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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去年夏天搬的家,江儷沒有這套房子的鑰匙。
江淮打開門,江儷在門口。
江儷拎著一個很大的行李箱,圍著厚厚的羊毛圍巾。江淮不隨她,比起江淮,江星星都和她更像是親母女。她有一張秀氣的臉,眼角圓鈍,江淮皮膚白是和她相像的,她有皺紋,可她是張不大顯老的臉。
“媽……”江淮出聲。
江儷費勁地把行李箱搬進門里,江淮搭過手:“我來吧。”
“不用,不沉。”沒有生分,也沒有多余的寒暄,江儷把行李箱推到玄關,摘了圍巾掛好,視頻里她沒得說,回了家就絮絮叨叨起來了:“我就知道你起得早,你以前四點多就爬起來了……你找的這個房子我看還不錯,但咱一家三口,老租房子住也不像回事,正好我回來一個月,你星期六有空就和我一起去看看新房子吧,趁著我在家,選一套,把手續(xù)都辦一辦,新家可以先裝修著,你們先繼續(xù)住在這……”
江淮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叼著面包片去給江儷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吃早飯了嗎?”
“在飛機上吃過了。”江儷接過水來:“在學校沒有什么事吧?”
其實沒必要問。她回來前幾天幾乎天天都給江淮打電話,要問的都早問過了。
但她這次回國,除了怕嚴松來找麻煩,還有別的打算。
她想問問江淮高三的想法。
“沒。”江淮回。
江儷笑了笑:“現(xiàn)在都三月了,等六月高考完,你們就是新高三了……你現(xiàn)在有目標嗎?”
江淮抬眼:“什么目標?”
“準備考的學校。”
江淮靜了一會兒,從嘴里拿下面包片,半晌,他說:“T大?”
江儷也靜了。
好半天,她鎮(zhèn)定道:“江淮,你明年是高考,不是中考。”
江淮沒聽明白:“嗯?”
江儷:“你要學會長大。”
“……?”
作者有話要說:
江淮:??
-
補更。
今天還有一更。
我死了,卡文,從凌晨12點寫到5點。糾正昨天作話,訂V文滿30w字返的營養(yǎng)液是隔日抵達。
第99章
探病
[VIP]
被薄漸帶的,
江淮也開始在學校寫作業(yè)。
但他沒薄漸那么畜牲,課全不上,都拿來寫作業(yè)……考試成績一下來,
還回回排名0001。他就頂多課間寫幾道題,副科課和自習課上做做作業(yè)。
提前在學校把作業(yè)寫一部分,
回家就負擔輕很多。
五月初全市統(tǒng)一會考結業(yè)考試,
剛剛三月上旬,薄主席近日就天天打著“給前桌輔導會考政史地考試”的名義,
每天按時按點給江淮發(fā)起視頻通話。
事實上也不是輔導,輔導個屁。
薄漸看書,江淮做題,也沒有多說多少話,只是薄漸喜歡這么通著視頻……這樣他一抬頭就能看得到江淮。
習慣讓江淮陪著他了,
要哪天看不到江淮,他一個人看書整理復習資料就悶得慌。
好像過去十幾年,他從沒有過“累”的意識,
也從沒和誰說過累。
可和江淮在一起以后,他忽然覺得生活太累,
只有江淮陪著他他才不那么累。
但有時候明明和江淮呆在一起,
他也不累,他還是會對江淮說事情多,
累,不好受……這樣就能每次都成功騙江淮對他心軟,
答應他許多事。
江淮嘴上脾氣不好,可做起他要求的事來卻都很乖,
隨他擺弄,被欺負了也不肯哭。
七點半,
手機響起一個視頻通話邀請。
江淮正支著頭轉筆,極其低效地寫物理作業(yè),手機冷不丁一響,中性筆“啪嗒”掉在學案上。
他瞥過去。
“BJ”。
“您今晚又有事了?”他懶洋洋地按通。
手機屏小,畫質卻很清晰。
薄漸稍稍后靠,靠在沙發(fā)上。他身上的校服還沒有來得及換下來,只摘了外套,剩下一件干干凈凈的白色襯衫。二中校服配套一根長長的黑色領帶,但江淮嫌太傻逼,從來沒系過,只有薄漸這種天天在學校演講,又代表學校出去演講的好學生才會打這個玩意。
他膝蓋上放著一本嶄新的精裝《A
Survey
of
British
Literature》。
薄漸天生長了張欺詐性極強的臉,他不開口說話,任誰看見他都以為這是位卡點長在當代優(yōu)秀學生典范標準上的好學生。
江淮瞥過去,心想……人模狗樣。
“沒事我就不能來找你了么?”
“沒事就沒事。”江淮嘟囔,頭也懶得抬了,拾筆繼續(xù)寫作業(yè):“你安靜點,別耽誤我寫作業(yè)。”
“不耽誤。”薄漸輕笑道:“你好好寫,有不會的可以問我……我酌情解答。”
“什么叫酌情?”
江淮聽見薄漸翻書的聲音,一邊問,一邊隨意瞥過手機屏。
薄漸把手機用支架豎在沙發(fā)邊的小柜子上,薄漸側對著攝像頭。
他睇過一眼,在薄漸的《A
Survey
of
British
Literature》內頁看見幾行模模糊糊的……中文宋體字?
“看心情。”薄漸用手指熨平書本中縫,輕飄飄道:“如果男朋友可愛,就多講幾道,男朋友不可愛,就少講幾道。”
“……”
江淮沉默了會兒,卻沒就這個話題聊下去,他問:“你看的什么書?”
薄漸:“英國文學概論。”
江淮:“別編了,我看見內頁印的都是中文了。”
薄漸:“……”
薄漸面不改色,從旁端起一杯水,輕抿一口:“中英雙譯本。”
但他喝完水,微微起身把杯子放回去,牽動到膝蓋……《英國文學概論》被從他腿上掀翻下來,書從包在外面的精裝外封皮兒里掉出來。
江淮看見書的標題:
“我在A吧當酒保:那一夜,我十八歲生日,六個Alpha爬上了我的床”。
江淮:“……”
薄漸:“……”
江淮:“看黃書?”
“沒有。”薄漸神情不變:“這是我爸的書。我爸最近很沉迷這些書,所以我借過來想看看我爸都在看什么。”
江淮:“……”
書封皮上印著一張光著上半身,穿著緊身皮褲,肌肉壯碩的Alpha寫真圖。
副標題:“Alpha與Alpha的意亂情迷,從此,我墮入無底深淵!”
“哦,”江淮咳了聲,沒什么表情,“你爸要是喜歡看這些書……我建議你和你媽說一聲。”
薄漸從善如流:“好的。”
江淮臥室門忽然敲響兩聲。
他扔了筆,拉開椅子:“我去開門。”
江儷端著一盤水果,遞進來:“我洗了藍莓和,給你寫作業(yè)的時候吃。”
自從江總回國,江淮點外賣次數(shù)直線下降。
他親媽廚藝一流,尤其是燉湯。早年江儷找不著合適工作,想過攢些錢去開個小餐館,還特地在家練了好幾個月。
江淮就是從他親媽炒菜能忘了放鹽吃到一般外賣也比不上江儷手藝的小白鼠。
江儷回國有一個星期,她在國外忙,回來也沒閑住,先把家里內內外外從衛(wèi)生到江淮和阿財都倒飭了個遍,除了江淮臥室……江淮死活不讓她進,又城南城北地跑,看合適的新房子。
對置辦新家這件事江總十分有熱情,但江淮興趣寥寥,問就是“隨便”“都行”“沒意見”,于是江總很快踢了江淮,找了阿財和她來一起謀劃新家。
阿財對別的四大皆空,唯獨跟江總一拍即合,跟阿財在一塊,江總永遠不用擔心冷場。
江淮接過果盤,叉起一塊吃了,含含糊糊道:“行,謝了。”
但江淮接了果盤,江儷看上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看著江淮笑笑。
江淮:“還有事?”
“也沒別的大事,”江儷笑道,“就是還想和你聊聊你上大學的事。”
江淮沉默了幾秒,把門拉開,讓江儷進來:“你想聊什么?”
江儷拉過江淮的椅子坐下,江淮原本想坐到床邊,忽然瞥見他書桌上的手機……他不動聲色地拿過手機,反扣到床上。
江儷沒多注意:“你也馬上就高三了,我想問問你高三有什么打算嗎?”
江淮松松垮垮地坐著,挑起一顆圓滾滾的,懶散道:“沒打算。盡最大努力,跟著學校復習,到時候高考能考幾分考幾分。”
他盡力。
盡力考到他能力范疇的最高分。
“你看你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進步很大了,”江儷嘆出口氣,“要是你準備高三放手一博,好好學習……那到你高三,我就先把工作辭了,回來照顧你。”
江淮猛地抬眼:“?”
“不用。”他說:“不用你辭工作,我上高三就是沒辦法去接送阿財了,到時候雇個保姆就行了。”
江儷這份工作干了快十年。
她是從薪酬最低的臨時工干上去的。他初一,江儷出國,也是老板給了她一個從子公司轉到國外母公司的工作機會。
“雇個保姆也未必能省多少事,保姆除了打掃打掃衛(wèi)生做做飯還能做什么。總歸是比不上我在家照顧你們兩個的。”江儷卻又笑起來:“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不用覺得我辭職可惜……我十年的工作經(jīng)驗在這,我辭職一年,去別的公司也能面試到新offer。”
江淮皺起眉來,沒有說話。
“可能收入沒現(xiàn)在高,”江儷輕描淡寫道,“但該存的錢我都已經(jīng)替你們存好了,別的你都不用擔心……畢竟我去國外工作就是為了讓你生活得更好,我回來照顧你高三,也是為了讓你更好。”
“沒必要,也不用。”江淮蹙眉道:“沒必要為了回來跟我高考辭職……我已經(jīng)能算是成年人了。”差九個月。
江儷瞥過來:“前幾天還來問我是上T大好還是上P大好……這叫成年人?”
江淮:“……?”
他想起來和薄漸的視頻通話還沒掛斷。
他面無表情道:“我沒說過。”
“好好,你沒說過,”江儷笑道,“前幾天還和我說要好好學習,奮發(fā)圖強,考上T大的那個人也不是你。”
江淮:“……”
江淮想,薄漸或許已經(jīng)把視頻掛了。
他委實是不想讓薄漸知道他一個開學摸底考試物理四十九的學渣在暗搓搓地想著怎么能多考幾分,爭取上T大。
略顯臉上沒光。
“這些事等高二暑假再說吧。”江淮問:“你還有別的事要說嗎,要是沒有,就先……”
“江淮?”薄漸的嗓音,聽上去稍有些疑惑:“你還在么?”
江儷愣了下:“你還在和同學打著電話?”
江淮:“……”
他剛想應下來,說電話忘掛了,薄漸又問:“你是不是把視頻的攝像頭給擋起來了,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江儷:“視頻?”
江淮:“……”
日。
薄漸別他媽說他和江儷聊了十分鐘了,才發(fā)現(xiàn)手機屏是黑的。
薄漸語氣放得溫緩,聽上去極容易讓人錯生好感:“江淮,我有道物理題不會做,你給我講講好不好?”
江淮:“???”
江儷聽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你同學讓你給講題嗎?那你趕緊給人家講吧。”
我講個屁。
一句話憋在江淮喉嚨口上不上下不下,他冒著冷氣把手機翻過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薄主席:“主席,您哪道物理題不會,給我讀讀題干?”
薄漸衣裝整齊,唯獨膝蓋上的那本掛羊頭賣狗肉的《英國文學概論》不見了。