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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一層一層向下。
每在一層停留,溫簡言就走出電梯站上幾秒,但每一次巫燭給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不在”。
終于,電梯來到了負七層。
這也是溫簡言所能涉足的最下一層。
“負七層到了,請您小心腳下。”
鐵門嘩啦啦敞開,侍者臉上帶著一成不變的微笑。
門外,是血一樣鮮紅的厚重地毯,以及偌大的空曠大廳——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這次照樣空無一人,就連曾招待過他的卡爾貝爾都不在。
溫簡言走出電梯,一邊往前走,一邊有些無奈地發問:
“這里呢?還沒有嗎?”
“……”
沒有聽到回答。
溫簡言一怔,扭頭向著巫燭的方向看去。
身穿侍者制服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腳步,他抬起頭,一雙金色的雙瞳閃爍著異樣的色彩,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墻上掛著的巨大肖像畫。
肖像畫不止一幅。
每一幅畫都濃墨重彩,但卻面目模糊,肩膀以上全部隱于黑暗之中,沒有性別,沒有特征,什么都沒有,只能看到一雙雙交疊的慘白的手掌。
“這是你要的東西?”溫簡言露出驚訝的神色。
巫燭停頓幾秒。
“不。”
他搖搖頭,嗓音低沉陰冷:“東西不在這一層。”
“……”
溫簡言盯著巫燭的側臉看了幾秒,忽而開口問,“你知道畫中是誰?”
巫燭收回視線,他看向溫簡言,眼底殘余著一絲幽暗冰冷的神采:
“不知道。”
先前偷冰塊時的人性化表情從他的臉上徹底消失了。
現在站立在溫簡言面前,像是第一個副本時的他。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披著人皮的獸。獨屬于異類的詭譎、恐怖與殘忍像是下一秒就要沖破皮囊的束縛,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令人膽寒的猙獰面貌。
一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真可惜。”他說話的語調并無起伏。
在他的腳下,暗影蠢蠢欲動,瘋狂地向外膨脹、侵略。
熟悉的戰栗感從脊髓深處蔓延開來,溫簡言的肢體微微緊繃,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叮當。”
冰球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溫簡言一個激靈。
“不在這里?”他語氣依舊平靜鎮定,“那就走吧。”
說著,他上前一步,主動捉住了巫燭的手腕。
對方的皮膚十分冰冷,和人類溫度迥異,像是某種冷血動物。
“……”
巫燭一怔,他的眼珠微微一動,緩緩垂了下來,視線落在了對方攥著自己的手掌之上。
人類的手修長有力,指腹和掌心都十分溫暖,皮膚很白,在燈光下呈現出漂亮的象牙色。
他站在原地,像是忽然有些茫然。
“走啊。”溫簡言催促道,“愣著干什么?”
“……”
幾秒之后,巫燭“哦”了一聲。
他任由自己被拽著,邁步向前走去。
惡獸收回了利爪尖牙,悄無聲息地潛回了人類的皮囊深處。
它窩起身子,肚皮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
溫簡言回到了自己的艙房內。
時間已經很晚了,陽臺外的大海上,最后一點夕陽的余暉已經消失了,接近船身的區域已經逼近濃墨般的漆黑,天空也變成了暗沉的墨藍色,一切都被籠罩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溫簡言將自己重重扔到了床上,四肢攤開,腦袋埋進了枕頭里。
“唉………………”
他在枕頭里發出沉悶的嘆氣聲。
本來這次上船的目的是休假,但是,由于這次真人秀的意外開播,一切似乎又變得莫測起來……雖然表面上還十分安寧,但是,在那看似風平浪靜的海面之下,卻潛藏著波譎云詭的暗流,捉摸不定,無聲無息地旋轉著,因未知而越發令人恐懼。
還有負七層的那幾幅畫……
溫簡言翻了個身,注視著黑暗中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巫燭的反應不太對。
難道說畫中的人和他有關?
可畫中人有好幾個,且巫燭看上去并無針對性,似乎并不像是沖著某個具體目標而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幾幅畫和【興旺酒店】副本深處走廊內的畫有幾分相似,但似乎在某種意義上又截然不同。
畫中的人是誰?這幾幅畫又為什么被掛在夢魘直播間的主播大廳里,幸運號游輪的地下拍賣會大廳之中?
又或者……
這一切和畫中人無關,作畫者才是關鍵?
不行啊,想不明白。
溫簡言長嘆一口氣。
頭痛。
總之就是完全不能讓人放個好假!
他將一旁的枕頭拽了過來,壓在了腦袋上。
算了,還是睡覺吧。
或許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睡意很快浮現出來,強大的疲憊感將他牢牢捉住,向著黑暗中拖拽而去。
迷迷糊糊中,他忽然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
是錯覺嗎?
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什么……
應該沒有吧?
*
賭場門口。
頭發皮膚潔白如雪的少年蹲在角落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他歪著腦袋,雙眼呆呆望著溫簡言消失的方向。
走了好久。
怎么還沒回來啊?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玩牌嗎?!
534.主播大廳
【前十挑戰賽已提前結束!】(后續小補)……
一夜無夢。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在溫簡言休息的時候,真人秀的公開任務已經再次更新。
【公開任務:請主播于三小時內前往附近的任一賭場,并完成任意一桌賭局】
【獎勵積分:20000】
【失敗懲罰:關閉12小時直播權限】
“……”
果然。
溫簡言扭頭向著欄桿外看去。
仍舊是萬里無云的晴空、碧波蕩漾的海面,景象和前兩天并無差別,但之前度假的休閑心態卻已經消失殆盡了。
他長嘆一口氣,起床洗漱之后離開了船艙。
餐廳里,溫簡言見到了其他人。
桌邊氣氛低沉,顯然,他們也看到了更新過后的公開任務。
“會長!”黃毛眼睛最尖,一下就看到了走過來的溫簡言,他急急起身,語氣有些不穩地報告道,“那個,公開任務——”
“嗯,我看到了,”溫簡言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正常完成就好。”
今天公開任務的內容和他昨天猜的差不多。
雖然暫時還沒有弄清楚夢魘意欲何為,但是,既然賭場是它注意力的焦點,那么,接下來的公開任務有極大可能會圍繞在其周圍。
但是,只要他們還留在幸運號游輪上,就必須要完成與之相關的任務,所以,對他們來說,能做的也只有對彼此嚴加管控,除了完成任務之中的內容之外再不靠近賭場半步。
眾人對視一眼,表情凝重地點點頭。
在并不輕松的氛圍之下,一頓早飯就這樣草草結束。
溫簡言離開餐廳,低頭打開手機,幾l條被忽視的消息立刻彈了出來。
三條都是來自同一個人的。
昨天晚上七點三十四。
【白雪:?】
昨天晚上九點二十五。
【白雪:?】
昨天晚上九點五十。
【白雪:*兔子畫圈圈表情包】
溫簡言:“……”
被遺忘的事實此刻終于后知后覺地回到了腦海中。
對了……昨天晚上他好像答應了對方要一起玩牌來著,結果被一些突發情況干擾,最后居然不知不覺就忘的一干二凈了……
啊啊啊啊!!!
“嗡嗡。”正在這時,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白雪:*定位分享】
這次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給溫簡言發送了一個應該在賭場內部的定位鏈接。
溫簡言捏著手機,背后直冒冷汗。
完蛋了!
賭場內。
溫簡言匆匆趕到定位處的時候,白雪已經坐在了賭桌前。
明明周邊是一片狂歡的漩渦,但他的身周卻像是陷入了靜止,偌大的一張賭桌邊只有他一人,分明十分纖細的體型,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溫簡言還沒走到桌邊,他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扭頭向著這邊看了過來。
少年蒼白的臉孔上沒有半點表情,一雙眼黑得令人心虛。
他一言不發地望著溫簡言,眼神令人莫名背后發涼。
溫簡言:“!”
糟、糟糕。
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挪地走了過去。
“早上好啊,哈哈哈。”
“……”
白雪盯著他看了足足二十秒,直到溫簡言的表情都快要掛不住了,才終于緩緩開了口:
“昨天晚上你不見了。”
明明語氣平平,沒什么起伏,但就是令人忍不住背后發涼。
溫簡言一個激靈,飛快道歉:“對不起!!!”
在這方面他向來能屈能伸——尤其是自己確實有錯在先的情況下——因此道歉也道得誠心誠意,完全沒有半分猶豫。
白雪:“我等了你三個小時。”明明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里就是透出了一股無聲的控訴。
溫簡言:“…………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白雪直播間:
“死騙子!!!”
“啊啊啊啊讓我寶蹲在角落里等了兩個小時!!!匹諾曹你受死吧!!!”
“白雪給我撕了他!!!!”
溫簡言已經走上前來。
他靠在賭桌邊,稍稍傾身上前,變魔術似的從背后摸出來一杯雞尾酒,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他眨眨眼:“道歉禮物,嘗嘗看?”
白雪的視線移動到那杯飲料上。
顏色和他第一天和溫簡言搭話時,對方手中的雞尾酒幾l乎一模一樣——是有些奇怪的粉藍色,上面斜插著一把小傘。
當時白雪雖然也點了同一杯,很快被其中詭異的味道嚇退了,可以說是非常難喝了。
“……”
白雪猶豫了幾l秒,伸手將飲料接了過來。
少年垂下眼,謹慎地含著杯沿,小小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雙眼微微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