,將手中的托盤高高舉在頭頂:“陛下,您要的溶液。”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從帷幕后伸了出來,哆嗦著接過了高腳杯一飲而盡,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命令道:“不夠!給我更多溶液!陛下馬上就要來了!”
其中一個年輕的侍女為難地低語:“可是‘蜜蟻’們已經死傷……”
帷幕后的女王勃然大怒,將手中的高腳杯摔在了地上,厲聲叫喊道:“脫掉你的鞋子,從碎片上走過去!”
侍女驚恐地看著地面上的碎片,害怕得眼眶都紅了,全身都在劇烈顫抖,卻絲毫不敢違抗暴虐的女王。
“女王陛下,陛下已經來了。”為兩人領路的圣火貞女恭敬地彎了彎身,幫那位可憐的侍女解圍。
簾幕一陣顫抖,竟是被粗暴地扯了下來,露出巨床上那個女人真正的模樣。
齊樂人瞪大了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蒼老得難以辨認是活人還是干尸的老嫗,她臉上的溝壑深刻得如同刀痕,長發蓬亂地殘留在她的頭皮上,大半已經斑禿了,剩下的頭發如同曬干枯萎的海藻糾纏在一起,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已經變成了兩個凹陷的孔洞,瞳孔病變,和眼白混成了一種病態的焦黃,嘴中更是沒剩下一顆牙齒。
可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只有半個身體!
這位衰老得可怕的龍蟻女王,她腰部以下的位置竟然不翼而飛!
她那雙早已失明的眼睛里滾滾落下了帶著血絲的眼淚,聲音幾乎是從她已經衰敗的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卻透出一股瘋狂:“陛下……在我有生之年,竟然還能再見到您。”
伴隨著她臨終前的哭泣,靜靜地矗立在紅毯另一頭的半截蟻類鎧甲也轉過了身,朝著寧舟所在的方向,彎下了它堅硬的腰身。
她認錯人了,齊樂人看著激動的龍蟻女王心想,她將寧舟錯認為了他的父親——毀滅魔王,她曾經發誓效忠的對象。
龍蟻女王豁開了一個滲人的笑容,那是一種深陷泥沼,卻見到了希望的狂喜:“我選定的繼承人死了,傳承失敗,圣火式微,雖然我已經重新啟動了儀式,可是已經太晚了,領域快要崩潰,支撐不到選出繼承人的時刻了……可您來了,您又一次拯救了我……請您拉住我的手,就像從前那樣,請您繼續指引我,支撐我,拯救我……”
說著,她伸出了那雙布滿了老年斑紋和青筋的手,向毀滅乞求力量,用來支撐她搖搖欲墜的領域。
齊樂人對寧舟點了點頭,寧舟走上前去,拉住了龍蟻女王的手。
兩人的手碰觸的一瞬間,時間突然有了一個短暫的停滯,仿佛整個世界墜入了水中,一切聲音、氣味、顏色都變得不同,一種玄妙的力量彌漫在這個巨大的廳堂中,同時出現的,還有系統提示。
【女王的傳承任務第一步:尋找龍蟻女王,已完成。開啟第二步:逃離記憶漩渦】
【任務背景:龍蟻女王的繼承人在傳承關口遭遇神秘人刺殺身亡,傳承儀式以失敗告終,眼看整個領域即將崩潰,龍蟻女王不擇手段地延續著自己的生命。在生命的盡頭處,她再一次見到了當年打動她的力量。在毀滅力量的引導下,最后的選拔儀式繼續進行著,新的繼承人即將誕生,龍蟻女王的自我意識卻已經湮滅,然而這樣一個領域級人物的死亡,意外引動了世界意志的回憶,將你卷入了一片記憶的深淵之中……】
【任務要求:避免被世界意志的糾察機制發現異常,每次被發現則重新開始,剩余重啟次數:3。開始抽取記憶……正在隨機……完成抽取……調取記憶篇章:命運的重逢……難度評定:A。】
【傳送倒計時,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傳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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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
齊樂人突然醒了過來,他發現眼前是一片美麗的花園,一片高低錯落的樹木上盛開著藍白相間的碎花,隨著風輕輕搖曳飄落,灌木叢里開滿了白色的玫瑰,他坐在一個秋千上,陽光從頭頂枝葉的縫隙中穿過,在他膝蓋的書本上留下了斑駁的光影。
齊樂人猛然站了起來,放在膝蓋上的書落在了草地上,兩腿間的一陣涼風讓他顫抖了一下,齊樂人低下頭,驚訝地發現自己身穿著一身潔白的修女裝,而摔在地上的那本書,赫然是《教典》。
圣墓花園?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而且這個圣墓花園看起來比記憶里的更整潔,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不曾被荒廢。
一個身穿修士服的年輕男人從遠處走來,齊樂人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是誰,那名修士對他微微一笑,說道:“瑪利亞,教皇冕下正到處在找你,快去圣殿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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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嘻嘻嘻,看懂了吧?沒懂的下一章解釋。
七十一、女王的傳承(十)
“好的,這就去。”齊樂人幾乎是夢游一般地回答道,目送著修士轉身離去,自己卻陷入了混亂之中。
齊樂人抓起自己臉頰旁的頭發,金色的、微微帶著卷,這顯然不是他的頭發,視野因為身高的變化而放低了,加上剛才那個人叫他“瑪利亞”,齊樂人不用看臉就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么情況了——他變成了瑪利亞的樣子,不,應該說,他只是在扮演世界意志記憶中的圣修女瑪利亞。
回想起剛才的系統提示里“這樣一個領域級人物的死亡,意外引動了世界意志的回憶,將你卷入了一片記憶的深淵之中”這句話,十有八-九現在他并不是在現實世界,而是在一個因為世界意志的記憶而生成的副本里,而在這個副本里,他的身份是圣修女瑪利亞。
最要命的是,這個副本是一種角色扮演的模式,他要扮演瑪利亞這個角色,且不能被世界意志的糾察機制發現異常,這對根本不熟悉瑪利亞的齊樂人來說簡直是地獄難度,更何況他連世界意志到底是什么東西都搞不清楚,他只能隱約猜測,它的“回憶”恐怕是曾經真實地發生在這個噩夢世界中的歷史,而且對這個世界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系統還給了他飾演的角色一個難度評定:A。就算有三次重啟這段記憶的機會,齊樂人也沒把握能通過這段記憶,可如果失敗的話……
雖然系統沒有說什么扣除剩余生存天數之類的話,但有時候什么都不說也許才是最危險的,因為這很可能意味著他再也不需要生存天數了。
在這段任務里,他所有的技能卡和道具都是無法使用的,唯一可以依仗的是自身的演技和瑪利亞本身的力量——奈何他對教廷的力量用法一竅不通,只知道自己的體內充斥著一種信仰力一類的神圣力量。
看來還得靠演技。
糟糕,也不知道寧舟現在怎么樣?難打他也被卷入了一段記憶里?不,往好處想,寧舟的運氣比他好多了,也許他并沒有被卷入呢?
很有可能,畢竟當時寧舟拉著龍蟻女王的手,他要負責支撐起地下蟻城,龍蟻女王殘余的力量未必能影響到他。
但要是寧舟接到了和他一樣的任務……
要完,寧舟他根本沒有“演技”這個技能!
還是祈禱他千萬別進來吧。
一邊擔心著寧舟,一邊后悔沒有向寧舟多問問瑪利亞的事情的齊樂人定了定神,撿起剛才從他膝頭滑落的教典,將它放在了秋千上。他看著這棵樹,意識到它會在未來某一天的暴風雨中被雷劈斷,留下一個長滿了青草和野花的樹洞,二十多年后,他會在這里死而復生。
沿著熟悉的臺階朝上走的時候,齊樂人不免把眼前純白整潔的教廷和記憶里的教廷舊址作對比,現在的教廷生機勃勃,行色匆匆的修士和修女們沿著臺階上下,見到他的時候都會微笑著向他行禮,齊樂人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回禮。一路上還有好幾個人提起教皇正在尋找他,請他前往圣殿。
“靜海荒漠的流民為了躲避妖魔潮汐大規模地遷徙到了相鄰教區,現在附近幾個教區都在為怎么安置這群流民爭吵。”“分散安置吧,具體還要看教皇冕下的意思。”“為什么突然會有大批流民外遷?”“應當是龍蟻女王的時間到了,正在選拔新的女王,無暇顧及妖魔潮汐的事情。”
路過的修士和修女們正在討論地下蟻城的近況,齊樂人聽在耳中,根據龍蟻女王的年齡,大致推斷出了現在的時間。
二十二年前,第一次惡魔入侵之前。
現在的瑪利亞,是否已經認識了毀滅魔王?
齊樂人努力回想從身邊的人口中聽來的細節,瑪利亞應當和寧舟的父親相識已久,當初的毀滅魔王還如同現在的寧舟一樣,是個正直有原則的人,只是隨著他向自己的本源力量靠攏,他的自我開始逐漸被毀滅的力量侵蝕,最終成為了讓人間界生靈涂炭的兇手。
圣殿大教堂已經近在眼前,齊樂人看著眼前這座完好的殿堂,不由感慨萬千。
巨大的圣母雕像還矗立在圣殿前方的圓形石階廣場上,莊嚴圣潔,柔和的眉眼間是一種悲憫的溫柔。在它的身邊,各式各樣的天使雕塑簇擁著它,有的在朗誦,有的在彈奏,也有的正在歌唱,讓人怎么也想不到就在這一年,這里的一切都會被摧毀。圣城被攻破,天使像四分五裂,圣修女瑪利亞將自己的力量灌注在這尊圣母雕塑上,讓它手持著審判之劍,將毀滅魔王釘死在了十字架上。
這份毀滅前的美好,因為注定要消散而令人痛心。
齊樂人深吸了一口氣,放輕了腳步,用更女性化的走路步伐朝著圣殿大教堂的深處走去。
穿過那扇曾經讓他萬劫不復的厚重大門,眼前這個還未被摧毀的殿堂完整地展現在了他的眼前——左右兩旁都是巨大的彩窗,玻璃上描繪了天使、圣徒和天堂的盛景,一條紅色的地毯一直鋪陳到臺階上,正對著他的那一面墻上,一只十數米高的十字架牢牢地釘在墻上,只不過這個世界的教廷并沒有耶穌的傳說。
教皇站在十字架前,對朝他走來的齊樂人點了點頭:“瑪利亞,到這里來。”
齊樂人站到他面前,謙卑地低下了頭。
“近來地下蟻城的異動,你聽說了吧?”教皇問道。
“是的,教皇冕下。”齊樂人剛想將路上聽來的關于地下蟻城的情況再說兩句,冷不防地卻被教皇嚴厲的聲音驚住了。
“邪魔,因何附身于瑪利亞的身軀?!”教皇厲聲質問道。
“!”齊樂人猝不及防地抬起頭,迎上教皇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還不等他為自己想出一個辯解的借口,教皇手中的權杖已經高高舉起,一股純白的光芒從齊樂人的腳下升騰,將他卷入了光芒中,瞬間意識斷片。
【剩余重啟次數:2。】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依舊坐在圣墓花園的秋千上,那位陌生的修士朝他走來:“瑪利亞,教皇冕下正到處在找你,快去圣殿見他吧。”
“好的,我馬上過去。”齊樂人回道。
修士離開了,齊樂人緊張地在原地踱步,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為什么教皇會發現他的異常?難道是領域級高手的直覺?可這并不是真正的世界,只不過是一個由世界意志的回憶創造出來的副本……難道是他的行為有破綻?
也是,他畢竟不熟悉瑪利亞,進入圣殿后他和教皇總共說了三句話,其中他只說了一句,如果有破綻,那一定是這句話里。
教皇問他是否聽說了地下蟻城的異動的時候,他回答:是的,教皇冕下。
總共六個字,能有什么破綻呢?齊樂人思來想去,覺得應當是稱謂出了問題,瑪利亞和教皇并不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她會把身具毀滅魔王血脈的兒子托付給教廷,是出于對教皇的絕對信任,知道他不會傷害寧舟。事實也的確如此,哪怕寧舟依照教規被抽取信仰之力,逐出教廷,教皇也沒有對他趕盡殺絕,他未必不知道寧舟的身世,未必不知道這樣做的危險,可他仍然選擇了給他一條生路。
也許在寧舟真正做出不可饒恕的事情之前,教皇都會對這個他撫養成年的年輕人抱有一份希望和寬容。
“等等!”齊樂人決定試探一下,他叫住了還沒走遠的修士,修士回過頭看著他。
齊樂人快步走了上去,笑了笑,問道:“是什么事?關于地下蟻城的異動嗎?”
“看來你已經聽說了啊,龍蟻女王那邊正處于傳承領域的重要時刻,最近的妖魔潮汐又特別洶涌,教皇冕下擔心兩界縫隙出現不穩定的情況。”修士說道。
“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擔心教皇冕下……”齊樂人露出了一副憂郁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大著膽子試探了起來。
“教皇冕下諸事紛擾,難免多操心,你自小就跟隨在教皇身邊,他對你寄予了厚望,還親自幫你挑選了本源力量,讓你繼承了圣徒勞倫士的守護本源,只要按部就班地吸納信仰力,錘煉信仰之心,三十五歲前就有望晉升領域。瑪利亞,不要讓冕下失望啊。”修士溫和地看著他,勸誡道。
齊樂人的心中一突,含笑點頭:“我明白。”
修士離去了,齊樂人深吸了一口氣,這段話給他的訊息實在太多了,瑪利亞竟然是教皇親自教養長大的,聽那位修士的口吻,說不定瑪利亞是被當做下一任教皇在培養,兩人之間情同父女,那么在只有兩人的私人場合里,他對教皇的態度就過于疏遠恭敬,試想一下女兒在家中突然畢恭畢敬地管爸爸叫“父親大人”,怎能讓人不起疑心?
教廷的領域道路也和玩家以及惡魔的道路截然不同,無論是玩家還是惡魔,他們都是首先找到自己的本源力量,再朝著本源力量靠攏,而教廷卻是首先從圣徒那里繼承一種本源力量,然后通過吸納信仰力、錘煉信仰之心的辦法提升境界,最終成就領域。
怪不得教廷的領域傳承如此完美,歷代教皇全都是領域級,因為這是一條十分穩妥,只要按部就班就能抵達的道路,但從圣城結界被攻破,教廷被迫遷徙永無鄉來看,教廷這一方的領域級高手是敵不過惡魔的,反倒是同樣用另一種方法凝結領域的先知,他的實力足以與惡魔一方的領域級高手抗衡。
而瑪利亞……她爆發突進至領域級,恐怕最后也是走了和先知類似的道路。
最后,齊樂人有理由懷疑,教廷高層是知道瑪利亞的戀情的,至少有所猜測,那句“不要讓冕下失望”里,仿佛蘊含著什么……但如今毀滅魔王還沒有帶領魔族穿過兩界縫隙,也就是說瑪利亞戀人的身份并沒有曝光。那教廷只是單純反對她和一個不信者之間的戀情了?
齊樂人一路沉思,步履緩慢,也不著急前往圣殿大教堂。
他得再仔細琢磨一下對策,不能再浪費一次重啟記憶的機會了。
就在齊樂人思索之際,一個年輕的聲音冷不防地在他身后響起。
“瑪利亞?你的名字?”
齊樂人回過頭,一個少年坐在他剛才落座的秋千上,看了一眼瑪利亞寫在教典扉頁上的名字,抬頭對她笑了笑,笑容里充滿了少年人的狡黠,神采飛揚:“你好啊,我叫鄭南星,是個外鄉人。”
齊樂人怔怔地看著他。
他認識他的。
二十二年后,他見過這個人,那時候他的姓名已經無人知曉,所有人只稱呼他為……
先知。
七十二、女王的傳承(十一)
關于先知為什么能存活二十多年而不是被越來越困難的每月強制任務殺死,齊樂人隱約有個猜測,因為先知的本源力量。他所持有的時間本源一定對他產生了某種影響,讓他得以規避,或者一定程度上延緩每月強制任務。
所有領域持有者中,只有先知大半時間都沉睡在審判所地下的冰宮里,蘇和也親口說過“原本他是最有可能規避任務制裁的那一個,如果他沒有弄丟那個匣子的話”。
二十二年前那一批領域級高手,如今早已隕落泰半,這一點上原本是玩家的人就更為吃虧,因為他們每月的強制任務只會越來越難,甚至封禁領域的使用,導致他們也沒可能撐過二十年,反倒是教皇、龍蟻女王這一群人,本身就是噩夢世界的原住民,沒有這種困擾,哪怕本身的領域不夠強大,在壽命上卻比玩家更長。
眼前這個坐在秋千上,嬉皮笑臉地看著他的少年先知,讓齊樂人頓生一種時光倒錯的恍惚,他竟然在這段世界意志的記憶里見到了當年的先知。雖然二十多年過去,先知的外貌并沒有太大變化,但是氣質卻比未來的他活潑多了,渾身上下都是年少飛揚的跳脫,和……不知世間險惡的天真。
這種少年般的眼神讓齊樂人輕易就將他和二十多年后的先知區分了開來,哪怕他們僅僅見過兩面而已。
“你來這里做什么?”齊樂人問道。
“來認識你啊。”先知笑嘻嘻地說道。
“……”
“我是說真的,好心的瑪利亞小姐姐,我有個任務需要你幫忙,你就幫幫我吧!”先知自來熟地懇求了起來,還好笑地雙手合十拜了拜。
“……什么事?”
“待會兒教皇會讓你去地下蟻城,你帶上我唄,我保證不搞事情,你說東我不往西,你讓我跳坑絕不邁過去,拜托拜托!”先知一臉誠懇地求了起來。
“你為什么不自己去?”齊樂人納悶地問道。
“哎呀,地下蟻城也太遠了,我又不能飛,老老實實騎驢過去,到地下蟻城都何年何月了。”先知一臉無奈。
未來的黃昏之鄉是有飛行器的,但看來,目前的噩夢世界里并沒有那么先進的交通工具……等等,那他要怎么去地下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