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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初,我們是同一個人,應該說,只有一個人。但是在漫長的折磨中,歷代龍蟻女王的精魂逐漸開始分裂,產生了我,和它。我代表著她人性和理性的一面,它代表著她暴虐和瘋狂的一面,我們寄居在同一具軀殼中。如果沒有意外,這樣的平衡將繼續維持下去,就像地下蟻城岌岌可危的秩序,但是我已經厭倦了。”小女王看著遠方彌漫不開的霧氣,喃喃道,“在這里的候選人里,有早已投向權力的傀儡,有渾渾噩噩隨波逐流的可憐人,唯獨沒有愿意承擔起痛苦和罪責,為這個世界遮風擋雨的勇士……算了吧,就讓蟻城的圣火在地縫中熄滅吧,它早該熄滅,而不該茍延殘喘到今天。”
小女王言語中和她年齡不相符合的滄桑觸動了齊樂人,他覺察到眼前這位龍蟻女王善良的意志對現狀的失望,她本應該引導合適的候選人繼承龍蟻女王的領域,可是如今,她已經心灰意冷,決定袖手旁觀。
這對齊樂人的任務來說可是個壞消息,他本以為只要保住至少一個候選人,確保有人繼承龍蟻女王的王位就可以了,然而現在看來并不是那么回事——他還得搞定這位仿佛突然進入叛逆期的小女王,她一定還有重要的消息沒有說出來,例如“投向權力的傀儡”到底是怎么回事。
從系統要求他挫敗權力魔王和殺戮魔王的陰謀來看,這兩位魔王的手下一定已經混入了這場選拔儀式中,這個任務的難度簡直喪心病狂!
“不行,不能讓圣火熄滅!”一直小心沉默的阿婭突然說道,“如果熄滅了,整個地下蟻城就會陷入崩潰!”
“我當然知道,但再延續這個領域到底有什么意義?在這里,人類仇視惡魔,惡魔敵視人類,還有一次又一次的妖魔潮汐……這里既不是人類的樂園,也不是惡魔的圣地,這里只是一個又一個命運可悲的女人的陵墓,為了維系這份危險的和平,她們每一個都在痛苦中煎熬,最后不得善終。身為看守圣火的貞女,你對這些并不是一無所知吧。”小女王看著阿婭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嘲諷地笑道。
阿婭顫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只有看守圣火的貞女才會在眼睛上蒙上黑布,因為一旦用肉眼直視圣火,你的眼睛就會被灼燒失明,眼罩能保護你免于圣火灼燒的痛苦,也免于被其他貞女傷害。你也不是不能拿下眼罩,但是一旦摘下眼罩,從此以后你就不能再擔當圣火貞女,而只能淪為提供血液的蜜蟻,飛快地衰竭而死。你既懼怕龍蟻女王暴虐的權威,又向往貞女能帶給你的權勢和榮耀……看吧,人類是多么的軟弱和貪婪啊,一點點小小的恩賜就能讓你戀戀不舍。”小女王看著阿婭的眼神說不清是嘲笑還是憐憫,抑或兼有之。
阿婭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成為圣火貞女的時間很短,但是阿婭已經因為這份幸運過上了比從前好上千萬倍的生活,她有精致的食物,有舒適的房間,還有被尊敬的身份,哪怕龍蟻女王也不會比圣火貞女過得更好了——因為每一位龍蟻女王都要蒙受恐怖的詛咒。
看著瑟瑟發抖的阿婭,齊樂人于心不忍,畢竟那只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向往安逸的生活本就是人的天性,何必去苛責于她。
于是他岔開了話題:“我們往西邊走吧,到圣火所在的裂縫去看看。”
說著,他扶起了阿婭,領著她朝正確的道路走去。
小女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后,齊樂人回頭問道:“你也要來?”
“當然,為什么不來?”小女王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你不是不中意她嗎?”齊樂人瞥了阿婭一眼,她看起來依舊沮喪。
“我還可以考察你。”小女王說道。
齊樂人目瞪口呆:“可我是男的啊!”
龍蟻女王不都是女王嗎?首先性別就不對啊!
小女王嘴角一彎,露出了一個惡意的微笑:“那有什么關系?等你成為了女王,你就只剩下上半身,是男是女也無所謂了。”
齊樂人一想到躺在床上衰老垂死的龍蟻女王,感到一陣恐懼:“那、那下半身呢?”
“咦,你沒見過嗎?龍蟻女王的下半身是一具蟻類的甲殼,第一任龍蟻女王臨死前將她的半個身體分離,所有的力量都被加持在了那里,所以繼承她的身體,就繼承了這個領域。”小女王絲毫不覺得這是什么秘聞,隨口就說了出來。
齊樂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依依不舍。
不,這一刀不割!
三人沒有走出多遠,時間已經是夜晚了。入夜之后周圍的妖魔開始變得猖獗,繼續前行也變得困難,三人就找了一處合適的院落安頓了下來,因為沒有結界,他們商量輪流守夜度過夜晚。
晚餐自然是齊樂人提供的,三人里也只有他能夠拿出吃的來。阿婭雖然隨身帶著一個挎包,里面鼓囊囊的裝著東西,但并不是吃的,她說那是一本書。
晚餐之后齊樂人在附近巡查了起來,他這個人直覺還算敏銳,總覺得夜晚不會很太平,難保不會有妖魔發現他們藏身在這里。沒有寧舟在身邊,齊樂人也只好自己動手,用上了【暗中觀察】技能卡,在附近蹲守了一會兒,清理掉了好幾只在附近徘徊的妖魔。
街巷的轉彎處還有一只體型較大的家伙,齊樂人注意到它很久了,但是它一直規矩地藏身在陰影中,看起來很無害。
“那是樹型妖魔,別看它現在很安靜,很有可能它的觸手已經地下一直蔓延到了我們腳下。”小女王突然出聲道。
齊樂人被嚇得心臟狂跳,差點把手中的匕首捅進了她的心臟:“你怎么發現我在這里的?”
明明他開著【暗中觀察】,理應很難被發現。
小女王瞥了他一眼,眼中似有鄙夷之色:“你忘了我是誰嗎?”
也是,雖然她不能算是領域級的龍蟻女王,但也是她精魂中善良的一面,有出眾的眼力也不出奇。
“你怎么出來了?阿婭呢?”齊樂人問道。
“她啊,有幾位圣火貞女來找她了。”小女王的嘴角翹起了一抹冷諷的弧度,“我不想見到她們。”
“為什么?”齊樂人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古怪。
“因為她們已經不是我的圣火貞女了,雖然她們還蒙著眼罩,遵從著戒律,但是她們已經是一群投向理想國的背叛者了。”小女王冷淡道。
“糟了!那你還把她留在那里?!”齊樂人一拍額頭,轉身就要去救人。不料就在他轉身一剎那,原本安靜地潛伏在陰影處的樹形妖魔突然活了!
靈活的藤蔓從地下突然暴起,數十根觸手一同撲了上來!齊樂人一愣,反應已經慢了一拍,閃避不及之下腳踝被觸手纏住,瞬間被倒掛了起來。
“你先回去找阿婭!我馬上過來!”齊樂人大喊一聲,和這只難纏的樹形妖魔纏斗了起來,一刀割斷了纏在他腳上的藤蔓,飛身朝著它本體所在的位置沖去。
小女王站在屋檐下看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阿婭的房間,沉思了一會兒,慢慢地朝著阿婭的位置走去。
七十八、女王的傳承(十七)
一群身著祭司服的年輕女性從迷霧中的街道走來,每個人都和阿婭一樣蒙著黑色的眼罩,這個眼罩昭示著她們的身份——龍蟻女王的圣火貞女。
“我感應到這里有人,原來是你,阿婭。”為首的圣火貞女上前一步,對著阿婭微微一笑。
“娜察祭司。”阿婭站直了身體,惶恐地行了一禮。
“正好,我們需要人手,過來吧,跟我們到地縫的圣火那里去。”娜察祭司略一點頭,矜傲地轉過身,卻不想阿婭并沒有跟上來。
“我……我的同伴還在這里,我得告訴他們一聲。”阿婭顫抖著聲音說道。
“不必了。”娜察祭司冷淡地說道。
身旁的另一位圣火貞女在娜察祭司的耳邊輕聲道:“把他們也帶上吧,祭品還不夠。”
娜察祭司頓了頓,又轉過身,對阿婭說道:“也好,那就把你的同伴也帶上吧。”
“你們……你們是想做什么?”祭品兩個字勾起了阿婭內心深處的恐懼,她咽了咽口水,膽戰心驚地問道。
“與其有空關心別人,不如關心一下你自己。”娜察祭司“直視”著阿婭,仿佛透過眼前黑色的紗布看到了少女臉上的恐懼,“乖乖聽話,否則就把你也獻祭了。”
阿婭瑟縮了一下,囁喏道:“不,貞女不得殘殺貞女,否則我所受的傷都會照應在你的身上;你們也不得竊奪我的眼罩,否則你們的眼罩也會因此掉落。”
“戒律倒是背得很熟。”娜察祭司冷笑著“看著”她,左手撫摸著懸掛在胸前的項鏈,那是一枚栩栩如生的眼球,“我的確不能竊奪你的眼罩,但是我會讓你乖乖地、自己把它拿下來,當一個破戒者,淪為最低等的蜜蟻。來人,把她吊起來!”
幾位圣火貞女一擁而上,阿婭試圖掙扎,但是才剛剛加入圣火貞女的隊伍,只學習了戒律尚不能從龍蟻女王的力量中借取到一星半點的她,又怎么是這群資歷頗深的貞女的對手,沒一會兒她就被掛在了房梁上,虛弱地尖叫著:“放我下來,你們放我下來!你們到底要做什么?!”
“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是否愿意放棄身為圣火貞女的一切,背棄暴虐的龍蟻女王,投向權力魔王,從此生活于無憂無慮的理想國?”娜察肅然問道。
理想國?
這個名詞幾乎是她一生悲劇的起源,在她年幼的時候,她的父親拋妻棄子去追尋傳說中的理想國,從此一去不回,那個時候的理想國還不屬于權力魔王,但卻一樣蠱惑人心。阿婭想了很多年,那虛無縹緲的夢幻世界真的勝過這人世間嗎?還是說,人性就是如此軟弱,哪怕是一線渺茫的美好希望,都足以讓人掙扎著逃離苦難的現實,奔向天堂,抑或奔向地獄。
而她呢?她是否……也是如此?
到底是加入這群圣火貞女,做一個理想國的信徒,還是頑抗到底?
“可憐的孩子,你恐怕還不知道命運到底有多殘酷,那就讓你小小地體會一番吧。”娜察祭司輕柔地說著,從另一位圣火貞女的手中接過了皮鞭,她用右手執鞭,左手托起掛在胸前的眼球,放在嘴邊輕輕一吻,“我的主人,我的陛下,請賜予我忍耐的力量。”
隨著她祈禱一般的咒語,她高高地舉起右手,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了阿婭的大腿上。
“啪”的一聲脆響,阿婭慘叫了起來,大腿上出現了一條猙獰的血痕。
娜察祭司輕微地搖晃了一下,同一條大腿的同一個位置也出現了一道一模一樣的血痕,可是不同于阿婭的凄慘,她似乎并沒有感覺到疼痛,又抄起鞭子在阿婭的身上抽下了第二道鞭痕。
阿婭哭叫著掙扎扭動,可是身體卻被牢牢地懸掛著,無論她怎么逃避,鞭子依舊抽在她的身上,這種刺骨的疼痛讓她痛不欲生。
黑暗的房間中,酷刑仍在持續,鞭子打在皮肉上,撕裂少女的皮膚,刮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怎么樣?考慮清楚了嗎?”十幾道鞭撻之后,娜察祭司仰起臉問道。
阿婭氣息奄奄地垂著頭,一聲不吭。
這種抗拒的沉默讓娜察祭司不悅地皺了皺眉,舉起手臂想要再給她一點教訓,一旁的圣火貞女卻攔住了她:“換個人來吧,您身上也有傷。”
娜察祭司撫摸著身上的傷口,在信物的保護下,她感覺不到疼痛,可是傷口卻還是存在的。
不過她并不在意這些小傷,有了權力魔王的信物,要愈合這些傷口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她再次捧起胸前的眼球,用嘴唇在風干的眼球上落下一個親吻,眼球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在她的身上卷過,幾個呼吸間就讓她痊愈了。
“阿婭,你到底還在猶豫什么?圣火即將被熄滅——我們都知道熄滅它的方法——龍蟻女王也已經死去了,這個領域的存在毫無意義,為什么不停下執迷的腳步,轉身朝著偉大的理想國走去呢?從此以后我們就可以不被處罰地揭下眼罩,不需要戰戰兢兢地服侍著越來越微弱的圣火,生怕它哪一天熄滅,我們甚至可以自由地和我們愛的人在一起,這一切不美好嗎?不值得向往嗎?”娜察問道,臉上浮現出了夢幻般的笑容。
阿婭低垂著頭,傷口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場酷刑,不間斷的酷刑之中,她神志模糊,意識不清。
“所以,你們就背叛了女王?”阿婭虛弱地問道。
“背叛?原本就是暴力壓迫下的忠誠,談何背叛?”娜察祭司咯咯地笑了起來,“我從來都不想做什么貞女,我恨透了這樣枯燥無味的生活,我也恨透了自己!為什么我要在這里白白耗費我的青春,為什么我要看守這一團注定會熄滅的火焰!”
“沒人逼迫你這么做,摘下眼罩,做回一個普通人,你愿意嗎?”阿婭反問道。
娜察祭司噎住了,她們都清楚摘下眼罩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們將成為一個破戒者,且不說摘下眼罩時錐心刺骨的疼痛,摘下眼罩之后,她們的眼眶周圍將出現昭示著她們破戒者身份的符文,從此以后她們將再也不能享受身為圣火貞女的一切,而是像那群蜜蟻少女一樣,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巢穴里,為龍蟻女王奉上新鮮的血液,沒過幾年就衰竭而死。
這種恐懼日日高懸在她們的頭頂,以至于這群背叛龍蟻女王的圣火貞女都不敢貿然揭下眼罩——這是她們無法戰勝的恐懼。
“當然不愿意,人類啊,有背叛的魯莽,卻沒有正視一切的勇氣,真可笑啊。”小女孩的聲音傳來,房間里的圣火貞女們齊齊一驚,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察到她的到來。
小女王氣定神閑地看著這群人,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晚上好啊,背叛的懦夫們。”
娜察祭司的胸口因為憤怒地不斷起伏,她獰笑著質問阿婭:“這就是你的同伴?那可太好了……”
說著,她一個閃身出現在了小女王的身后,用鞭子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可不是圣火貞女,那就先殺了她吧!”
“血還有用,不要放血,絞死她!”另一位圣火貞女提醒道。
“當然。”娜察祭司怪笑著,用手指撫摸著小女王的臉蛋,“可憐的小東西,你是從哪里來的?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住手!不要傷害她!”阿婭尖叫了起來。
“那就摘下你的眼罩!”娜察祭司喝令道。
黑暗之中,阿婭其實什么都看不見,眼罩隔絕了她的視線,但是冥冥之中她仿佛能看到小女王的身影,也看到了當初那個還未蒙上眼罩,朝著龍蟻女王下跪宣誓效忠的她自己。
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浸透了眼罩,這短短的幾秒鐘里,她的內心如同被炙烤一般地煎熬著,摘下眼罩,讓象征著破戒的符文烙刻在她的眼眶周圍,從此以后再也不得享受身為圣火貞女的一切榮耀……
可是她始終記得,她發誓要對女王忠誠。
是生存還是毀滅?
阿婭回憶起了在她成為圣火貞女的那一天,年邁的龍蟻女王站在高臺上,俯瞰著這群被選中的少女:“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圣火貞女了。你們告別了父母族人,永遠棲身于地底,從此再不得見陽光,你們將終生侍奉圣火,守護它萬世永續。我給你們榮耀,也給你們枷鎖,但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現在,發誓吧,發誓要忠于我,忠于圣火,忠于戒律,忠于地下蟻城。”
那一天,她心潮澎湃,為了自己即將擁有的美好生活而念出了她的誓言。
她突然有了選擇。
PS:阿婭的戲份不能省,這位未來是誰你們都是知道的吧^^
七十九、女王的傳承(十八)
“好,我答應你們。”眼淚止不住地從阿婭的眼中流下,滲透了干燥的眼罩,她用嘶啞的聲音回答道。
圣火貞女們發出了志得意滿的竊笑聲,將阿婭從房梁上放了下來。渾身是鞭傷的她站也站不住,虛弱地跪倒在了地上,無助地顫抖著。
她撫摸著眼罩,這片薄薄的黑布賜予了她安逸的生活,也禁錮了她的自由,她也感到過厭惡和憎恨,可最后,她仍是感激的。
現在,她要取下它了。
阿婭顫抖的手在腦后摸索著,輕而易舉地碰到了冰冷的金屬結扣,對她來說那不是結扣,是鋒利的刀刃,是刺人的銀針,是不可碰觸的禁忌。她兩條手臂都在發抖,全身的內臟都絞在了一起痙攣。
圣火貞女們已經不耐煩了,又是一鞭抽打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哀叫了一聲,用力一扯,結扣崩落了。
輕薄的眼罩就這么從她的臉上落了下來,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而加諸于破戒者的、那錐心刺骨的疼痛卻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躥了上來,千萬根被火焰灼燒過的針扎在了她的眼眶周圍,甚至是眼睛里,狠狠地刺穿了她的瞳孔,一直扎進了大腦里,那劇烈的疼痛讓她恨不得將眼球挖出來,撕心裂肺地慘叫著。
她極力睜開眼,被淚水模糊的視線里,她看到昏暗的房間中四位正在哈哈大笑的圣火貞女,還有如同影子一般站在她面前的小女王。
她在看著她嗎?阿婭的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緊接著就被無法承受的痛苦擊倒,捂住臉在地上翻滾慘叫。如同灼熱的烙鐵烙印在她的眼眶四周,象征著背叛的戒紋浮現在了她的臉上,她在痛不欲生中發出悲鳴。
“看啊,一只可憐的蜜蟻。戒律無法再保護你了,你只能任人宰割。從此以后,無論你走到哪里,你都是一個要被唾棄的破戒者,因為你背叛了貞女的誓言。”娜察祭司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痙攣抽搐的阿婭,憐憫地宣告她要遭受的刑罰。
阿婭一邊抽泣一邊呻吟,呢喃著哀求道:“我沒有……我沒有背叛女王……放她走吧,不要傷害她。”
娜察祭司咯咯地笑了起來:“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說著,她再次抄起皮鞭,輕輕一甩,絞上了小女王的脖子,小女王一動不動,仿佛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漠不關心。
“不!不可以!你答應我的,放她走!”阿婭聞言,不顧劇痛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想要沖上來拉開娜察祭司。
娜察皺了皺眉,皮鞭一甩,將阿婭抽倒在了地上:“一個破戒者,你有什么資格和我談判?!既然你不愿意看到她死,我倒是可以網開一面,讓你死在她前面。”
說著,她手握皮鞭,三兩步走到了阿婭面前,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阿婭:“你還有什么遺言要交代嗎?”
阿婭囁嚅著嘴唇,夢囈一般地呢喃著:“不、不要……不要傷害她,她……她是……她是龍蟻女王……”
屋里的圣火貞女們笑成一團,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天哪,這只可憐的蜜蟻已經瘋了。醒醒吧,女王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有龍蟻女王了,只有理想國的榮光,將降臨在這個黑暗的世界里!”
說著,娜察祭司舉起了皮鞭,邪惡的黑色光芒凝聚在了這條皮鞭上,為它附著了可怕的力量,只要這一鞭抽下去,沒有力量護身的脆弱人類少女將會就此斷氣。
阿婭睜著疼痛不堪的眼睛,看著那即將落下的一鞭,絕望閉上了眼……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回想起的卻是那個在茫茫大漠中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旅人。
在那瓦倫丁部落歡樂的篝火節中,他孤獨地坐在遠離村落的山崖上,遠遠地看著那一片熱鬧的景象。那時候,要被獻給龍蟻女王的她在滿心惶恐和不安中選擇了逃走,然后遇見了他。
他溫柔地聽完了她的迷茫和痛苦,沒有指責她的軟弱逃避,而是為她指明了前進的道路,也帶給了她信仰。
他說,任何人都不該背負這份痛苦,你也是如此。
他送給她的教典,一直被她隨身攜帶著,哪怕現在的她已經無法再去上面的文字。
他去了哪里?他是否找到了他的愛人?他現在過得好嗎?
阿婭的手按在了隨身的挎包上,藏在里面的教典給了她勇氣,也給了她平靜,她忽然不覺得那么難過了,她已經做了她想做的事情,就像當初她回到部落,決定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一樣。她曾發誓效忠,那么為了保護女王而死,她也不該覺得遺憾。
預想之中的劇痛沒有降臨,“砰”的一聲槍響,溫熱的液體濺在了阿婭的臉上,她愣愣地睜開眼,模糊地看到在那逆光的窗臺上,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影沖了進來,又是一槍射爆了另一位圣火貞女的頭。
剩下兩位圣火貞女尖叫了起來,一個拔出了武器,另一個雙手交疊在胸前,默念著祈禱咒文,讓屬于龍蟻女王的秩序力量為她們創造一個安全的結界——一股神秘的力量切斷了她與秩序本源的聯系,咒文竟然失效了!
齊樂人哪里會給她們反應時間,他再次扣下扳機,砰砰兩槍射穿了圣火貞女的心臟。
默念著結界咒文的圣火貞女難以置信地倒下了,臨死前還在呢喃著“這不可能”、“咒文不可能失效”。
小女王冷眼看著在這個房間中發生的一面倒的屠殺,不發一語,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
阿婭還跪倒在地上,眼眶四周的疼痛讓她又閉上了眼,她捂著臉,在劫后余生的慶幸中大哭了起來。
剛剛解決了樹形妖魔趕回來救人的齊樂人慶幸自己及時趕到,他腳步輕緩地來到阿婭的面前蹲了下來:“你還好嗎?”
阿婭捂著眼睛,一邊搖頭一邊抽泣。
“沒事了,她們都死了,別哭了。”齊樂人拍了拍阿婭的肩膀,輕聲安慰道。
溫柔的聲音加劇了阿婭內心的痛苦,她一把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肩頭傷心地嚎啕大哭,眼淚從她被灼紅的眼眶里滑落,少女撕心裂肺地痛哭著,像是要把自己遭受的非人折磨全部發泄出來。
齊樂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迷茫無措地轉頭看著小女王。
“她背叛了圣火貞女的誓言,摘下了她的眼罩,從此以后她就是一個為人不齒的破戒者了。”小女王頓了頓,“——為了救我。”
靠在他肩頭痛哭的少女全身都在顫抖,身體上的痛楚和心理上的痛苦交織在了一起,讓她喘不過氣一般地嚎啕。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阿婭,你是個好姑娘,你很勇敢。”齊樂人扶著她的肩膀讓她挺起身,端詳著她臉上紅色的破戒者印記,“很漂亮,阿婭,不用因此羞愧,這是你勇敢的證明,你應該昂首挺胸地站起來,我為你感到驕傲。”
阿婭閉著眼,不敢去看齊樂人,可是奇跡般的,耳邊這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讓她痛苦的靈魂得到了平息,她怯怯地問:“真的嗎?”
那人笑著回答道:“當然是真的。你做得對,你是個勇敢的好姑娘,好了,不要再哭了。來,笑一笑。
阿婭緊閉著雙眼,露出了一個盈滿了眼淚的微笑:“謝謝……謝謝你……”
曾經有一個陌生人的旅人,他拯救了她的靈魂,帶給了她一個少女的懵懂憧憬和希望。
就在今天,又有一個善良的陌生人從絕境中拯救了她,安慰她、贊美她、鼓勵她。
她忽然覺得,這應該是命中注定。
PS:打小只見過部落糙漢和蟻城美女的阿婭少女,連續兩次心動對象都是基佬,還神tm是一對,心疼,感覺不會再愛了!
八十、女王的傳承(十九)
夜深了。
處理完四位圣火貞女的尸體之后,三人換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一路上阿婭都不敢直視齊樂人,默默地低著頭走路,這種時候齊樂人就顯得很為難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友善地和女孩子搭訕活躍氣氛,最后只好沉默著朝前走。
小女王帶兩人到了一處隱蔽的院落里,齊樂人去洗漱清理一下身上的妖魔黏液,阿婭則在露臺邊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天空,陷入了冗長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