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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緩緩的從滑膩血腥的質地變回了普通的冰冷的磚石。
追逐戰的倒計時終于緩緩清零。
陳默感到自己的頭腦正在一點點地恢復正常,剛才那強烈的恐懼感和光怪陸離的可怕幻覺一點點地從他的眼前消失,過于極端的變化令他頭暈目眩,惡心想吐。
發生……什么了?
剛才的記憶被籠罩在扭曲的血腥濾鏡之下,腦海中殘存的畫面全都怪異而冰冷,唯一清晰的,是一道遙遠的聲音。
那聲音溫柔而蠱惑,但卻令他感到莫名的恐懼,強烈的戰栗感從靈魂深處蔓延來開。
陳默猛地抬起頭來,驚愕地向著面前的空地看去。
但是,剛剛那抹模糊的圣潔身影卻消失了。
究竟怎么回事?
難道……一切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嗎?
陳默有些恍惚。
正在這時,外面的走廊中傳來了逼近的腳步聲,陳默瞬間警惕起來,他可是沒有忘記那個所謂的“自救機會”,是要讓他們被拽入這里的三個主播自相殘殺才能獲得。
難道是其他的主播也通過了追逐戰,準備對他動手了?
還沒有等陳默來得及暴起,一顆腦袋就從門口探了進來。
“……”
陳默一怔。
這張臉他完全沒有印象,不是另外兩個主播中的任何一人。
下一秒,那顆腦袋縮了回去,向著背后的走廊大喊:“新人在這里!”
“???”
陳默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什么新人?
對面在說什么?
一個新的腳步聲向著這個方向漸漸靠近,很快,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這次的來者陳默就十分熟悉了。
他微微瞪大雙眼:“怎么是你?”
蘇成也是一怔。
嚯,老熟人啊。
季觀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他歡快地跑了進來:“你現在一定很疑惑吧?是不是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沒關系,我們兩個就是來解答你的所有疑問的。”
他故作深沉地說道:
“入教之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陳默:“?????”
蘇成:“……”
你可閉嘴吧你。
他扭頭看向陳默,清了清嗓子,然后將一切簡單地講述了一遍:“總之現在大概就是這樣,雖然你現在還沒有死,但你已經是我們教派的成員了,所以也就自動脫離紅方陣營了。”7k妏敩
“……”
陳默抬手按住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先前san值幾乎清零的副作用似乎還沒有消失,令他的腦子有些混亂:“等等?什么教派?”
季觀:“還沒有起名,不過我希望這名字能拉風一點,但是教主的起名水平實在是難以恭維,如果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說出來聽聽……”
“……”
蘇成面無表情地緩緩開口,打斷了季觀的滔滔不絕:“我想,他問的應該不是這個。”
而是“什么教派不教派的”的縮減問法。
季觀:“……哦。”
在短暫的混亂過后,陳默的頭腦漸漸地清晰了起來,他逐漸理解了對方剛剛說的內容。
他怔了怔,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后臺看去。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后臺的紅黑方陣營標志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仿佛系統故障般的空白。
……居然是真的。
“雖然這是教主的功勞,但是相信我,我們也為此付出了極大的犧牲。”
季觀的表情沉痛地指了指蘇成和自己。
“……”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記憶,蘇成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臉色微微一綠。
彈幕內飄過一片“?”
“?怎么了?是我錯過什么了?”
“發生什么了?這倆怎么看上去好像心理陰影很深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幾個在副本結束之后可以看看回放,真的很有意思!”
“???”
“總之就是,狗騙子雖然想到了卡bug的方法,但是他第一不確定這個辦法有沒有效,第二不確定san值降低到多少才是副本承認的異化閾值,第三也不知道怎么在san值狂掉的情況下維持住生命值……
所以這倆倒霉蛋就首當其沖當了實驗品。”
“哈哈哈哈哈哈對,而且只有那些怪物是動真格的時候,系統才會判定追逐戰開始,所以他倆是貨真價實地被追了十八條街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是的,而且一開始狗騙子還不確定用哪個怪最頂用,所以讓兩種怪一起追……”
“哈哈哈哈哈哈要我也要有心理陰影啊!”
陳默注視著手機屏幕上的顯示,一時有些緩不過神來。
等等……
所以說,在這場陣營戰之中,他不屬于任何陣營了?
這是他做過這么多場直播,經歷了這么多次副本,還從沒有見到過的事情。
但是,如此離譜的景象卻切切實實的擺在他的面前。
這讓陳默居然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當然,雖然你受洗了,但是只要你還屬于人類,理論上就還是自由人,”蘇成想到了什么,補充道:
“所以,接下來要做什么就隨便你,我建議是購買足夠積分茍到副本結束,當然,你要是想要離開鏡子也沒問題,只不過這就得讓教主來了。”
陳默垂眸沉思半晌,抬起頭:
“你們教主在哪?”
*
“什么意思?什么叫失敗了?”
王涵宇的眉頭緊皺,手掌死死按在桌面之上,將臉湊近文婆,難以置信地問道。
明明后臺的紅方陣營人數已經減少了,黑方的陣營人數也沒有增加,按理來說鎖魂壇應該已經煉制結束了啊!
怎么會這樣!
文婆低著頭,臉上皺皺巴巴的松脫皮膚在微微顫抖著,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面前的黑陶罐子,似乎也同樣困惑。
終于,在短暫的沉思之后,她緩緩地抬起頭,說道:
“鎖魂壇的煉制,確實是有失誤概率。”
就像先前的1304,那個鎖魂壇她就沒有煉制成功,至于這次為什么會失誤……文婆也很難說的出所以然來。
畢竟,她并不能制造出鏡面世界,而是只能借助鏡子制造通道而已,至于里面究竟發生了什么,壇子能否順利煉成,就要看冥冥中的造化了。
雖然確實有失誤的可能性,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對于這次的失敗……
文婆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緩緩地抬起頭,用那雙覆蓋著厚厚白翳的眼珠掃過面前的人群,說道:“既然如此,我就還需要三個祭品。”
“什么?!還需要三個?!”
這下,其他的主播不干了:“可是你剛剛不是說,只要我們交出三個人,就能煉成第十個鎖魂壇嗎?你現在怎么能出爾反爾——”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瞳孔就驟然一縮。
一雙紙質的慘白手掌從他的身后猛伸出來,死死攥著主播的腳踝,將他猛地向身后拖去!
主播甚至沒有來得及尖叫,就被拖入了身后不知何時出現的鏡子深處。
“……”
剎那間,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所有主播的臉色都很不好看,半是警惕半是畏懼的注視著不遠處那個看上去已經半截入土的老太婆。
文婆顫顫巍巍地抬起眼,緩緩說道:
“你們難道忘記了嗎?我的這個房間位于真實和虛幻的交界處,所有想要見我的人都能進入其中,你們不愿寫上名字,自然有人會愿意。”
她用衰老的,毫無威脅的語氣,緩緩地說著極為恐怖的話語:
“就看你們愿不愿意賭一把了。”
賭你的隊友會不會將你出賣。
紅方的直播間內:
“媽耶,我總算知道為什么這個副本能夠定向求助了,就是為了讓彼此相識的主播之間背刺啊。”
“這簡直就是人性的考驗……”
“而且紅方現在應該還不知道黑方動的手腳吧,一想到被他們背刺的隊友還能再跑出來找他們對峙,我就好激動。”
“啊啊啊這個走向刺激了!”
窄小的房間內,主播們紛紛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凝重神色。
他們意識到,自己現在其實就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不管是為了贏,還是為了自保,都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性了。
他們只能賭。
賭下個壇子能夠成功煉制。
*
地面微微震動著,不遠處傳來詭異的低語和蠕動的水聲。
陳默下意識地收住腳步,驚疑不定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沒有關系,”
季觀從他的背后走上前來,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說明我們馬上就要有新伙伴了。”
陳默:“……”
哦。
蘇成:“走吧,順著聲音應該就能找到教主了。”
雖然喊那個狗騙子教主怪怪的,但是喊多了……居然還挺順口的。
幾人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墻壁和地面全都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柔軟質地,越向前,血腥味就越濃,墻壁的異變也就越嚴重。
猩紅滑膩的肉壁跳動著,像是某種擁有生命的活物,給人一種無名的恐懼感,陳默被這熟悉的質地勾起了一些不妙的回憶,雖然表情仍然沒有什么太多變化,但是臉上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白。
很快,不遠處就出現了一扇敞開著的門。
一個屬于青年的,低低的聲音傳來,音色極溫柔清澈,但他的聲線深處卻仿佛蘊藏著某種無形的力量,讓陳默不由得心神俱震,控制不住的微微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了。”蘇成和季觀停下腳步:“你去吧。”
陳默點點頭,向前走去。
他還沒有走幾步,就只聽季觀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誒,那這次的新人就交給你了啊,別忘了跟他講講現在的情況,就像剛剛的我倆一樣。”
“……”
陳默的步伐不由自主地一頓。
突然被當成了這個起卦教派的資深成員,實在是……十分微妙呢。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后邁步向著聲音傳來的房間走去。
隨著距離的縮短,想到那個所謂的邪教教主就在不遠處,陳默控制不住地緊張了起來。
很快,在轉過一個拐角之后,一個青年的背影映入眼簾。
他半蹲在一個神情恍惚的主播面前,似乎在說些什么。
青年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殘片,在暗紅色的燈光之下,起伏的肩胛骨線條顯得清晰而優美,伴隨著動作,在白皙的皮膚之下滾動著,漆黑的符咒線條覆蓋了半個脊背,勾勒出了細瘦緊實的腰身,甚至還在隱隱向下延伸,被褲緣處凹陷的陰影吞沒。
面前的主播神色渙散,表情呆滯而癡迷,這種癡迷于愛情無關,像是被某種更神秘,更高遠的存在攝住了神魂一般。
青年俯下身,用手指蘸取墻壁上滲出的猩紅液體,輕輕地觸碰著對方的額頭和臉頰。
他的動作溫柔而愛憐,滋滋的腐蝕聲隨之響起。
整個過程顯得格外邪惡而詭異,但卻莫名有種難以言說的可怕吸引力,仿佛重力般拉扯著人的視線,令人控制不住地將目光集中在眼前的這一幕上。
這應該就是剛才那兩個主播提到過的“受洗”了。
陳默因san值降低而有些混沌的腦海深處涌現出記憶的殘片,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相同的位置。
微微的刺痛感提醒著他,他也接受了相同的儀式。
陳默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很快,青年站起身來,扭頭向著他的方向看去。
在暗淡的燈光下,對方清雋的面部輪廓清晰可見,一雙熟悉的琥珀色雙眼微瞇著,看上去有種奇異的漫不經心感。
“……你?”
陳默一愣,認出了面前的這個青年居然就是那個自稱為1304住戶的“npc”:
“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